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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的掌心還壓著地麵,青光從指尖滲入泥土,藤蔓死死纏住裂縫邊緣。黑液被逼回地底,發出沉悶的咕嚕聲,可他手臂已經發麻,靈力像被抽乾了一樣,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他慢慢收回手,膝蓋一軟,跪在地上喘氣。左臂上的靈紋暗了下來,隻有一點微弱的光還在麵板下閃動。他轉頭看向牆角,小七還躺在那裡,竹簍翻倒在一旁,幾根枯草散落在碎石上。
他爬過去,手指搭上她的手腕。脈搏比剛纔更弱了,但確實還在跳。他剛鬆一口氣,忽然覺得懷裡那本殘書燙得厲害。
他低頭一看,經書封麵冇有變化,可那股熱意是從裡麵傳出來的,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往外衝。
他冇來得及細想,地麵猛地一震。
“轟——”
主丹爐的位置徹底塌陷,一道深不見底的裂口張開,紫黑色的液體從中翻湧而出,迅速彙聚成一片池子。腥臭的氣息撲麵而來,空氣都被染成了暗色。
青禹咬牙站起,右手結印,最後一根完好的藤蔓破土而出,橫在小七麵前。可這道屏障剛撐起來,就被池中噴出的一股黑液擊中,瞬間枯黃斷裂。
他後退一步,背靠斷牆,把小七往裡拉了拉。他知道擋不住了。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連抬手的力氣都在流失。
池麵開始沸騰,黑液像活物一樣扭動,朝他們蔓延過來。
他盯著那片毒池,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不能再讓她涉險。
他抬起左臂,靈紋勉強亮起一絲青光。他準備走過去,用自己的身體去吸收那些魔血。哪怕會被腐蝕殆儘,也要給她爭取一條生路。
可就在他邁出第一步時,身後傳來一聲輕響。
小七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很清,不像剛醒來的樣子,反倒像早就醒了,一直在等這一刻。
她伸手,輕輕推開了他的胳膊。
“這次,換我護你。”
聲音不大,卻讓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還想說什麼,可一股力量突然將他推開。那不是攻擊,也不帶惡意,就像一陣風把他輕輕送到了牆邊。他踉蹌幾步才站穩,眼睜睜看著她一步步走向魔血池。
“小七!回來!”他喊了一聲,想追上去,卻發現雙腳像被釘住了一樣動不了。
她走到池邊,停下腳步。風吹起她的亂髮,補丁裙角微微擺動。她抬起雙手,掌心朝上,像是在接什麼東西。
下一刻,青焰燃起。
火焰從她體內冒出,不是從外麵燒進來,而是由內而外迸發。幽青色的火苗順著她的手臂爬上肩頭,又蔓延到全身。那火不燙人,卻帶著一種讓人心顫的力量。
青禹瞪大了眼睛。
“這是……青絲的焰?不對……是你自己的?”
他終於明白過來。這些年來,小七一直能感知靈藥,能在絕境中找到生機,不是因為天賦,而是因為她體內本來就藏著這種力量。隻是它一直沉睡著,直到現在才被喚醒。
青焰落下,砸在魔血池上。
“嗤——”
黑液瞬間汽化,騰起大片白霧。池麵劇烈翻滾,彷彿有東西在下麵掙紮。更多的毒液往上湧,可每冒出來一點,就被青焰蒸發成灰煙。
青禹站在遠處,感覺胸口發悶。他看到小七的身體開始顫抖,嘴角滲出血絲。她的臉色越來越白,可那雙眼睛始終看著前方,冇有移開半分。
“彆再燒了!”他衝她喊,“夠了!快回來!”
她冇回頭,隻是微微側了側臉。
然後,她笑了。
“記得帶我去看真正的星星。”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雙手合十,將所有青焰收進胸口。她的身體亮得像一顆星,青光從七竅中透出,連髮絲都泛著微芒。
接著,她猛然張開雙臂。
“轟——”
整片魔血池炸開,青焰沖天而起,形成一道螺旋火柱直貫雲霄。衝擊波橫掃廢墟,青禹被掀飛出去,重重摔在斷牆之後。他撞上石堆,喉頭一甜,一口血噴了出來。
耳朵裡全是嗡鳴,眼前發黑。他用手撐地,想爬起來,可四肢像不屬於自己了一樣。
煙塵緩緩落下。
他抬起頭,望向魔血池的方向。
那裡隻剩下一個巨大的焦坑,地麵龜裂,中心一圈青焰餘痕還在緩緩熄滅。池水冇了,黑液也冇了,連一絲毒霧都冇剩下。
小七不見了。
隻有她的竹簍靜靜地躺在坑邊,佈滿裂痕,像被火燒過又踩碎了一樣。
青禹喘著氣,一寸一寸往前挪。碎石劃破手掌,他冇感覺。他隻知道必須過去,必須拿到那個竹簍。
他終於爬到坑邊,伸手撿起竹簍。指節碰到裂口時,發現裡麵還有一小塊布條,沾著點暗紅,不知是血還是彆的什麼。
他把它攥進手心。
抬頭望著那圈快要消失的青焰痕跡,喉嚨動了動,冇發出聲音。
風停了。
廢墟安靜得可怕。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竹簍碎片,指腹蹭過邊緣一道淺淺的刻痕。那是小七小時候用小刀刻的,一個歪歪扭扭的“家”字。
他閉上眼,又睜開。
遠處,一片灰燼被風吹起,打著旋兒飄向天空。
他的左手突然抽搐了一下。
靈紋原本已經黯淡,此刻竟又閃了一下微光,像是迴應某種召喚。
他慢慢抬起手,看向掌心。
一道極細的裂紋從虎口延伸到腕部,正緩緩滲出血珠。血滴落在竹簍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他冇擦,也冇動。
隻是盯著那滴血,直到它完全浸入編織的縫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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