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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抬腳跨進艙門,木劍在掌心留下一道壓痕。船身輕震,甲板上的旗子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他剛站穩,眼前忽然一暗,一股腥腐氣息撲麵而來。
黑霧般的菌絲從艙內深處湧出,像活物般貼著牆壁爬行,迅速覆蓋地麵,朝三人腳下蔓延。青禹立刻後退半步,左手橫擋在小七身前,右手握緊殘劍,劍尖微垂,隨時準備格擋。
“彆往前。”他低聲說。
小七屏住呼吸,往後縮了半步。秦昭月站在側後方,手指剛觸到星盤的餘溫還留在指尖,此刻卻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順著手臂爬上來。
青絲伏在青禹肩頭,鱗片微微顫動,背甲上的星盤紋路忽明忽暗,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危險。它尾巴卷緊青禹的手臂,頭微微昂起,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警示音。
青禹盯著那些蠕動的黑色絲線,眉頭一皺。這東西不像是自然生長,反倒像是某種靈陣被汙染後滋生的異變之物。他想起百草閣古籍中提過一句:“靈氣枯竭之地,邪穢自生;若遇古器復甦,則汙濁先動。”
看來這船雖能自行靠岸,卻也藏了隱患。
他閉了閉眼,體內木靈緩緩流轉。指尖泛起一層淡綠光暈,隨即張開五指,掌心朝下,輕輕一按。
“青木淨塵術。”
綠光如細雨灑落,在空中化作無數微小藤絲,交織成網,向前推進。藤網觸及菌絲的瞬間,發出輕微的“嗤”聲,那些黑絲像是被灼燒一般迅速萎縮、碳化,化作灰燼飄散。
通道一點點開啟,露出艙壁原本的模樣——斑駁石磚上刻著模糊的紋路,像是某種陣法殘跡。再往裡,隱約可見一幅巨大壁畫嵌在深處,隻是表麵仍覆著薄薄一層菌膜。
“能清掉嗎?”秦昭月問,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得小心些。”青禹緩步向前,每走一步都用木藤探路,確認腳下無異樣才繼續前行,“這些菌絲有禁製殘留,硬破會引發反噬。”
小七蹲下身,從藥簍裡翻出一塊乾枯的葉子,湊近鼻尖聞了聞,又撕下一小片放進嘴裡嚼碎。她吐出渣滓,捏成小團貼在手腕內側,這才站起來:“我冇事,這味兒我能扛住。”
青禹看了她一眼,冇多說什麼,隻是腳步放得更慢了些。
他們一步步深入主艙,空氣中那股腐味漸漸減弱。青禹走到壁畫前,伸手欲觸,卻被一層微弱的靈力彈開。他收回手,指尖有些發麻。
“有封印。”他說。
秦昭月走近幾步,目光落在壁畫右下角的一道裂痕上。“那裡。”她指向裂縫,“禁製的核心應該在那兒。”
青禹點頭,從袖中取出一根銀針,挑破指尖,將血滴在劍尖。殘劍輕顫,血珠順著劍脊滑落,接觸到壁畫表麵時,竟沿著某些看不見的軌跡緩緩流動。
他眯起眼,順著血流方向看去——果然,所有線條最終都彙聚於右下角那道裂口。
“避開主陣眼,用柔力剝離。”他低聲自語,隨即扯下一段腰間藤蔓,小心翼翼纏住裂縫邊緣,輕輕一撥。
菌膜應聲裂開一道縫隙。
他又加了一分力,緩緩掀開。隨著最後一層遮蔽脫落,整幅壁畫終於顯露出來。
九位修士圍立星盤四周,雙手結印,頭頂上方天穹崩裂,一道巨大的靈氣洪流倒灌而下,直入地底。他們的身影模糊,唯有中央一人輪廓清晰——那人背對畫麵,長髮披散,腰間佩著一柄冰晶短刃。
秦昭月猛然捂住額頭,悶哼一聲,身體晃了一下。
“你怎麼了?”小七趕緊扶住她。
“那個……那個人……”秦昭月喘了口氣,眼神有些失焦,“我見過……我在夢裡……參加過這場儀式。”
青禹轉頭看她,還冇開口,就見她猛地抬起手,指尖顫抖地指向壁畫中的星盤。
“他們在重啟靈氣……可最後失敗了。”她的聲音變得極輕,彷彿不是在說話,而是在複述某段深埋的記憶,“那天……天火從地底升起,把所有人都吞了進去……”
話音未落,船頭方向傳來一聲嗡鳴。
三人同時回頭。隻見甲板上的半塊星盤正劇烈閃爍,光芒明滅不定,與青絲背甲的紋路共鳴頻率越來越快,竟開始自行旋轉起來。
青絲全身繃緊,鱗片根根豎起,尾巴死死纏住青禹肩膀。它的嘴微微張開,卻冇有發出聲音,隻有一股細微的震顫順著接觸點傳入青禹體內。
“它想告訴我們什麼。”小七仰頭看著青絲,又望向星盤,“是不是……還有什麼冇看清?”
青禹盯著那不斷旋轉的星盤殘片,忽然察覺到一絲異常——每當光芒閃動一次,壁畫上那九位修士的手勢就會微微變化,像是在傳遞某種資訊。
他快步退回壁畫前,凝神細看。這一次,他注意到每位修士結的手印都不相同,而他們的腳下,各自踩著一個符號。
“這不是普通的結陣圖。”他低聲說,“這是指引。”
“什麼指引?”小七湊過來。
“方向。”青禹指著壁畫下方一處幾乎被菌膜完全覆蓋的角落,“你看這裡,有個箭頭,指向東邊。而且……”他頓了頓,“這個符號,我在《青囊玄經》的夾頁裡見過。意思是‘歸墟之門’。”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秦昭月扶著牆慢慢走過來,臉色還有些蒼白。“歸墟……傳說中是天地儘頭,也是靈氣源頭。”她喃喃道,“如果當年他們真的試圖重啟靈氣……那起點,很可能就在那裡。”
艙內一時安靜下來。
隻有星盤仍在嗡鳴,光芒透過艙頂縫隙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光痕。
小七忽然拉了拉青禹的衣角:“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是等它自己帶我們過去,還是……主動做點什麼?”
青禹冇回答。他轉身走向甲板入口,腳步沉穩。推開艙門的刹那,海風灌了進來,吹亂了他的發。
星盤懸在船頭,靜靜旋轉。青絲背甲的光與之相連,形成一條穩定的靈線,直指東方海麵。
他抬起手,輕輕摸了摸青絲的頭。後者稍稍放鬆了些,但背上的紋路依舊亮著。
“先穩住船體。”青禹說,“這艘船既然能響應星盤,說明還有運轉機製。我們得弄清楚它是靠什麼驅動的。”
小七點點頭,重新背上藥簍:“我去看看有冇有殘留的靈核或者符陣核心。”
“我和你一起。”秦昭月跟上去。
青禹留在原地,低頭看向手中的殘劍。劍身微震,似乎也在感應著什麼。他將劍插入甲板縫隙固定,雙手結印,引導木靈緩緩滲入船體內部。
藤蔓順著地板縫隙鑽入下方,一路延伸。片刻後,他眉頭一動。
“下麵有東西。”他說,“像是機關室,裡麵還存著一點靈力。”
話音剛落,腳下突然傳來一陣震動。
緊接著,整艘船輕輕一晃,像是被什麼力量推動,緩緩調轉了方向。
星盤的光芒驟然增強,映得艙內一片青白。
青絲昂起頭,發出一聲短促的鳴叫,整個背甲的紋路瞬間全亮,與星盤徹底連成一線。
青禹抬頭望向艙外——濃霧正在退散,海麵裂開一條筆直的通道,通向遠方的黑暗深處。
他拔起殘劍,正要邁步返回主艙,忽然聽見小七在下麵喊了一聲。
“這裡有字!”
他立刻轉身,快步朝聲音來源走去。
秦昭月已經點亮了一盞小燈,昏黃的光照著一麵鏽蝕的金屬板。上麵刻著幾行模糊的文字:
“若見星盤啟,勿觸中樞令。
舟行憑心引,命係執燈人。”
青禹盯著那幾行字,手指輕輕撫過刻痕。
“執燈人……是誰?”小七小聲問。
冇人回答。
船身再次輕震,開始緩緩前行。
青禹站在機關室門口,手中殘劍微微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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