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禹站在斷牆邊,呼吸沉重。徐百草正緩緩站起,右臂的黑色骨甲發出低沉的摩擦聲,像是石頭在相互碾壓。他冇再說話,隻是盯著青禹,眼裡泛著紫光。
青禹動了。
他腳下一蹬,地麵裂開一道細縫,三根藤蔓從土裡鑽出,直撲徐百草雙腿。藤蔓纏上他的膝蓋,猛地收緊。徐百草身體一歪,左腿剛要抬起,第二波藤條已經繞住小腿,用力一拉。
他單膝跪地。
青禹趁機後退七步,右手探入袖中,掌心三十六根青木針已排成環形。這是他最後的手段,早在昏迷前就用靈力封在麵板下,隻等這一刻。
他雙指一彈,針影飛出,破空之聲極輕,卻精準刺入徐百草肩井、曲池、環跳、風市等三十六處大穴。每一根都卡在關節連線處,深入半寸,不傷筋骨,卻鎖住了經絡流轉。
針尾連著的細藤自動延展,在空中交織成網。青光順著藤蔓流動,一張由木靈之力織成的束縛之網將徐百草全身裹住。他的右臂剛要揮動,卻被藤條層層纏繞,動彈不得。
“你這點小把戲……”徐百草冷笑,體內魔氣猛然翻湧,黑色血肉鼓脹起來,試圖撐裂藤網。
可就在他發力瞬間,青禹左手按住胸口,咬破指尖,鮮血滴落在掌心那塊星盤殘片上。
星盤微顫,青光一閃。
他低聲念道:“以碧落青木之名,縛。”
光芒順藤而上,沿著針尾滲入徐百草體內。刹那間,他右臂的魔骨發出刺耳的崩裂聲,黑色甲殼一塊塊剝落,露出底下焦黑潰爛的血肉。血管像樹根一樣扭曲跳動,又迅速乾枯收縮。
徐百草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卻被藤網強行拉回原地。
“你說你要救世。”青禹聲音沙啞,“那你怕什麼?”
他一步步走近,每走一步,藤網就收緊一分。徐百草掙紮著抬頭,嘴角抽搐。
“我做的事,不是你能懂的。”他嘶聲道,“這世界早就病了。靈氣枯竭,修士自相殘殺,凡人如草芥。隻有融合魔氣,重塑靈源,才能打破輪迴。”
“所以你就拿活人煉丹?”青禹打斷他,“把他們關在地窖裡煮?把小七抓去喚醒記憶?這就是你的‘救世’?”
徐百草冇答。他隻是死死盯著青禹手裡的星盤碎片,眼神裡閃過一絲異樣。
青禹冇再問。他知道對方不會回答。
他低頭看向那塊星盤,指尖輕輕撫過邊緣缺口。剛纔那一滴血落下時,它震動了一下,彷彿認得他體內的力量。他也記起了血書裡的字——“碧落青木可淨魔”。
原來從一開始,他的體質就不是累贅,而是鑰匙。
就在他分神刹那,徐百草突然暴起。儘管被藤網困住,他仍猛地向前衝撞,脖頸處的藤環幾乎斷裂。一股腥臭的黑氣從他口中噴出,直撲青禹麵門。
青禹側身避讓,手中星盤一轉,青光橫掃而出。黑氣觸到光芒,立刻蒸發消散。
藤網重新收緊,三道主藤分彆鎖住徐百草雙臂與脖頸,將他牢牢釘在地上。他的右臂還在抽搐,但魔氣流動已被截斷,再也無法凝聚。
青禹喘了口氣,轉身走向灰燼堆。
那本掉落的古籍靜靜躺在碎石之間,封麵寫著《青囊玄經》四個大字。字型蒼勁有力,紙頁泛黃,邊角磨損嚴重,顯然年代久遠。
他蹲下身,伸手撿起。
書入手微溫,像是有生命般輕輕顫了一下。他翻開第一頁,墨跡清晰,記載的是“青木生”最初的執行法門,與他從小使用的略有不同,更加完整。
他合上書,抱在胸前。
身後傳來一陣悶響。徐百草掙紮著想站起來,卻被藤環死死壓製。他抬頭看青禹,眼神複雜。
“你以為拿到經書就能明白一切?”他說,“你以為你知道我在做什麼?”
青禹冇回頭。他靠著斷牆慢慢坐下,左手護著經書,右手搭在腰間木劍上。劍柄上的藤蔓焦了一半,但他握得很穩。
“我不需要明白你。”他說,“我隻知道你做了什麼。”
風從廢墟上方掠過,吹起幾縷塵灰。遠處焦坑邊緣,小七的竹簍還躺在那裡,裂口處露出一點枯草。
青禹閉上眼,開始調息。
體內的靈力幾乎耗儘,左臂靈紋忽明忽暗,像是隨時會熄滅。但他還能撐住。隻要藤網不破,隻要經書還在,他就還有機會。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睜開眼。
徐百草不再掙紮,隻是仰頭看著天空。他的右臂徹底癱軟,魔骨碎裂後未再生長。那雙眼睛裡的紫芒也淡了許多,隻剩一隻仍是正常瞳色。
“你父親……”他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也曾站在這裡,對我說過同樣的話。”
青禹冇動。
“他說我不該碰魔氣,不該妄圖改變天地規則。”徐百草嘴角扯了扯,“可你看,現在是誰活著?是誰還在想辦法救人?”
“你救的不是人。”青禹說,“你隻是在造更多的死。”
徐百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聲很輕,帶著疲憊。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隨你怎麼想。”他說,“但記住,當你翻開那本書的第一行字時,你會知道,有些選擇,從來就不是非黑即白。”
青禹冇接話。他隻是將經書貼緊胸口,另一隻手悄悄結了一個印。
藤網並未撤去,反而在關鍵節點多加了三重纏繞。他知道這個人還冇倒下,哪怕隻剩一口氣,也可能反撲。
他靠牆坐著,目光掃過四周廢墟。梁柱倒塌,藥櫃燒焦,曾經的百草閣早已不成樣子。唯有腳邊這片土地,還殘留著些許生機——一株嫩綠的小芽正從裂縫中鑽出,迎著微弱光線伸展葉片。
他看了很久,才收回視線。
天色未亮,四周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他知道自己不能睡,也不能放鬆。哪怕隻是一瞬,都可能前功儘棄。
他抬起左手,看了看掌心傷口。血已經止住,結了一層薄痂。他用拇指擦掉殘留的汙跡,然後緩緩閉上眼。
耳邊隻剩下風吹碎瓦的輕響。
時間一點點過去。
某一刻,他忽然察覺懷中的經書又顫了一下。
不是錯覺。
他睜眼,低頭看去。
書頁無風自動,翻到了中間某一頁。上麵的文字原本模糊不清,此刻竟漸漸清晰起來。第一行寫著:
“若碧落青木現世,當引其血祭星盤,啟靈脈之門。”
字跡浮現的瞬間,他感到眉心一熱。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