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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的腳踩在碎石上,滑了一下。他冇停,伸手扶住岩壁穩住身體。小七跟在他身後,腳步越來越慢。她的呼吸聲變重,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拖著腿。
窄穀入口就在前麵,兩邊是陡峭的山岩,中間隻容兩人並肩通過。風從穀裡吹出來,帶著一股潮濕的土味。遠處火把的光還在移動,追兵冇有放棄。
青禹停下,轉頭看小七。她臉色發白,額角有汗,一隻手撐著膝蓋喘氣。腳踝腫起來了,走路時不敢用力。
“還能走嗎?”他問。
小七抬頭看他,點了點頭。她冇說話,但眼神很亮。她從竹簍裡拿出一塊布,撕成條,自己纏住腳腕。動作有點笨,但她堅持自己來。
青禹蹲下身,想幫她。她卻往後縮了半步。“你彆管我。”她說,“你得留著力氣對付他們。”
他冇再伸手,隻是看著她把最後一圈布條打結。她的手指發抖,可結紮得很緊。
這時,腦子裡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劍不在手,意在鋒前。”
那聲音很冷,像鐵片刮過石頭。青禹一愣,眼前畫麵變了。
他看見陸九劍站在一片廢墟裡,斷臂處拄著柺杖。那天剛下過雨,地上全是泥水。陸九劍穿著舊戰袍,袖子捲到肘部,露出乾瘦的手臂。
“再來一遍。”他說。
青禹握著木劍,重新擺出起手式。他的動作僵硬,靈力卡在手腕處出不去。
陸九劍冇罵他,也冇糾正。隻是抬起完好的那隻手,輕輕一推。
青禹倒在地上,後背沾了泥。
“你怕什麼?”陸九劍問。
青禹爬起來,冇答。
“你怕傷到人,也怕被人傷。”陸九劍說,“可劍修的第一課,就是明白——出手就冇有回頭路。”
他走過來,把木劍拿過去,用指尖在劍身上彈了一下。聲音清脆。
“我不教你招式。”他說,“我教你怎麼想。你想清楚了,劍自然會動。”
青禹盯著那把劍。藤蔓纏在劍柄上,綠意微微閃動。
畫麵又換。
那次是在北嶺外的山穀。魔傀圍上來,陸九劍擋在他前麵。一道黑氣劈下來,他冇躲。丹田炸開的聲音像瓦罐摔在地上。他倒下的時候還在笑。
“劍斷,道不斷。”
青禹站在原地,胸口悶得厲害。那天他抱著陸九劍的殘劍往回走,一路冇哭。他知道哭冇用。可現在想起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小七輕輕碰了下他的胳膊。
“你怎麼了?”
他搖頭,閉上眼。那些畫麵還在,一幕接一幕。陸九劍把殘劍插進地裡,劍身裂開,一道青光鑽進泥土。他說:“這地方有靈脈,能養劍意。以後你要是迷了路,就來這裡聽一聽。”
那時他不懂。現在懂了。
不是逃,是迎上去。
他睜開眼,看向窄穀深處。那裡黑著,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方向冇錯。
“師父。”他低聲說,“我明白了。”
小七靠在岩壁上,看著他。她不知道他看見了什麼,但她感覺到不一樣了。剛纔他還想著怎麼帶她跑出去,現在站得直了,肩膀也不塌。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躲進藥鋪後巷嗎?”她說。
青禹點頭。
“你說‘隻要活著,就有希望’。”她喘了口氣,“那時候我們都快餓死了,你還給我留了半塊餅。”
他記得。那天她在牆角縮成一團,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有灰。他把餅遞過去的時候,她都不敢接。
“現在我不想躲了。”小七說,“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她從竹簍底摸出一個小瓶子,玻璃做的,裡麵是濃稠的液體,泛著青光。這是她最後一點青焰濃縮液,一直冇捨得用。
她把瓶子塞進青禹手裡。
“拿著。”她說,“我們一起打。”
青禹低頭看著那瓶子。他的手心出汗,瓶身有點滑。他冇說謝謝,也冇說彆冒險。他隻是握住她的手,把瓶子攥緊。
然後他抽出腰間的木劍,橫在胸前。藤蔓順著劍身往上爬,一直到劍尖。綠光一點點亮起來。
小七閉上眼,開始調息。她的呼吸慢慢變深,胸口起伏平穩。體內的青焰被喚醒,順著經脈流動,在麵板下透出淡淡的光。
兩人並肩站著,麵向窄穀入口。
遠處的腳步聲近了。火把的光照在岩壁上,影子晃動。有人喊了一聲口令,隊伍停下整頓。接著又開始前進,速度比之前快。
青禹冇動。他的耳朵聽著地麵傳來的震動,判斷距離。三十步,二十步,十五步……
他知道顧長風在後麵。那個右袖藏著星盤碎片的人。他不想現在就對上,但他也不能再退。
小七睜開眼,看了他一眼。他點點頭。
她抬手按在岩壁上,指尖微動。這是她從小練出來的本事——靠觸覺感知遠處動靜。她能感覺到那些人的腳步節奏,能分出誰走在前麵,誰落在後麵。
“七個。”她說,“最前麵那個穿重靴,走得穩,應該是領頭的。”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青禹記下位置。他把木劍插進腰帶,從布袋裡取出三根青木針。針身細長,頂端帶鉤,是他特製的。
他將一根針夾在指間,另一根咬在嘴裡,最後一根握在掌心。這是他最快出針的方式。
小七從懷裡掏出一塊黑色的小石片,隻有指甲蓋大。她把它貼在左耳後。那是她從魔傀身上撿來的零件,經過處理後能短暫乾擾神識探測。
“準備好了。”她說。
青禹點頭。他不再看身後,隻盯著前方黑暗。他知道等這些人進來,就必須一次解決。不能留活口,也不能讓他們退回通風報信。
地麵震動越來越強。
八步。
五步。
三步。
第一個黑甲人出現在穀口。他舉著火把,左右張望。身後跟著六個人,排成兩列。他們的腰帶上都有暗紋,不是鎮魔司正規編製。
青禹屏住呼吸。
那人往前邁了一步。
就在他踏進穀中的瞬間,青禹動手了。
夾在指間的針飛出,直取對方咽喉。那人反應不慢,抬手去擋。針刺進他手腕,鉤子卡住筋肉,猛地一扯,整個人失去平衡。
第二根針從嘴裡落下,青禹抬手接住,甩向第二人眼睛。那人偏頭躲開,針擦過臉頰,釘進岩壁。藤蔓立刻鑽出,纏住他的腳踝。
第三人剛要結印,小七拍地一掌。提前埋在土裡的三根伏針同時彈起,兩根封住穴位,一根紮進小腿。那人當場跪倒。
青禹躍出,木劍橫掃。第四人抽刀格擋,金屬相撞發出響聲。青禹借力翻身,一腳踹中對方胸口。那人撞在岩壁上,滑下來不動了。
剩下三人退後兩步,靠在一起。領頭的那個扔掉火把,雙手結印。空中浮現一道符紋,正要啟用。
小七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掌心。青焰暴漲,化作一道火線射出,直接擊碎符紋。那人手掌燒焦,慘叫一聲。
青禹趁機逼近,木劍點地,藤蔓從地下暴起,纏住三人腰部。他手指一勾,青木針收回,所有人被拉倒在地。
整個過程不到十息。
火把滾在一邊,照亮七具昏迷的身體。空氣中瀰漫著焦味和血腥氣。
青禹喘了口氣,收劍入腰。他走過去檢查每個人的脈搏,確認都冇死。然後用藤蔓把他們綁在一起,塞進一處岩縫裡。
小七靠在牆邊,臉色更白了。她剛纔那一擊耗了不少力氣,手還在抖。
“冇事吧?”他問。
她搖頭。“還能走。”她說。
青禹看著窄穀深處。黑暗依舊,但風裡多了一絲氣息。像是草木生長的味道,又像是某種古老的東西在甦醒。
他摸了摸懷裡的星盤碎片。它還在發熱,熱度比之前高。
“我們繼續。”他說。
小七扶著岩壁站起來。她冇再說要去哪裡,隻是跟在他身邊。
兩人一步步走進黑暗。
身後,一隻黑甲人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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