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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的手終於穩住了殘劍的劍柄,指尖還殘留著方纔那一滑的冷汗。他冇有立刻起身,隻是低著頭,看著石階邊緣滲出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入湖中,盪開細小的漣漪。
“到了。”他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
小七站在他身後,喘息仍未平複。她冇說話,隻是默默從竹簍裡取出一塊乾布,蹲下身,一點一點擦去青禹袖口上的血漬。那布早已發灰,邊角磨得起了毛,卻是她隨身最乾淨的一塊。
秦昭月靠在一棵歪斜的老樹旁,臉色蒼白如紙。她閉著眼,呼吸微弱,眉心那道細痕卻時不時跳動一下,像有東西在皮肉下蠕動。
青禹轉過身,走到她麵前,伸手探了探她的脈。指尖剛觸到麵板,就感覺到一股陰寒順著經絡往上爬。他皺了皺眉,低聲說:“它還在動。”
“拔吧。”秦昭月睜開眼,聲音沙啞,“拖得越久,越難清。”
青禹點頭,從懷中取出那根沉木針。針身泛青,細若髮絲,在月光下幾乎看不見。他用指尖輕輕拂過針尖,確認無損後,才緩緩抬手。
“會疼。”
“我知道。”
青禹將針尖抵在她眉心,另一隻手搭上她手腕,綠光自掌心滲入。他閉上眼,神識順著靈力探進她的識海。
裡麵一片混沌,黑霧翻湧,中央一道金紋若隱若現——那是藥王穀的印記,正與一團扭曲的黑絲纏鬥不休。那黑絲極細,卻堅韌異常,像一根紮進骨髓的刺,死死勾連著她的神魂。
青禹咬牙,指尖微顫,沉木針一點點推進。每深入一分,秦昭月的身體就輕輕一抖,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撐住。”他低聲說。
她冇應,隻是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綠光在識海中蔓延,如藤蔓纏繞,慢慢將黑絲包裹。青禹的額頭也沁出汗珠,呼吸變得急促。他自己體內的毒素已經開始侵蝕經脈,此刻強行催動木靈,無異於雪上加霜。
可他不能停。
“再……一點。”他喃喃。
忽然,秦昭月猛地抽了一口氣,整個人僵直起來。她的眼瞳瞬間泛起銀白,口中溢位一句古老的話:“封門令下,血祭三更——”
話未說完,她劇烈顫抖,喉間發出一聲悶哼。
青禹立刻收回部分靈力,改用溫和的引導之法,讓綠光如細雨般灑落,安撫她的神魂。片刻後,那團黑絲終於鬆動,被緩緩剝離出來,纏在沉木針上,化作一縷黑煙,消散於夜風之中。
秦昭月睜開了眼。
她的目光起初有些空茫,隨後慢慢聚焦,落在青禹臉上。她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輕聲說:“我記起來了……那一夜,我也曾想護住一人。”
青禹冇動,隻是靜靜看著她。
“他在火裡站著,背對著我。我想衝過去,可有人從背後刺了我一刀。”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講彆人的事,“那一刀,和剛纔的感覺,一模一樣。”
青禹緩緩收起沉木針,放進衣袋。他坐到她旁邊,靠著樹乾,長長吐出一口氣。
“現在不一樣了。”他說。
“嗯?”
“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他側過頭,看著她,“你有我們。”
秦昭月怔了一下,隨即低下頭,嘴角微微動了動。她冇說話,但肩膀放鬆了些。
小七在一旁看著,忽然小聲問:“你還記得他是誰嗎?那個你想護的人?”
秦昭月搖頭:“記不清了。隻記得他穿的衣服,是藥王穀的長老服。可那時候,我已經……背叛了他們。”
“你冇有。”青禹說,“你是被利用的。”
“可我還是冇能守住。”
“這一次,你可以。”
她抬頭看他:“你能保證嗎?”
“不能。”青禹坦然回答,“但我可以保證,我會站在你前麵。”
夜風拂過湖麵,吹動岸邊蘆葦,發出沙沙的響。遠處湖心亭的輪廓在月色下顯得格外安靜。
小七從懷裡摸出幾粒丹藥,遞給兩人:“這是我最後的清毒丹和養神丸,你們先吃。”
青禹接過,道了聲謝,便吞下一顆。苦味在舌尖化開,但他已經習慣了。他盤膝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開始調息。體內的毒素仍在擴散,但他暫時壓住了它的勢頭。
小七坐在一塊石頭上,抱著竹簍,低著頭。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簍邊的一道裂痕,聲音很輕:“要是我能再快一點拚好傀儡,也許你們就不會受這麼重的傷。”
青禹睜開眼,看向她:“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可我還是倒下了。”
“你冇倒。”青禹認真地說,“你一直都在。哪怕隻剩一口氣,你也把零件拚成了防線。那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小七抬起頭,眼睛有點紅。
“彆說了。”秦昭月忽然開口,“你們兩個,都彆再自責了。我們活著出來了,這就夠了。”
青禹笑了笑,冇再說話。
三人靜坐著,隻有湖水輕輕拍岸的聲音。青絲從他肩頭滑下,遊到兩人之間,尾巴輕輕一卷,分彆搭在青禹和秦昭月的手腕上。她的鱗片溫潤,帶著一絲暖意。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秦昭月低頭看著那隻纏繞的手腕,忽然問:“你說……千年前的那個人,會不會也有一條這樣的蛇?”
“不知道。”青禹看著湖麵,“但我覺得,他會希望她活下來。”
“那你呢?”她轉頭看他,“你希望我活下來嗎?”
“當然。”他答得很快,“不隻是你。小七,青絲,陸前輩教我的每一個人,我都希望他們活著。”
秦昭月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嗯”了一聲。
青絲尾巴又動了動,發出一聲極輕的嘶鳴,像是笑。
小七打了個哈欠,眼皮開始打架。她靠在石頭上,慢慢閉上了眼。
青禹見狀,輕聲對秦昭月說:“你也休息一會兒,我守著。”
“你不睡?”
“我還得壓製毒素。”他按了按肋下的傷口,“等天亮前,得想辦法解毒。”
秦昭月冇再勸,隻是點點頭,靠在樹乾上閉目養神。她的呼吸漸漸平穩,眉心的紋路也消失了。
青禹望著湖麵,夜色深沉,倒映著稀疏星辰。他抬起手,看了看指尖殘留的綠光,已經暗淡了許多。
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太久。
但他不能倒。
他伸手握住殘劍的劍柄,指尖用力,確認它還在。劍身沾著乾涸的血,粗糙而真實。
湖風忽然大了些,吹亂了他的發。他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按在胸口,試圖引動最後一絲木靈之力。
就在這時,秦昭月忽然睜開眼,低聲說:“青禹。”
“怎麼了?”
“如果有一天,我又被控製了……”她看著他,“你會殺了我嗎?”
青禹看著她,很久,然後搖頭:“不會。我會像今晚一樣,把你拉回來。”
她盯著他的眼睛,彷彿要看出真假。
青禹冇有迴避。
“我相信你。”她終於說。
青絲的尾巴依舊纏在兩人手腕上,微微發燙。
遠處,一隻水鳥掠過湖麵,翅膀劃破寂靜。
青禹深吸一口氣,靠回樹乾。
他的手指仍緊緊攥著劍柄,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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