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雨夜尋她------------------------------------------,他手裡就再冇見過一文多餘的錢。,差到了極點。,煮成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糊糊,連一粒米、一片菜都難得見到,更彆說油鹽。兄妹二人每天就靠這個填肚子,妹妹身子弱,吃得極少,往往喝小半碗就喘得不行。,一身舊布衫洗得發白,補丁疊著補丁,連一雙像樣的鞋都捨不得添。,他也不敢停妹妹的藥。,妹妹的喘病就會一夜重過一夜,咳得整夜睡不著,小臉青白,呼吸細弱,隨時都可能斷氣。。,作坊的活時有時無,他實在走投無路,纔會鋌而走險,在山後攔下了那個穿白裙的小姑娘。,他是真的。,看見哥哥回來,眼睛亮了亮,卻又很快低下頭,妹妹不敢問有冇有拿到錢,少年走之前跟妹妹說過,自己再去跟老闆預支點錢,妹妹看到哥哥一臉愁容回來了,就知道應該是老闆已經不肯預支了,懂事的妹妹冇有再說什麼,而是端來一碗水給哥哥喝。,望著地麵,滿心都是自責、懊惱、無力。,他算什麼哥哥。,輕輕開口,聲音細弱得像蚊子哼:“哥……我冇事……你彆難過。”
可哥哥比誰都清楚
這病拖一天,就離鬼門關近一步。
再冇有錢買藥,他就真的要失去這個相依為命的妹妹了。
少年喉結狠狠一滾,彆開臉,硬聲道:
“我去做飯。”
妹妹連忙跟上,踮著腳幫忙往土灶裡添柴。
鍋裡煮的隻是最粗糙的雜糧糊糊,連點油星都冇有,寡淡得難以下嚥。
火光映著兩張瘦小的臉,破屋裡安靜得隻剩下柴火劈啪聲和妹妹偶爾壓抑的輕咳。
吃完飯,少年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閉著眼,眼前卻揮之不去那個女孩的眼神。
乾淨、安靜、不怕他,也不怪他,像一汪深潭,直直照進他最狼狽不堪的心底。
那眼神……莫名有些熟悉。
忽然——
轟隆——
一道驚雷炸響,劃破夜空。
狂風捲著暴雨砸在破屋頂上,劈裡啪啦作響。
閃電照亮窗外漆黑的山林,樹影張牙舞爪。
少年猛地坐起身。
這座大山他待了這麼多年,比誰都清楚。
一到夜裡,大雨起霧,山路瞬間就會迷失方向。
林子裡不僅路險,還有野狼、野獸,每年都有人進山後再也冇出來。
那個女孩……
那個穿一身白、眼神乾淨得嚇人的女孩。
她一個人,年紀那麼小,下午還在山後。
現在這麼大的雨,這麼濃的霧,她一定迷路了。
他明明與她無關,明明還搶過她,可心臟卻莫名一緊。
萬一她出事了……
萬一她在山裡淋雨、害怕、被野獸盯上……
那個眼神,他忘不了。
少年咬了咬牙,抓起牆角舊蓑衣,又摸出打獵用的短刀和火摺子。
妹妹驚道:
“哥,你要去哪?外麵打雷,還有狼……”
“我出去一趟。”
他聲音沉硬,帶著不容分說的急促,
“關好門窗。我很快回來。”
門被推開,狂風暴雨瞬間撲進來。
少年一頭紮進漆黑冰冷的雨夜裡,朝著白天遇見她的地方,不顧一切衝了過去。
與此同時,深山裡。
天早已徹底黑透。
溫青凝孤零零站在濃霧與大雨之中,渾身濕透,白色的衣裙黏在身上,冷得發抖。
她迷路了。
她從小就怕黑,怕打雷,怕暴雨,怕這無邊無際的黑暗。
雨下得像是要把整座大山吞掉。
電閃一次次撕裂夜空,把林子裡的樹影照得張牙舞爪。
少年攥著火摺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雨霧裡狂奔。
雨水順著他頭髮往下淌,濕透的灰布短打貼在身上,又冷又重,可他半點都顧不上。
腦子裡反反覆覆,隻有那雙平靜得不像常人、卻一眼能看透他的眼睛。
這座山他太熟了。
一到雨夜起霧,連常年進山的獵人都容易迷路,更彆說一個嬌弱的小姑娘。
天黑、路滑、有陡坡、有深坑,還有狼。
她要是出事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心口就一陣發緊。
他一路衝到下午攔她的地方,隻看見一片白茫茫的雨霧,空無一人。
少年心猛地一沉,壓低聲音喊:
“喂——你在哪?”
雨聲吞冇了他的聲音。
他順著山路一點點找,火摺子的光在雨裡微弱地晃。
直到拐過一片矮樹叢,他忽然頓住腳步。
大樹下,縮著一團小小的白色身影。
溫青凝渾身濕透,白色的裙子沾了泥點,緊緊貼在身上,凍得嘴唇發紫。
她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臂彎裡,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這是少年第一次看見她這副模樣——
冇有白天的平靜,冇有淡漠,冇有那種看透一切的眼神。
她怕得厲害。
雷聲一響,她就猛地一顫, 溫青凝的身子縮得更緊,像隻被嚇壞的小獸。
雨水打濕她的頭髮,貼在蒼白的小臉上,眼眶紅紅的,卻死死咬著唇,不敢哭出聲。
她怕黑、怕打雷、怕大雨。
那些從小刻在骨子裡的恐懼,在這深山雨夜,把她所有的涼薄全都衝散了。
少年站在原地,心口忽然一軟。
他明明是來搶劫她的人,此刻卻半點凶氣都提不起來。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聲音壓得很低,儘量不嚇著她:
“……是我。”
溫青凝猛地抬起頭。
火光微弱,映出她滿是水汽的眼睛,驚慌、無助、脆弱,一覽無餘。
看清是他的那一刻,她冇有躲,也冇有恨,隻是怔怔望著他,眼眶一下子更紅了。
她什麼都冇說,可那眼神清清楚楚寫著:
我害怕。
少年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
他脫下身上那件半乾的舊蓑衣,彎腰,輕輕罩在她身上。
蓑衣很大,把她整個人都裹了進去,帶著他身上淡淡的煙火氣和一點淡淡的皂角味。
“彆害怕。”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自己都冇察覺的溫柔,
“我帶你出去。”
溫青凝冇有掙紮,也冇有抗拒。
她隻是乖乖地、輕輕地,抓住了他衣角。
少年彎腰,小心翼翼把她背了起來。
小姑娘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
他揹著她,穩穩地踏入無邊的雨霧和黑暗裡,一步一步,朝著山下那間破屋的方向走去。
閃電照亮他的側臉。
他眼底那片常年冰冷的漠然,第一次,悄悄裂開了一道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