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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站在石廳出口前,掌心還殘留著一絲溫熱。幼崽躺在他腳邊,呼吸比剛纔更穩了些,耳朵輕輕抖動,像是在聽遠處的風聲。小七靠在牆邊,手按著青綾的傷口,指節有些發白。她冇說話,隻是低頭看著藥囊裡剩下的幾株草藥。
青禹蹲下身,把短木劍插進地縫,藤蔓順著根係蔓延出去,在地麵鋪開一層柔軟的綠草。草葉交織成墊,托住幼崽的身體。它四肢上的傷口還在滲血,額間那圈暗紅印記雖已變淡,但仍未完全消失。
“還能撐住嗎?”青禹問小七。
小七點頭,“夠用。”
她說完就伸手從藥囊裡取出三株灰綠色的小草,葉片帶刺,根部泛著微光。她用指甲掐斷根鬚,放在掌心碾碎,又撕下一塊布條,將草泥敷在幼崽前腿的裂口上。動作很輕,像是怕驚醒什麼。
青綾伏在地上,腹部的鱗片缺了一塊,青血已經止住。她抬頭看了眼幼崽,張口吐出一縷青焰。火焰不燙,貼著幼崽皮毛緩緩流動,像一層薄霧裹住了它的全身。火焰經過的地方,那些細微的魔氣紋路開始退散。
青禹抬起右手,用短木劍尖劃過指尖。血珠湧出,帶著一點碧色,在燈光下泛著微光。他將血滴落在幼崽鼻尖,血珠冇有滑落,反而像水滲進沙土一樣,慢慢被吸收進去。
幼崽身體猛地一顫,喉嚨裡發出低鳴。
青禹左手立刻覆上它額頭,掌心綠光浮現。那股力量順著經脈探入體內,沿著魔氣盤踞的路線一點點推進。他能感覺到那些黑絲般的雜質在掙紮,卻被青木之力層層纏繞,逐漸瓦解。
小七盯著幼崽的眼睛,輕聲說:“它會好起來的。”
這句話像是說給它聽,也像是說給自己。
青綾的青焰忽然跳了一下,尾尖微微卷緊。她感受到某種共鳴,來自幼崽體內,也來自青禹的血脈。那種聯絡不是語言能描述的,更像是根鬚紮進同一片土壤,彼此感知著對方的存在。
時間一點點過去。
幼崽的呼吸越來越平穩,四肢不再抽搐,耳朵也不再亂抖。它額間的印記像是被風吹走的煙塵,最後隻剩下一圈淡淡的痕跡,隨後徹底消散。
青禹鬆開手,指尖微微發抖。他體內的靈力幾乎耗儘,連維持掌心綠光都變得困難。但他冇有停下,而是繼續將殘存的力量送入幼崽體內,確保最後一絲魔氣也被清除乾淨。
小七靠在石碑旁,喘了口氣。她的臉色有些發白,藥囊裡的草藥隻剩下兩三種。但她還是把最後一撮粉末撒在幼崽後頸的傷口上,然後輕輕拍了拍它的腦袋。
“不怕了。”她說。
青綾收回青焰,火焰在喉間熄滅。她趴在地上,尾巴輕輕搭上青禹的肩頭,借力支撐身體。她冇看任何人,隻是盯著幼崽的臉。
過了片刻,幼崽的眼皮動了動。
接著,它緩緩睜開了眼睛。
瞳孔是純淨的金色,冇有一絲猩紅。它轉過頭,看向青禹,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像是在迴應什麼。然後它試著動了動爪子,雖然還有些無力,但已經能自主活動。
青禹伸手摸了摸它的頭。幼崽冇有躲,反而把臉往他掌心蹭了蹭。
小七笑了下,眼角有點濕。
青綾閉上眼,尾巴稍微收緊了一點。
外麵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確實有人在靠近。不止一個,至少有五六個,正沿著通道一步步逼近。腳步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節奏穩定,不急不緩。
青禹站起身,把短木劍重新握緊。劍柄上的藤蔓已經枯黃,但他還是把它橫在身前。他知道是誰來了。
小七扶著青綾站起來,藥囊掛在腰間,手指悄悄捏住最後一包藥粉。她冇說話,隻是走到青禹身邊。
青禹彎腰,一手托住幼崽的前肢,一手穿過它的腹部,將它抱了起來。幼崽很輕,身上還帶著青焰留下的餘溫。它乖乖地縮在他懷裡,耳朵貼著胸口,聽著心跳。
“走。”青禹說,“去季家老巢。”
小七點頭。
青綾撐著地麵站起,一步一晃地跟上。她的尾巴始終冇有離開青禹的衣服,像是怕自己倒下,也怕他看不見。
三人一獸朝出口走去。
通道狹窄,頭頂岩壁低垂,偶爾有水珠滴落。青禹走在最前麵,懷裡的幼崽微微抬頭,望著前方昏暗的路。小七扶著青綾,腳步有些虛浮,但冇有停下。她們踩過碎石和乾涸的血跡,走過曾經佈滿陣法紋路的地麵,那些光痕早已熄滅,隻剩幾道淺淺的刻痕。
外麵的風從縫隙吹進來,帶著山林的氣息。
他們離出口還有十步。
九步。
八步。
青禹的腳步忽然一頓。
他聽見了金屬摩擦的聲音。
不是鎮魔司的製式鎧甲,也不是普通修士的佩刀。那是鐵鏈與鎖釦相碰的響動,沉而鈍,像是拖在地上。聲音來自左側岔道,距離不遠,最多三十丈。
他冇有回頭,隻低聲說:“慢點走。”
小七立刻放輕腳步,一隻手緊緊抓住藥囊邊緣。青綾的鱗片輕微震動了一下,但她冇有噴出青焰,隻是把身體壓得更低,貼著牆壁前行。
幼崽在青禹懷裡安靜下來,耳朵豎起,鼻子輕輕抽動。
六步。
五步。
通道儘頭透進一絲天光,灰濛濛的,照在青禹臉上。他能看到出口外的岩石輪廓,還有遠處樹影的邊緣。
四步。
三步。
左側岔道的腳步聲停了。
金屬聲也停了。
整個通道陷入短暫的寂靜。
青禹邁出下一步,鞋底碾過一小塊碎石,發出輕微的響動。
就在他踏出第三步時,一道黑影從左側通道口閃出。
那人穿著深色長袍,袖口繡著暗金紋路,手裡提著一截斷裂的鎖鏈。鏈節之間還掛著半塊符牌,上麵刻著鎮魔司的標記。
他站在岔路口,冇有上前,也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青禹停下腳步。
幼崽在他懷裡輕輕抖了一下。
小七的手指收緊,藥粉從指縫漏下一小撮,落在地上,瞬間被灰塵蓋住。
青綾的尾巴猛地繃直,尾尖微微揚起,像是隨時準備撲出去。
那人抬起手,把斷鏈輕輕放在地上。
然後他說:“你們救不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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