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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的手指還貼在小七的脈門上,呼吸淺得幾乎察覺不到。他靠著斷裂的石柱,背上的傷口滲出的血已經凝成暗紅塊狀,黏在衣料和麵板之間。星盤碎片嵌在她胸前,微微發燙,像一塊剛從爐中取出的鐵。
他動了動手腕,把短木劍重新握緊。劍柄上的藤蔓焦黑蜷曲,隻剩一圈纏在末端,摸上去粗糙紮手。他用這手撐地,慢慢站了起來,膝蓋一軟又跪了一下,咬牙再起,終於直起身。
小七不能留在這兒。
他彎腰將她抱起,動作輕得像是怕驚醒一個夢。她的頭靠在他胸口,呼吸微弱但平穩。他把她安置在一根還算完整的橫梁下,抽出腰間的藤繩,繞過石柱打了個死結,又扯下外袍撕成條,固定住她的肩和腰,防止坍塌時滾落。
做完這些,他轉身走向那三根歪斜的青銅柱。
每走一步,肋骨都傳來鈍痛,像是有東西在裡麵來回刮。他冇停,走到第一根柱子前,伸手摸向底部。泥土鬆動,他扒開表層,露出一顆綠豆大小的綠色芽點——那是五天前他趁送飯時埋下的青木靈種。當時他故意打翻藥碗,趁著守衛嗬斥的空檔,把混著靈力的種子灑進土裡。
第二天他又來,補了一顆在第二根柱底。
第三天,第三顆。
第四天,他被徐百草叫去“問話”,實則是試探他是否還能動用木靈。他裝作虛弱不堪,連站都站不穩,卻在對方轉身時,悄悄將最後一粒種子彈進主丹爐下方的裂縫。
今天是第五日。
他蹲下身,指尖劃破掌心,鮮血滴在芽點上。嫩綠的藤須立刻抽動了一下,隨即向上竄出半寸,貼著青銅柱表麵蔓延,沿著原有的吸靈紋路爬行。
“生。”
他低聲說。
地麵輕微震動。另一側的土壤裂開,第二顆靈種破土而出,藤蔓如蛇般貼牆遊走,直撲第三根柱子。兩股綠線在空中交彙,瞬間形成一張細密的網,連線三柱與爐基。
遠處高台上,徐百草猛地抬頭。
他站在殘破的陣台邊緣,右手緊握一枚新凝出的血符,臉色發白。剛纔那一擊反噬傷了他的經脈,此刻運轉靈力格外吃力。他盯著地窖中央的動靜,瞳孔收縮。
“你在乾什麼?”
青禹冇理他。他一步步走向主丹爐,腳步沉重,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濕印。爐體黝黑,表麵佈滿赤紋,像是乾涸的血跡。他伸手探入爐心凹槽,那裡有個與星盤碎片形狀吻合的缺口。
他回頭看了眼小七。
她仍昏迷著,但胸口起伏規律。那塊碎片曾救了她,現在,它還有彆的用處。
他抬手,將碎片從她衣襟上取下。血痂粘連,撕開時帶下一點皮肉,疼得他眉頭一皺。但他冇停,轉身就往爐心插去。
“住手!”徐百草怒吼,揚手擲出血符。
符紙在半空燃燒,化作一道紅光疾射而來。青禹側身避讓,紅光擦過左臂,在布料上燒出一條焦痕。他借勢撲進,將星盤碎片狠狠按進凹槽。
哢。
一聲輕響。
緊接著,青光自爐心炸開,順著地下藤網急速擴散。牆壁上的靈紋全部亮起,不再是魔氣的紫黑,而是純淨的翠綠。那些原本吸收修士精氣的青銅柱開始發出哀鳴,表麵裂紋迅速蔓延。
第一根斷了。
轟的一聲砸在地上,激起塵煙。
第二根傾斜,藤蔓纏繞其上,像活物般用力一絞,應聲折斷。
第三根還在支撐,但底座已鬆動,搖晃不止。
地窖劇烈震動,頭頂石塊接連掉落。幾具鐵籠在靈流衝擊下扭曲變形,鎖鏈崩斷,倖存的囚徒掙紮著爬出,有的跌倒在地,有的扶牆喘息。他們看到空中蔓延的綠藤,本能地順著往上爬——那是青禹前夜悄悄搭好的逃生梯,從地窖通向頂層通風口。
徐百草踉蹌後退,被飛濺的碎石砸中肩膀,單膝跪地。他想再畫符,卻發現手中血玉符光芒全無,竟自行碎裂。
他不信邪,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霧,試圖激**內魔源。可就在那一瞬,後頸麵板突然鼓起,一道暗紫色裂紋浮現出來,形狀如同破碎的符印,邊緣泛著不祥的光。
青禹看到了。
他站在主丹爐前,目光沉靜。那道紋路他見過——在季寒山眉心,一模一樣。
“你不是主謀。”他說,“你是被控製的。”
徐百草猛地抬手捂住後頸,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轉為猙獰:“你知道什麼!我隻是……執行命令!百草閣必須完成煉蠱大計,這是為了修真界的未來!”
“為了未來?”青禹冷笑,“把人當成爐子燒,這就是你的道?”
他不再多言,抬腳踹向主丹爐基座。這一腳用了全身力氣,腳尖撞上金屬發出悶響。爐體晃動,內部傳出咕嚕聲,像是有什麼液體沸騰。
青光越來越強,星盤碎片在爐心中旋轉,帶動整個靈網共振。地下傳來低沉轟鳴,像是地脈被喚醒。
徐百草意識到不對,想要逃離。他轉身撲向高台出口,可剛邁出一步,腳下地麵裂開,一根粗壯藤蔓破土而出,纏住他的腳踝,猛地一拉,將他摔在地上。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掙紮著爬起,又被另一根藤抽中背部,整個人撞上斷柱。他吐出一口血,抬頭怒視青禹:“你會毀了一切!這艘船會塌!你們都會死!”
“那就一起塌。”青禹聲音很輕,卻無比堅定。
他退後兩步,雙手掐訣,將最後一點靈力注入藤網。
刹那間,主丹爐發出刺耳嗡鳴,爐蓋被從內部頂起,一道青火沖天而起,撞上頂部石板,炸出蛛網狀裂痕。緊接著,轟然爆裂。
火焰夾雜著黑色殘渣四散飛濺,熱浪席捲整個地窖。青禹抬臂護臉,同時甩出一根長藤,捲住橫梁上的小七,用力一拉,將她拽到身邊。
baozha的氣浪掀翻了剩餘的牆壁,磚石如雨落下。徐百草被餘波掃中,滾出數丈遠,右臂發出哢嚓聲響,整條手臂扭曲變形,黑氣從關節處溢位。
青禹抱著小七,退到半塌的拱門下。他抬頭看去,主殿屋頂已經塌陷,露出灰濛濛的天空。風灌進來,吹動他淩亂的頭髮。
地窖徹底崩壞。囚徒們有的逃出,有的倒在廢墟中。青銅柱儘數斷裂,丹爐炸成碎片,黑灰隨風飄散。
他低頭看懷中的小七,她眉頭微皺,似乎夢見了什麼。他伸手撫平她的額發,動作輕緩。
這時,徐百草艱難地撐起身子。他靠在斷牆邊,右臂垂落,臉上全是血汙。他看著青禹,眼神複雜。
“你以為……你贏了?”他咳著血說,“季家不會放過你。他們早就布好了局,不隻是百草閣,整個北域……都是餌。”
青禹冇回答。他隻是緩緩站起,將小七背在身後,用藤繩綁緊。然後他撿起地上的短木劍,劍尖拖在地上,劃出一道淺痕。
他走向徐百草。
對方想逃,可雙腿發軟,爬了兩步就癱倒。他抬頭,看見青禹站在麵前,劍未舉,眼卻冷。
“你說你是執行命令。”青禹說,“那我問你,是誰給你下的令?”
徐百草嘴唇抖了抖。
遠處,一聲巨響傳來,像是某處建築徹底倒塌。灰塵瀰漫,遮住了半邊視線。
青禹等他開口。
徐百草張了張嘴,喉嚨裡湧出黑血。他抬起手指,指向自己後頸的魔紋,聲音斷續:“印記……會……指引……你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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