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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艙窗吹進來,牆角的布簾晃了一下。青禹盯著那塊新刻在牆上的“禁”字,手指慢慢鬆開劍柄。小七站他身後半步,呼吸很輕。
他冇動。燈還在閃,爐火跳得厲害。空氣裡有一股味道,像是鐵鏽混著腐草,越來越濃。
“走。”他說。
兩人貼著牆往外移。走廊儘頭是通往地窖的暗梯,被一塊鐵板蓋著,邊緣有鎖鏈纏繞。青禹記得那個位置,昨夜運藥渣時路過三次,每次都能聽見下麵傳來低沉的嗡鳴。
他摸出腰間的空心竹管,對著丙七號爐殘骸底部輕輕一按。木靈順著竹管探入,沿著昨日埋下的蠱絲一路向下。震動頻率比之前快了兩倍,說明控製室的人正在加速注入液體。
小七靠在牆邊,手攥緊了袖口。藥紙還在裡麵,她不敢鬆手。
青禹收回竹管,低聲說:“他們知道我們要來。”
小七點頭。她冇說話,但眼神冇躲。
他從懷裡取出三根青木針,插進地麵裂縫。綠光一閃即逝,像水波盪開。這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靜步陣,能遮住腳步聲和氣息波動。陣成後,兩人緩緩向前移動。
轉過拐角時,頭頂油燈突然熄了一盞。
接著是第二盞。
第三盞還冇滅完,左側艙壁猛地炸開一個洞。黑煙湧出,三具鐵傀鑽了出來。它們全身漆黑,關節處泛著紅光,眼眶裡跳動著紫色火焰。最前麵那一具抬起手臂,爪子張開,直撲小七。
青禹反應極快。他一把抓住小七腰間藤繩,用力甩出去。小七撞進一堆廢棄藥箱中間,滾了幾圈才停下。她聽見他在喊:“護好藥紙!”
話音未落,短木劍已經出鞘。
劍身一震,纏繞的藤蔓瞬間舒展,如網般橫在身前。第一具魔傀的利爪撞上藤網,發出刺耳摩擦聲。青禹借力側身,一劍刺向對方膝節連線處。木劍不重,但角度精準,直接卡進縫隙。傀儡膝蓋一軟,單膝跪地。
但他左邊空門大開。
第二具魔傀速度更快,爪子劃過他的左肩。衣服撕裂,皮肉翻卷,血立刻流了下來。他悶哼一聲,後退兩步,背靠牆壁。
傷口開始發麻。不是普通的痛,而是像有東西順著血管往裡爬。他試著催動木靈,指尖剛泛起綠光,就被一股黑氣壓了回去。
小七從藥箱後探頭。她看見他肩膀上的血正慢慢變暗,藤蔓也失去了光澤。
她咬牙,猛地衝了出去。
“彆過來!”青禹吼了一聲。
可她冇停。她撲到他身邊,右手食指放進嘴裡,狠狠咬破。鮮血湧出,她抬手按在他傷口上。
“以魂為契,命同根!”
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雷劈進空氣。
兩人腳下地麵裂開細紋,青色光芒從裂縫中升起。那光像藤條一樣纏繞他們的腳踝,往上蔓延,最後在胸**疊成一個環狀印記。光芒暴漲的一瞬,三具魔傀的動作同時僵住。
眼中的紫焰倒轉方向,由內向外燃燒起來。它們不再攻擊,反而調頭衝向通風管道,撞開鐵柵欄,一頭紮進深處。
遠處傳來一聲怒喝:“你們竟敢動用禁術!”
是徐百草的聲音。帶著驚怒,還有一絲慌亂。腳步聲很快遠去,像是急著撤離。
青禹靠著牆滑坐在地。左肩火辣辣地疼,木靈仍被壓製,但那股侵蝕感退了些。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又看向小七。
她臉色蒼白,指尖還在滴血,衣服上沾了泥灰和藥渣。她看著他,眼睛很亮。
“你怎麼會這個?”他問。
小七搖頭。“我不知道……就是覺得該這麼做。”
她說的是實話。那個口訣不是學來的,也不是聽誰說過。它像是從身體深處冒出來的,自然而然就喊了出來。
青禹盯著她看了很久。他知道她身上有秘密,從小到大都是。但她從來冇主動提起過過去的事。現在更不會。
他伸手抹掉她指上的血,從懷裡掏出一塊舊布條,給她包紮。動作很輕。
“下次彆這樣。”他說,“我不讓你冒險。”
小七冇反駁,隻是把頭偏到一邊。她靠著箱子坐下來,腿有點抖。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外麵風更大了。船體輕微搖晃,像是海浪變急。遠處巡邏的腳步聲漸漸靠近,皮靴踩在甲板上,節奏穩定。
青禹抬頭看了看天花板。他知道那些守衛快到了。現在不能留在這裡。
他撐著牆站起來,左手扶著肩傷。短木劍還在手裡,劍柄沾了血,有點滑。他用布條重新纏了纏。
“還能走嗎?”他問小七。
她點點頭,扶著箱子起身。雖然腿軟,但站住了。
青禹彎腰撿起掉落的青木針,一根根收回指縫。剛纔那一戰消耗不小,體內靈氣有些紊亂。但他必須繼續。
“地窖還冇進去。”他說,“證據還在下麵。”
小七望著鐵板封住的入口。鎖鏈還在,但剛纔魔傀破壁時震鬆了固定釘。她走過去,伸手試了試,發現可以撬動一角。
青禹走過來,把劍插回腰間。他蹲下身,用手掌抵住鐵板邊緣。木靈緩緩滲出,順著金屬表麵擴散,尋找結構最脆弱的位置。
“等我數到三,你用力掀。”他說。
小七站到另一側,雙手卡住縫隙。
“一。”
風吹動她的頭髮。
“二。”
遠處腳步聲更近了,至少兩人,正從主通道走來。
“三。”
青禹猛推,小七同步發力。鐵板發出刺耳摩擦聲,終於被掀開一條足夠人通過的口子。下麵黑洞洞的,隻有微弱紅光透上來,像是某種儀器在執行。
青禹正要下去,忽然感覺胸口一緊。
那個剛剛形成的青色印記,開始發熱。不是燙,而是一種熟悉的波動,像是有人在敲門。
他低頭看去,印記邊緣微微閃爍,像在迴應什麼。
小七也察覺到了。她伸手碰了碰自己胸口,那裡也有同樣的痕跡。
“它在響。”她說。
青禹冇答。他盯著那道裂縫,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這契約不隻是保命用的。
它還能連通下麵的東西。
巡邏的腳步聲已經到了拐角。火把的光映在牆上,影子拉得很長。
青禹深吸一口氣,握住短木劍。
他一隻腳踩上了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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