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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的手指剛觸到木劍劍柄,耳邊忽然傳來一陣撕裂皮肉的聲響。他猛地抬頭,隻見角落裡那個蜷縮著的藥童模樣少年身體劇烈抽搐,脊背麵板從中間裂開,兩條泛著赤紅紋路的骨翅緩緩撐出。
那雙翅上佈滿細密裂痕,像燒裂的陶器,邊緣不斷滲出黑血。他的頭猛然向後仰去,脖頸發出哢哢聲響,眼珠翻白,瞳孔縮成針尖大小。
小七還跪在地上,離那人不過三步遠。
青禹立刻撲過去,一把將她拽到身後。同時右手一揚,三道青藤破袖而出,如活蛇般纏住那人的雙腳。藤蔓剛貼上對方腳踝,表麵就迅速變黑,像是被火燎過一般枯萎捲曲。
“退後!”青禹低喝一聲,拉著小七連退數步。
那人卻已完全失去神誌。他猛然振翅,雙臂張開,直接撞向屋頂。瓦片嘩啦碎裂,天光傾瀉而下,塵灰四散。他一手抓住小七肩膀,帶著她直衝破口而去。
青禹來不及多想,抓起地上剩下的三根青木針,用力擲向橫梁。針尖釘入木頭,藤蔓瞬間生長,形成一條臨時索道。他借力躍起,朝著屋頂缺口追去。
風從破口灌入,吹得廢墟內殘紙亂飛。他半空中伸手探出,指尖綠光閃動,準備施展“青木化雨”逼迫對方鬆手。可就在他即將觸及那人衣角時,那人背後赤紋突然亮起,骨翅一扇,竟在空中強行轉向,撞向另一側殘牆。
轟的一聲,磚石崩塌。那人將小七壓在身下,右手掐住她喉嚨,指節因用力過度而發白。小七臉色迅速發紫,雙手掙紮著去掰他的手指,卻毫無作用。
青禹落地翻身,正要上前,卻見小七突然咬緊牙關,猛地張嘴,狠狠咬在那人手腕動脈處。
鮮血噴濺。
下一刻,一道幽青火焰從小七口中湧出,順著血液倒流而上,瞬間竄入那人手臂。火焰沿著血管蔓延,所過之處,皮肉焦黑,赤紋劇烈扭曲,發出刺耳尖嘯。
那人終於鬆手,瘋狂甩動胳膊,可那青焰如同有意識一般牢牢附著,一路燒進肩胛,直逼心口。他仰頭嘶吼,骨翅劇烈震顫,裂縫擴大,最終轟然斷裂,砸落在地。
整個軀體開始碳化,從四肢向中心收縮,最後蜷縮成一團焦黑硬殼,靜止不動。
小七脫力跌坐在地,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唇邊殘留著微弱青焰餘光。她雙眼短暫泛起碧色,呼吸急促,整個人搖晃了一下,眼看就要倒下。
青禹衝上前扶住她肩膀,掌心貼地,釋放出一絲木靈之力探查周圍。地麵冇有魔氣滲透的痕跡,反而有一縷極淡的青色氣息流轉,熟悉得讓他心頭一震。
他蹲下來,聲音放輕:“小七?”
小七緩緩抬頭,眼神由渙散轉為清明。她看著青禹,虛弱地笑了笑:“那東西……好臟,我把它燒了。”
話音落下,她身子一軟,直接倒在青禹懷裡。
青禹將她抱緊,左手搭在她後背,察覺她體內氣息雖紊亂,但並無外邪入侵。隻是那股力量的源頭,與他記憶中某段模糊的感覺極為相似——就像多年前在荒村初遇那隻小騰蛇時,那種溫潤又堅韌的生命波動。
他抬頭看向廢墟深處。地窖入口仍在滲出黑血,腥臭味混著潮濕空氣撲麵而來。剛纔那一幕不是偶然。那人體內的蠱毒已經進化,不再是普通魔血丹的產物,而是某種更高階的存在被啟用了。
他記得徐百草曾提到“血脈相引”,也記得經書浮現“魂歸其主”的字樣。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具屍體背後藏著季寒山真正的佈局。
青禹把小七輕輕放在一塊相對完好的石板上,起身走向那具碳化的屍體。他蹲下檢視,發現胸腔位置有一塊未完全焚燬的甲殼狀物,表麵刻著細密紋路,像是某種封印符。
他剛伸手要去取,地麵忽然輕微震動。
嗡——
一聲低沉鳴響從地底傳來,像是某種生物在甦醒。緊接著,地窖方向的黑血開始逆流回縮,彷彿被什麼東西吸了回去。空氣中那股腥臭味也逐漸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焦灼感,像是鐵器燒紅後的氣味。
青禹迅速退回小七身邊,將她護在臂彎裡。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地窖入口,那裡原本敞開的暗門正在緩緩閉合,縫隙中透出一點暗紅色的光。
就在這時,小七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她眼皮顫了顫,嘴唇輕輕開合,似乎想說什麼。青禹俯身靠近,聽見她斷續呢喃:“……下麵……有聲音叫我……它說……我是它的容器……”
青禹心頭一緊,正要追問,小七卻又陷入更深的昏睡,呼吸變得平穩。
他不再猶豫,解開腰間水囊,倒了些清水在掌心,抹在小七額頭降溫。然後他取出最後一張安神符貼在她衣領內側,確保她不會被地下異動驚擾。
他自己則盤膝坐下,調息恢複。左臂舊傷仍在隱隱作痛,新添的肩頭劃傷也在滲血。但他顧不上處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處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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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頂殘梁在風中發出吱呀聲。遠處傳來幾聲烏鴉叫,很快又消失。
大約半炷香後,地窖門口的紅光消失了。暗門徹底關閉,彷彿從未開啟過。四周恢複寂靜,連風都停了。
青禹卻冇有放鬆。
他知道,剛纔那一波變異隻是開始。真正的危機還在下麵。那個人說過“蠱王”,而現在看來,那不隻是一個稱號,而是一個真實存在的生命體。
而且它認出了小七。
他低頭看了看懷中的女孩,手指輕輕拂開她臉上沾著的灰燼。她的呼吸很輕,但體溫正常,脈搏穩定。剛纔那一擊雖然耗儘力氣,但她確實做到了淨化蠱毒。
這意味著什麼?
她體內的青焰是從哪裡來的?為什麼能精準找到蠱群核心?還有她說的“容器”……是誰在對她說話?
這些問題冇有答案。他隻能守在這裡,等她醒來。
又過了片刻,他忽然察覺腳下土地有些異常。原本堅硬的地麵變得鬆軟,像是被水泡過。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上一層黏膩液體。
是血。
但這血不是黑色,也不是紅色,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青色,帶著微弱熱度。
他順著血跡看去,發現它正從地窖門縫下緩緩滲出,流向小七躺臥的方向。
青禹立即用青藤在地上劃出一道隔離線,阻止液體繼續流動。可那血竟順著藤蔓往上爬,速度越來越快。
他果斷斬斷藤蔓,後退一步,將小七往高處挪動。
就在此時,那扇緊閉的地窖門突然震動了一下。
接著,第二下。
第三下。
每一次震動都比前一次更重,門框周圍的磚石開始掉落。門縫裡的青色血液越流越多,彙聚成一小灘,在地上緩緩形成一個奇怪的圖案——像是一隻眼睛,中間豎著一道裂痕。
青禹抱著小七一步步後退,直到背靠斷牆。
他握緊了木劍,劍柄上的藤蔓因靈力注入而微微發亮。
地窖門終於承受不住內部壓力,轟然向內爆開。
一股熱浪夾雜著腐臭氣息撲麵而來。
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正緩緩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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