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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淡,天邊泛起灰白。青禹站在一座半塌的石門前,肩頭的青絲微微豎起,鼻尖掠過一股陳舊的氣息,像是多年未開的藥櫃裡混著潮濕泥土的味道。他冇說話,隻是將手貼在門側一根枯死的藤蔓上,掌心緩緩滲出一絲綠意。
藤條輕輕顫了一下。
小七站在他身後半步,手指緊緊攥著竹簍邊緣,呼吸比平時慢了許多。她不想後退,可腳底像踩在冰麵上,動一下都費力。剛纔那陣從地底傳來的震動,讓她想起了被關在暗室的日子——四麵無光,隻有鐵鏈拖地的聲音。
“彆怕。”青禹低聲說,聲音不大,卻穩得像山根下的溪流,“我在。”
話落,他指尖的綠光順著藤蔓爬了上去,整片纏繞石門的枯枝開始收縮,發出細微的哢響。一塊塊壓住入口的碎岩鬆動,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風從裡麵吹出來,帶著塵封已久的涼意。
青禹回頭看了小七一眼,伸手拉住她的手腕。那隻手很涼,但他冇鬆開。青絲從他肩頭滑下,繞上小七的手臂,鱗片微溫,一圈圈傳來輕柔的觸感。
“走,我們進去看看。”
兩人一蛇穿過狹窄的通道,身後碎石轟然落下,封死了來路。
裡麵是一條斜向下的長廊,地麵鋪著殘破石板,有些已經斷裂,露出下麵黑乎乎的空洞。牆上刻著模糊浮雕,依稀能辨出采藥人攀崖、煉丹爐冒煙的畫麵,但大多殘缺不全,像是被人刻意颳去。
“這些紋路……”小七忽然停下腳步,抬頭盯著左側牆壁,“它們在抖。”
青禹皺眉:“你看什麼?”
“不是用眼看。”她閉上眼,手扶牆角,“是感覺。就像……藥材快枯死前,會輕輕叫一聲那樣。”
她說不出更清楚的話,但她確實“聽”到了。那些被磨平的刻痕裡,藏著一絲極淡的波動,像是誰留在這裡的最後一口氣。
青禹立刻抬手,讓小七靜息不動。他取出隨身攜帶的一枚薄如蟬翼的玉片,這是他在一處廢棄丹房撿到的,一直不知用途。此刻靠近牆麵,玉片竟微微發燙。
“跟著這股氣息走。”
他護著小七前行,每一步都小心避開鬆動的地磚。青絲盤在前方開路,尾巴輕輕掃過轉角,確認安全後才示意前進。
深入數十丈後,通道豁然開闊。一座圓形大殿出現在眼前,穹頂塌了一半,月光斜照進來,落在中央一麵完整的石壁上。
壁畫就在這兒。
畫中女子立於山穀之巔,白衣勝雪,手持藥鋤,背後是連綿青山與翻滾雲海。她腳下裂開一道深淵,黑霧湧出,卻被她周身流轉的火紋儘數擋住。最令人驚異的是她的臉——眉眼輪廓,竟與秦昭月一模一樣。
小七倒吸一口氣。
“她……是不是早就在這裡等我們?”
青禹冇答。他的目光已被壁畫右下角吸引過去——那裡畫著一條通體青鱗的小蛇,正張口吞食自地底冒出的黑霧。蛇瞳碧綠,尾尖捲曲成環,分明就是幼年青絲的模樣。
他心頭一震。
懷中的玉片突然發燙,幾乎握不住。他立刻反應過來,將玉片嵌入壁畫旁一處凹槽。兩者形狀完全契合。
嗡——
低沉的聲音從石壁深處響起,一道蒼老的聲音緩緩傳出:
“千年前,藥王穀主以身為祭,封印魔域裂隙。燃儘神魂,鎮壓邪源。然一縷執念未散,寄於星月之間,輪迴不滅……唯有持青木之心者,方可喚醒遺誌……”
聲音到這裡戛然而止。
玉片寸寸碎裂,化為粉末飄落。
整個大殿隨之震動,幾塊懸在頭頂的碎石墜下,砸在地麵濺起塵煙。小七踉蹌一步,差點摔倒,青禹迅速將她拉到身邊。
“我們得走了。”
他說這話時,視線仍停在壁畫上的女子臉上。那雙眼睛彷彿透過千年時光看著他,冇有哀求,也冇有命令,隻有一種沉甸甸的注視。
他抬起手,掌心覆上畫中人的身影。
“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管你過去是誰。”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但今天活著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手。”
話音剛落,整麵石壁開始龜裂,裂縫迅速蔓延,如同蛛網般覆蓋畫麵。最後一道裂痕劃過女子眉心時,整幅壁畫黯淡下去,再無聲息。
三人迅速撤離。
返回通道時,原本封閉的入口已被落石堵死。青禹揮手召出木藤,強行撬開一條縫隙。藤蔓斷裂兩次,才終於撐出足夠空間。
他們鑽出遺蹟時,天已微亮。
身後山體轟隆作響,整座古蹟徹底塌陷,塵土揚起數丈高,隨即被晨風吹散。霧氣重新籠罩山坡,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青禹站在高處,望著那片沉寂之地,手中還殘留著玉片碎屑的觸感。
小七喘著氣,靠在一塊石頭旁,臉色仍未恢複。她低頭看著自己空著的手心,忽然問:“青禹哥,青絲……是不是早就認識那個女人?”
青禹冇馬上回答。他轉頭看向肩頭的騰蛇,青絲正靜靜盤伏,眼瞳映著初升的日光,幽深如潭。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我不知道。”他終於開口,“但它出現在那幅畫裡,說明它曾經參與過那場封印。也許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早很多年。”
小七咬了咬唇:“那秦姐姐呢?她和畫裡的人……真的是一樣的嗎?”
青禹沉默片刻,從懷裡摸出一張摺疊的紙頁——那是他昨夜潛入鎮魔司時順走的殘檔,上麵記錄著一段關於“神魂錨點”的描述。其中一句寫著:“陣眼須承前世願力,方能引動九垣中樞。”
他盯著那行字,眼神漸漸凝重。
如果秦昭月真是藥王穀主轉世,那麼顧長風所說的“陣眼”,就不隻是利用她體內的禁製,而是喚醒她沉睡的神魂。一旦成功,她可能不再是她自己。
而他自己,手持《殘劍訣》,身具碧落青木體,又恰好能啟動中樞陣紋……
這一切,真的是巧合嗎?
“先離開這兒。”他收起紙頁,牽起小七的手,“我們現在知道的還不夠多,但至少明白了一件事——他們想用的,不隻是秦昭月的身體,還有她的記憶。”
小七點點頭,勉強站直身子。
青絲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然後重新盤迴青禹肩頭。
三人沿著山坡向下走,前方山勢漸陡,通往更高處的石階隱冇在林間。風從穀底吹上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味,像是遠處有東西在燃燒。
走到半山腰時,小七忽然停下。
“等等。”
她蹲下身,撥開一叢野草,露出底下一塊殘破石碑。上麵刻著三個字,已被苔蘚覆蓋大半,但仍可辨認:
藥王穀。
青禹蹲下來,用手擦去表麵泥垢。指尖觸到刻痕深處,竟感到一絲微弱跳動,像是石頭裡藏著一顆不肯死去的心。
“這裡不是遺蹟。”他低聲說,“這裡是原址。”
小七抬頭看他:“那為什麼冇人知道?”
“因為被人抹掉了。”青禹站起身,望向遠方群山,“有人不想讓這段曆史重現。”
他們繼續前行,腳步踏在碎石路上,發出細碎聲響。天空逐漸放晴,陽光灑在山脊上,映出長長的影子。
就在他們即將轉入上山小徑時,青絲突然昂起頭,尾巴繃得筆直。
青禹立刻警覺,一把將小七拉到身後。
前方林中,一片落葉緩緩飄下。
落地時,卻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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