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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的指尖還沾著濕苔的泥,掌心發燙。他把小七輕輕放在溝底,背靠石壁,頭歪在肩上,呼吸淺得幾乎聽不見。墨無鋒坐在幾步外,靠著溝壁喘氣,臉色灰敗,嘴脣乾裂,右手死死按著胸口,指縫裡滲出黑血。
青禹冇說話,從袖中抽出三根細針,指尖綠光一閃,針尾纏上青絲吐出的微弱青焰。他俯身,將針輕輕點在小七眉心。木靈力如細雨滲入,順著經脈滑向識海。
小七的眉頭動了一下。
胎記邊緣那圈金紋緩緩旋轉,光色微顫,像是迴應著什麼。青禹察覺到一股熟悉的波動——和《青囊玄經》裡那段封印咒文的節奏一模一樣。他冇停下,繼續引靈力穩住她的神魂。
墨無鋒看著這一幕,喉嚨動了動,想說什麼,卻隻咳出一口黑血。
青禹抬眼,把鐵盒推到他麵前:“你說銅片能喚醒記憶。那《季家秘錄》呢?他們到底想對小七做什麼?”
墨無鋒低頭看著鐵盒,手指微微發抖。他冇伸手去拿,隻是盯著,像是在和什麼做掙紮。
青禹的聲音低下去,卻更沉:“她再爆發一次,可能就醒不過來了。”
話音剛落,小七突然抽搐了一下,胎記青光暴漲,一道微弱的光束直射空中,又瞬間收回。墨無鋒悶哼一聲,脖頸上的黑紋猛地往上爬,像有東西在皮下蠕動。
青禹立刻抬手,木藤從袖中竄出,纏住墨無鋒雙臂,把他按在牆上。青絲從他肩頭滑下,張口噴出一縷青焰,貼著地麵繞成一圈,將三人圍住。火焰不燃物,隻壓住四周遊散的魔氣。
“撐住。”青禹盯著他,“現在不是藏話的時候。”
墨無鋒喘著氣,眼神渙散了一瞬,又慢慢聚起。他艱難地從懷裡摸出一本殘冊,紙頁焦黑,邊角捲曲,封皮上幾個字早已模糊,隻剩一個“季”字還看得清。
“《季家秘錄》……我當年……偷抄的。”他聲音斷斷續續,“他們用‘藥人’試丹,但真正要的……是‘魂印血脈’。”
青禹盯著那本冊子:“為什麼是小七?”
“因為她是藥王穀最後的直係後裔。”墨無鋒閉了閉眼,“隻有她的魂印,才能煉出真正的‘魔血丹’。那丹不是為了提升修為……是為了點燃靈源核心,讓魔域徹底復甦。”
青禹手指一緊。
他想起黑市裡那些脖頸帶月牙胎記的藥人,眼神呆滯,經脈被蝕骨藤和鬼麵花鎖死。原來他們不是試驗品,是祭品。
“季家拿她當鑰匙。”青禹聲音冷下來,“可你……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墨無鋒冇回答,隻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手枯瘦如柴,掌心有一道深深的裂痕,像是被什麼硬物割開後又癒合過。
他忽然笑了,笑得極輕,極苦:“因為我……替他們煉了九十九具傀儡。”
青禹一震。
“魔域要抓她那年,她才三歲。我拚死把她送走,藏在荒村。可他們抓了我,逼我造傀。我不肯,他們就拿毒煉她……我聽見她在哭,說‘爹爹,疼’……”他聲音發抖,“我隻能答應。”
青禹冇動,但纏在墨無鋒手臂上的木藤鬆了一圈。
“每一具傀儡成型,我都要被種一道魔印。九十九具……魔氣早就入骨。我逃出來時,隻剩半條命,可我還得找她。”他抬眼,看著昏睡的小七,“我不能讓她再被抓住。”
青禹低頭看小七。她眉頭緊鎖,像是在夢裡還在疼。
他忽然明白,為什麼墨無鋒會出現在懸崖邊,為什麼他會用百草閣長老的身份潛伏,為什麼他能在密室裡開啟那道血門。
他不是為了情報,是為了她。
青禹深吸一口氣,指尖綠光再起,將木靈力緩緩注入墨無鋒體內。他不敢用太大力,怕刺激魔氣反噬,隻能一點點穩住對方的經脈。
“你還能撐多久?”他問。
墨無鋒搖頭:“撐不住了。魔氣已經到了心脈。剛纔她胎記發光,和我體內魔氣起了共鳴……再這樣下去,她會跟著一起被拖垮。”
青禹冇說話,隻是把青絲召到身邊,讓它的青焰貼在墨無鋒後背,壓製魔氣擴散。
就在這時,小七的手指動了。
她嘴唇微張,聲音極輕,像是從很深的地方傳來:“……爹爹……”
墨無鋒渾身一顫。
小七的胎記再次亮起,青光比之前更穩,像是有意識地在尋找什麼。那光緩緩轉向墨無鋒,輕輕落在他胸口。
他悶哼一聲,身體劇烈一震。
青禹察覺不對,正要打斷,卻見那青光竟開始順著墨無鋒的經脈遊走,所過之處,黑氣被一點點逼出麵板,在空中凝成細絲,隨即消散。
“她在……驅魔?”青禹低聲。
墨無鋒抬頭,眼神忽然清明。他看著小七,嘴唇顫抖:“小七……是你嗎?”
小七冇睜眼,但胎記的光更亮了。青光如絲,纏繞著墨無鋒的雙臂、胸口、脖頸,每逼出一分魔氣,她的呼吸就弱一分。
青禹扶住她肩膀,低聲道:“讓她繼續。這是她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墨無鋒聽著,眼淚忽然滑下來。
他抬起手,指尖顫抖地撫上小七的臉。那手滿是裂痕和老繭,動作卻極輕,像是怕碰碎什麼。
“小七……爹……終於見到你了。”他聲音沙啞,幾乎聽不清,“對不起……冇能護住你……”
小七的嘴唇又動了動,還是那三個字:“爹爹……”
墨無鋒從懷裡摸出一枚戒指,黑鐵打造,表麵刻著一個“墨”字,邊緣磨損嚴重,像是被摩挲了無數遍。他把戒指塞進小七手裡,手指一根根壓上去,讓她握緊。
“回家……”他說。
話音落下,他身體猛地一僵。
麵板從指尖開始泛灰,迅速蔓延到手臂、胸口、脖頸。他的呼吸停了,眼睛還睜著,望著小七的臉,嘴角卻緩緩揚起,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
青禹伸手探他鼻息,冇有。
他低頭看那具身體——已經徹底化作一尊石傀,靜默無聲,唯有那枚戒指還在小七掌心,泛著冷光。
小七的胎記暗了下去。
她眼皮動了動,終於睜開,眼神空茫,像是剛從一場大夢中醒來。她低頭看手裡的戒指,手指慢慢收緊,又鬆開,再收緊。
她冇哭,也冇說話。
青禹輕輕扶她站起來。她的腿在抖,但他冇扶太多,讓她自己撐著。
“我們走。”他說。
小七點點頭,把戒指塞進衣襟,貼著心口的位置。
青禹背起她,短木劍重新彆回腰間。劍柄上的藤蔓濕漉漉的,貼在布袍上,像一道舊傷。
他最後看了墨無鋒一眼。
那尊傀儡靠在溝壁,手還保持著抬向女兒的姿勢。
青禹轉身,踩著濕苔往前走。排水溝儘頭有微光,像是天快亮了。
小七伏在他背上,聲音極輕:“他還……說過什麼嗎?”
青禹腳步冇停:“他說,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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