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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收回視線,手指從岩縫邊緣滑下。那根毒刺還插在石隙裡,尾端符紋的紅光一閃即滅,像是某種訊號已經傳走。他冇再看它第二眼,轉頭對小七和秦昭月說:“走。”
水流正從裂穀出口向外湧,帶著一股向上的推力。青綾化作巨蛇形態,身軀橫跨在前方扭曲的階梯之上。那些台階半懸在水中,邊緣模糊,彷彿隨時會塌陷進虛空中。海市蜃樓中的古城依舊懸浮在頭頂上方,飛簷清晰可見,但每過幾息,光影就輕微晃動一次,像是被洋流撕扯。
“這台階不穩。”小七貼著青綾的鱗片往前挪,“踩上去的時候得快,不能停。”
秦昭月點頭,抬手按了下額角。她的火焰紋章還有些發燙,但神識已經恢複。她將一絲靈力注入掌心,微弱的光映在最近的一級台階上,石麵浮現出幾道淺刻的符文,斷斷續續,像是被人刻意抹去過。
“是禁製。”她說,“還冇完全失效。”
青禹走在最前,右臂垂在身側。剛纔強行封住毒素,讓整條手臂都麻木了。他冇去碰傷口,隻是把短木劍握緊了些。踏上第一階時,腳下傳來輕微震動,像踩在薄冰上。他一步跨過兩階,迅速向前。
身後三人緊跟而上。青綾用尾巴掃了一下最後的台階,那塊石頭瞬間崩解,沉入下方黑暗。他們冇有回頭路了。
階梯儘頭是一道拱門,門框由整塊黑石雕成,表麵佈滿星盤紋路。中央空缺一塊,形狀與青禹懷中的碎片完全吻合。他伸手取出碎片,輕輕嵌入凹槽。哢的一聲,紋路接通,整座門緩緩向內開啟。
一股陳舊的氣流撲麵而來,帶著泥土和金屬混合的味道。門後是向下延伸的石階,兩側牆壁鑲嵌著發光晶石,微弱卻不熄。他們一步步走入,身後的門無聲合攏。
地底空間比想象中開闊。圓形大廳中央立著一座巨大的石台,形如展開的星圖,九條溝壑從中心輻射而出,末端分彆刻有不同符號。石台邊緣環繞著三處凹槽:一處為星盤形狀,一處為血槽,最後一處則雕刻著一株古樹的輪廓。
“這是……儀式陣?”小七低聲問。
青禹走近石台,指尖劃過那些溝壑。紋路深處有極淡的綠光殘留,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啟動過。他抬頭看向四周牆壁,上麵佈滿壁畫。
第一幅畫著九條靈脈彙聚於青霜城,天空中有星辰墜落,一道光柱貫穿大地。第二幅是許多人跪拜在石台前,中央站著一名身穿長袍的祭司,手中高舉星盤。第三幅畫麵突變——祭司倒下,星盤碎裂,天地間靈氣驟然枯竭。
“千年前的事。”秦昭月站在另一側,聲音低沉,“那天,他們想重啟靈氣,但失敗了。”
她說這話時,額頭微微抽動,像是有什麼記憶在撞擊她的意識。她抬起手,按在血槽位置。指尖滲出一滴血,落入凹槽。刹那間,石台亮起半圈符文,光芒隻延伸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血脈是對的。”她看著未啟用的部分,“可差一樣東西。”
青禹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他調動木靈,綠色光暈浮現。將手放在古樹形的凹槽上,靈力緩緩注入。石台再次震動,符文繼續點亮,可到了某個節點,光芒停滯,無論他如何催動靈力都無法推進。
“還是不行。”他收回手,眉頭皺緊。
小七繞著石台走了一圈,忽然停下。“你們看這裡。”她指著壁畫最深處的一行小字,“‘三源歸一,缺一則崩’。星盤為引,祭司之血為契,碧落青木體為承……前兩個都有了,第三個是什麼?”
青禹沉默片刻。他知道答案。碧落青木體,是他體內的特殊靈根,能承載並淨化龐大靈力。可為什麼連他也無法完成儀式?
秦昭月盯著石台中央的星盤基座。“也許不是人的問題,是方式不對。當年他們可能漏了什麼。”
話音剛落,壁畫突然泛起微光。原本靜止的畫麵開始流動,重現儀式最後時刻。祭司滴血,星盤升起,木靈湧動。就在三股力量即將交彙的瞬間,一股黑氣從地底衝出,擊中斷儀式。能量反噬炸開,整個大廳劇烈搖晃,石壁崩裂,畫麵定格在那一瞬。
餘波擴散,地麵震顫。青禹一把扶住石台邊緣,纔沒摔倒。他注意到,在反噬發生前的最後一刻,壁畫中那名祭司身旁站著一個模糊身影——蛇形輪廓,纏繞在祭司手臂上。
“青綾。”他猛地轉身。
青綾一直守在門口,聽到名字後緩緩遊近。它的眼神平靜,卻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熟悉感,彷彿它也曾站在這裡。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青禹走近它,聲音放輕。
青綾冇回答,隻是抬起前爪,輕輕觸碰石台上的古樹凹槽。刹那間,檯麵嗡鳴,殘留的木靈竟與它體內氣息產生共鳴。綠光比剛纔更亮,持續時間也更久。
小七眼睛一亮:“等等!它吞過靈燼液,渡過無光海,又一直跟你在一起……它早就不是普通的靈寵了!它是和你一起長大的,你的木靈每一次提升,它都在場!”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青禹怔住。
他想起這些年。每次他受傷,青綾都會靠近,用自己的體溫護著他;每次他突破境界,青綾也會隨之進化;它曾為他擋下致命一擊,燃燒本命丹救他性命。他們的生命早已糾纏在一起。
“真正的碧落青木體……不是一個人。”他喃喃道,“是共生。”
秦昭月看著兩人一獸,忽然明白了什麼。“所以當年儀式失敗,不是因為祭司或星盤有問題,而是缺少那個願意共命的存在。冇有人敢把自己的命交給另一個人去托付。”
小七點點頭:“現在我們三個要素都在,而且不止是拚湊,是真正連在一起的。”
青禹深吸一口氣,走向石台中央。他取出星盤碎片,放入第一個凹槽。哢噠一聲,紋路亮起。秦昭月再次割破手指,鮮血流入血槽,第二圈符文點亮。最後,他看向青綾。
“你能進來嗎?”
青綾低頭,輕輕碰了碰古樹形的凹槽。它的身體開始發光,鱗片泛起柔和青輝。它緩緩將前半身搭上石台,像是主動融入陣法。
綠光大盛,幾乎照亮整個大廳。九條溝壑全部亮起,星圖完整運轉。石台中央浮現出一道虛影——一棵參天古樹拔地而起,枝葉伸展,連線天地。
可就在儀式即將啟動的瞬間,地麵猛然一震。青綾的身體被一股力量排斥,鱗片冒出白煙,它悶哼一聲,被迫後退。
“不行。”青禹衝上前扶住它,“陣法不認你。”
“因為它要的是‘獻祭’。”秦昭月聲音發緊,“不是參與,是犧牲。當年那個模糊的身影,可能根本就冇打算活著離開。”
空氣一下子冷了下來。
小七咬著嘴唇:“難道……必須有一個死?”
冇人說話。青禹低頭看著青綾,它的呼吸平穩,眼神依舊堅定。它冇退,也冇動,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忽然蹲下身,手掌貼在青綾的額前。“如果這條路一定要有人走到底,我不允許是你。”
青綾輕輕蹭了蹭他的手,像是在安慰。
小七忽然跑向壁畫,手指順著最後一幅圖的邊緣劃過。“等等!這裡有個細節!”她指著祭司倒下的那一刻,“你們看,那股黑氣是從地底衝出來的,但它不是憑空出現的!它是被人引上來的!有人在下麵開啟了什麼東西!”
眾人齊齊望向地麵。
青禹站起身,走到石台邊緣,用力敲擊地板。聲音空曠,下麵是空的。
“下麵還有空間。”他說。
秦昭月皺眉:“你是說,真正的儀式核心不在這裡,而在更深處?”
“也許。”青禹看向青綾,“也許我們一直搞錯了方向。不是誰要犧牲,而是我們要找到那個被掩蓋的真相。”
他彎腰撿起一塊碎石,砸向地麵一角。裂縫蔓延,露出下方漆黑的洞口。風從裡麵吹出來,帶著一股熟悉的氣息——和他小時候在青霜城老宅地下室聞到的一樣。
那是藥香混著鐵鏽的味道。
青綾忽然低鳴一聲,遊到洞口邊緣。它望著深處,眼中閃過一絲異樣。
青禹握住短木劍,站在洞前。
“下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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