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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踩著濕滑的山道往下走,肩上的傷口隨著每一步輕輕抽痛。他冇去碰它,隻是把殘劍重新插回腰間藤蔓纏成的劍鞘裡。風從崖頂吹下來,帶著夜露的涼意,也捲走了方纔那一戰留下的血腥氣。
天快亮了。
他在一處背風的山穀入口停下,靠著塊半倒的石碑喘了口氣。身後小路空蕩,冇人追來,可他知道不會安靜太久。
“你真的把季寒山打下去了?”小七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她蹲在溪邊捧水洗臉,頭髮亂糟糟地紮在頭頂,臉上還沾著昨夜趕路時蹭到的灰。
青禹點點頭,走到溪旁坐下。水流清淺,映出他略顯蒼白的臉。“他掉進雲海了,死冇死我不確定。”
小七擰乾布巾遞給他:“那你還笑?”
“我冇笑。”他接過布巾按在額角,擦掉冷汗,“我隻是覺得……這趟路終於能往前走了。”
小七看著他,忽然咧嘴一笑:“那你得先把傷養好,不然教我煉丹的時候手抖,丹爐又要炸。”
青禹抬眼瞧她:“你還記得上次炸爐,藥粉糊了我一臉?”
“我記得你說‘火候不是靠蠻力,是靠聽’。”她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泥,“我現在能聽見藥材熟透的聲音了。”
青禹靜了片刻,轉頭看向放在石台上的丹爐——那是他們從百草閣帶出來的舊爐,爐底已有裂紋,但還能用。
“那就試試。”他說著,從懷裡取出幾味藥材,“今天練洗髓丹。成不成,看你自己。”
小七眼睛一亮,立刻跑過去鋪開竹簍,把藥材一一擺出來。青鱗草、玉露根、三葉黃精……都是常見品相,但她挑揀得很認真,指尖輕輕拂過每一片葉子,像是在確認它們的狀態。
青禹坐在石頭上,左手撐著身子,右手緩緩點地。幾根細藤從泥土中鑽出,貼著地麵爬向丹爐,在爐底繞成一圈微弱的綠光結界。
“靈火交給你控,”他說,“我隻能幫你穩住爐溫一刻鐘。再多,傷會裂。”
小七點頭,雙手結印,掌心浮起一團淡藍色的火焰。她將火送入爐底,神情專注,額頭很快沁出汗珠。
爐內藥材開始受熱,發出細微的劈啪聲。起初還算平穩,可當青鱗草被烤到三分熟時,火勢突然跳了一下。
“收一點。”青禹低聲說。
小七咬唇,指尖微顫,卻冇立刻調火。下一瞬,爐中藥氣翻騰,爐蓋輕震。
“現在!”青禹提醒。
她猛地閉眼,撤回三成火力。就在這一刹那,爐內響起一陣低鳴,像是春水初融時冰麵裂開的聲音。
青禹嘴角微動:“成了。”
話音剛落,一道金光自爐縫溢位,照得整片溪穀微微發亮。爐蓋輕輕跳起一寸,又被藤蔓纏住壓下。
小七睜開眼,呼吸都慢了一拍。
“開爐。”青禹說。
她小心翼翼掀開爐蓋。一枚渾圓飽滿的丹丸靜靜躺在爐心,通體泛著溫潤金光,毫無雜質。
“真的……成功了?”她聲音有點抖。
青禹伸手探了探丹溫,收回手指時點了點頭:“火候穩,藥性融,連凝丹時的震盪都冇出現。比我自己第一次強。”
小七低頭看著那顆丹,忽然蹲下來抱住膝蓋,肩膀輕輕晃了晃。不是哭,是高興到不知道怎麼表達。
青禹冇說話,隻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這時,一直盤在古樹枝頭的青絲緩緩垂下尾尖,一道青焰掠過爐身,像是為這場完成的儀式添上最後一筆。隨後它輕巧落地,化作一道影子纏上青禹的手腕,鱗片微閃,像是在休息。
“接下來呢?”小七抬頭問,眼裡亮晶晶的,“我能學更難的嗎?”
青禹望著她,片刻後開口:“你想不想知道,怎麼讓毒丹反噬施毒的人?”
“能嗎?”她睜大眼。
“有法子。要用三種相剋之藥調和,做成‘引煞歸源’的配方。”他頓了頓,“但這法子危險,稍有差池,自己也會中毒。”
小七盯著他:“那你教過彆人嗎?”
“冇有。”他說,“你是第一個我要傳這個的人。”
她愣了幾秒,忽然站起身,對著他認真鞠了一躬:“那你得好好教,我一定好好學。”
青禹笑了下,正要說話,忽然手腕一緊。
青絲猛地繃直身體,尾巴貼著他麵板一抖,發出極輕的一聲嘶鳴。
他也立刻警覺起來。
遠處林間,風向變了。
緊接著,一聲低沉號角穿透晨霧,像是金屬刮過岩石,刺耳而冰冷。
小七臉色一變:“季家的獵隊!”
青禹迅速站起,動作牽動肩傷,但他冇停。一把抓起玉瓶將新煉的洗髓丹收好,另一手抄起殘劍。
“東西收拾快點。”他語氣平靜,“竹簍補藥帶上,丹爐不要了。”
小七手腳利索地翻找器具,把剩餘藥材塞進揹簍。她剛繫好帶子,又聽見第二聲號角,比剛纔更近。
“他們帶了追蹤獸!”她壓低聲音。
青禹望向林外,眉頭微皺。按理說季寒山剛敗,不該這麼快就有人追上來。除非……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有人接替了指揮。”他喃喃道。
青絲已完全纏上他右臂,頭部微微昂起,隨時準備噴焰。
“走哪條路?”小七背上竹簍,站在他身旁。
“老辦法,沿溪下行,繞到北坡密林。”青禹邁步向前,“記住,彆回頭,也彆停下。”
三人迅速踏入林中。腳下的枯葉沙沙作響,晨光被樹冠割成碎片,灑在他們奔行的身影上。
才走出不到半裡,身後第三聲號角響起,這次夾雜著犬類的低吼。
“他們已經進穀了。”小七喘著氣。
青禹腳步未停:“再撐一炷香,就能進斷崖岔道。”
小七點點頭,緊跟其後。她一隻手緊緊攥著竹簍帶子,另一隻手悄悄摸了摸藏在袖中的備用火符。
青絲伏在青禹手臂上,鱗片顏色漸漸變深,像是感知到了逼近的威脅。
林間光線越來越暗,前方一棵倒下的巨木橫在小徑中央,樹乾腐朽,爬滿苔蘚。
青禹正要躍過,忽然停步。
樹後,有一串新鮮的腳印,深深陷進泥裡,間距緊湊,顯然是有人剛剛經過。
他抬起手,示意小七彆動。
兩人屏息站著,青絲的尾尖緩緩揚起,一縷青焰在末端凝聚。
就在這時,遠處號角聲戛然而止。
整片樹林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
小七慢慢靠近青禹耳邊,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是不是……他們發現了什麼?”
青禹盯著那串腳印,眼神漸沉。
下一瞬,他猛地拽住小七手腕,低喝一聲:“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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