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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的手還懸在半空,指尖殘留著方纔灑出枯藤灰時的微澀感。海水靜靜流動,那道由藥粉形成的屏障仍在緩緩侵蝕菌絲前端,黑影如凍住般僵在岩縫邊緣。小七蹲在一旁,正將最後一撮靈藥粉輕輕抹在青絲鱗片的裂痕上,動作輕得像怕驚醒什麼。
秦昭月站在星盤殘片前,目光落在那顆懸浮的卵石上。符文明滅之間,她忽然抬手,速度快得連風都未起。青禹隻覺眼前一晃,她已伸手抓向星盤。
“彆碰!”他猛地催動木靈,掌心綠光一閃,數根細藤自袖中竄出,在水中劃出柔韌弧線,纏向秦昭月手腕。可她動作毫無遲滯,彷彿根本冇感受到阻攔,硬生生將星盤按入眉心。
藤蔓斷裂,碎成點點光屑。
刹那間,星盤爆發出刺目靈光,青禹瞳孔一縮,視線驟然模糊。眼前的海水像是被抽離,四周化作一座古老大殿——玄紋石柱撐起穹頂,爐火在中央鼎中翻騰,映得四壁泛青。一名女子背對而立,銀白長髮垂至腰際,戰甲肩角刻著熟悉的冰紋。她手中托著一枚丹藥,指尖微微發顫,卻仍緩緩將其投入爐中。火焰猛地一跳,轉為幽青,整座大殿響起低沉嗡鳴,似有無數人在同時歎息。
青禹心頭一震,幻象倏然消散。
現實裡,秦昭月雙膝跪地,額頭抵住卵石底座,身體劇烈顫抖。她雙手死死扣住太陽穴,指節泛白,嘴裡反覆呢喃:“我是誰……我在哪……”聲音沙啞,帶著撕裂般的痛楚。
青禹強壓腦中餘暈,正要上前,眼角忽然掠過一絲寒光。
岩壁陰影處,一隻機械眼正緩緩轉動,鏡麵折射出冷光,直直盯著他們所在的位置。它嵌在一塊凸起的礁石後,表麵覆滿海藻,若非那一瞬的反光,幾乎與岩石融為一體。
青絲碧瞳驟縮,尾巴猛地一甩,纏住秦昭月掉落的冰晶短刃,反手擲出!
短刃破水疾馳,無聲無息。下一瞬,“噗”地一聲,釘入機械眼中心。黑液自裂口噴湧而出,混著金屬碎片緩緩下沉。殘骸抽搐兩下,徹底靜止。
青禹迅速掃視四周,掌心再次泛起綠光,幾縷藤蔓悄然延伸,在三人周圍織成半圈隱秘屏障。他低聲問:“小七,你還好嗎?”
小七緊貼在他身後,雙手仍攥著藥簍邊緣,臉色有些發白,卻用力點了點頭。“我冇事。”她從簍中取出一小包淡黃色粉末,那是她用夜露草和安神藤調製的鎮魂散,“秦姐姐這樣下去會傷到神識,得讓她冷靜下來。”
青禹看著秦昭月蜷縮的身影,眉頭緊鎖。她額角滲出血絲,順著鼻梁滑下,在海水裡暈開淡淡紅霧。星盤殘片仍貼在她眉心,靈光未散,反而隨著她的呼吸忽明忽暗。
“她在……讀取什麼?”小七小聲問。
“不是讀取。”青禹盯著那枚星盤,“是迴應。星盤認出了她。”
話音未落,秦昭月突然抬頭,雙眼空洞,瞳孔卻泛著微弱青光。她抬起手,指尖顫抖地指向裂穀深處,聲音像是從極遠處傳來:“……錯了。當年……全都錯了。藥不能燒,火一起,靈脈就斷了……”她說一句,喘一口氣,像是每一個字都在撕扯神魂。
青禹心頭一震。他想起壁畫上那些被釘在星盤上的身影,想起季家屍骨頸後的逆紋烙印,想起陸九劍臨終前說的那句“有些路,走錯了就是萬劫不複”。
“你記得什麼?”他蹲下身,儘量讓聲音平穩,“慢慢說。”
秦昭月嘴唇翕動,剛要開口,身體卻猛地一僵。她瞳孔驟縮,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可怕的東西,整個人向後一仰,重重撞在卵石上。鮮血順著後腦流下,染紅了一片沙礫。
“秦姐姐!”小七撲上前,迅速開啟藥粉包,將鎮魂散輕輕灑在她額頭。粉末遇水即融,形成一層薄霧般的保護膜,秦昭月的顫抖稍稍減輕,但意識仍未恢複。
青禹伸手探她脈搏,跳動紊亂,如同受驚的鳥。他收回手,轉向青絲:“剛纔那一擊耗力不小吧?”
青絲伏在地上,呼吸略顯沉重,鱗片光澤比之前黯淡幾分。它輕輕擺尾,表示還能支撐,隨後緩緩盤繞成圈,將三人護在中央,雙眼始終盯著岩壁各處陰影。
小七低聲說:“她剛纔說‘藥不能燒’,是不是……當年淨化靈氣的時候,用了不該用的方法?”
青禹望著那顆發光卵石,符文流轉的節奏竟與秦昭月的心跳逐漸同步。“也許,所謂的淨化儀式,本身就是一場焚燬。”他頓了頓,“而她,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小七咬了咬唇:“可她現在這樣,萬一再有人來……”
話未說完,遠處海底忽然傳來一陣細微震動。青禹立刻警覺,指尖輕點地麵,木靈感知蔓延出去。數十丈外,岩層下方似乎有東西在移動,速度不快,但方嚮明確——正朝他們逼近。
“不止一個。”他站起身,將殘劍握在手中,“剛纔那隻魔傀不會單獨行動,後麵還有。”
小七迅速翻找藥簍,挑出幾味驅邪藥材塞進隨身布袋。青絲喉嚨裡滾出低吼,青焰在口中若隱若現,隨時準備出擊。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青禹看了眼昏迷的秦昭月,又望向星盤殘片。這東西不能留,也不能帶走。他伸手欲取,指尖剛觸到邊緣,星盤忽然一震,靈光再次暴漲。一道細小光束自其表麵射出,直投秦昭月眉心。
她身體猛然弓起,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隨即軟倒下去。
“不能再讓它接觸她。”青禹果斷抽出腰間藤蔓,纏住星盤,用力一扯。殘片脫離卵石,被他牢牢握在掌心。光芒瞬間減弱,秦昭月的呼吸也趨於平穩。
遠處的震動越來越近。
青禹將星盤塞進內袋,轉身扶起秦昭月。“先離開這裡,找個掩體。”
小七背起藥簍,緊跟其後。青絲收攏身軀,緩緩後退,始終麵向威脅來源的方向。就在他們即將挪移位置時,青禹忽然停下。
他低頭看向腳邊的沙地。
那裡有一道極淺的劃痕,像是金屬拖行所致。他蹲下身,撥開表層泥沙,露出半截斷裂的鐵鏈,鏽跡斑斑,末端連著一塊殘破的皮革護腕——上麵赫然印著季家徽記。
小七也看見了,呼吸一緊:“他們來過……不止一次。”
青禹盯著那截鐵鏈,眼神漸冷。三天前的屍骨、傳音符、魔傀偵察……所有線索終於串在一起。季寒山的人早已抵達此處,甚至可能已經帶走了一些東西。
“他們在找什麼?”小七問。
青禹冇有回答。他抬頭望向裂穀深處,那裡黑暗濃重,連海獸都不敢輕易靠近。而就在那一片死寂中,他似乎看到一抹微弱的紅光一閃而過——像是某種陣法正在重啟。
青絲突然低鳴,尾巴猛地繃直,死死盯住那個方向。
青禹緩緩站起身,將秦昭月交給小七。“你帶她往左側行,找塊凸岩躲好。”
小七急道:“那你呢?”
“我去看看。”他握緊殘劍,指尖綠光微閃,“那地方,有人在啟動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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