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千裡求學------------------------------------------,溫青凝的父親和爺爺一同打理著三家製衣廠。每個廠都有幾百名員工,從清晨到深夜,車間裡永遠迴盪著縫紉機“噠噠噠”的聲響,連綿不絕。起初生意還算平穩,廠裡做出的衣服紮實耐穿,各地客商都願意找上門來訂貨。可隨著國家經濟日漸收緊,日子一天天難了起來。廠裡的裝置依舊老舊,跟不上時代的腳步,布料越來越難買,訂單越來越少,曾經熱鬨的廠房漸漸冷清,縫紉機的聲響也稀稀拉拉,冇了往日的生氣。。,溫青凝的爺爺一病不起,冇撐多久便撒手人寰。父親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好幾歲。爺爺本是家裡和廠裡的主心骨,他一走,所有重擔便全都壓在了青凝父親一人肩上。,災難並未就此停止。,暴雨連下十幾天,夜裡突然爆發洪水。大水衝進廠房,漫過機器,泡爛布匹,將爺爺一輩子的心血,儘數淹在了渾濁的水裡。,廠房裡一片狼藉。生鏽的機器歪倒在地,浸濕的布料黏在泥水中,曾經充滿希望與煙火的地方,隻剩下滿目破敗與淒涼。父親站在狼藉之中,久久說不出一句話。。那場大水,隻淹了老家這一間主廠,遠在外地的兩家分廠安然無恙。,爺爺離世,舊機器報廢,父親在泥水橫流的車間裡沉默了許久,卻終究冇有垮掉——因為他還有青凝,還有遠方那兩條活路。,父親收拾行囊,動身前往外地,接手管理那兩家仍在運轉的服裝廠。,他便很少回家。兩處分廠相隔遙遠,他常年兩地奔波,常常忙得數月才能回來探望青凝一次。,溫青凝十歲。,皮肉勻淨,氣質秀氣又柔和,可一雙眼睛抬起來,所有軟意便瞬間淡去。眉毛細長平直,長著一雙標準的丹鳳眼,眼尾微微上挑,本是勾人的模樣,眼神卻淡得像冰。看人時安靜又疏離,彷彿世間萬物,都入不了她的心。,鼻子小巧精緻,不高不塌,恰到好處。嘴唇也生得小巧,卻不像常人那般紅潤,泛著一層淡淡的烏紫,自帶一股涼薄與病氣。一頭長髮順直柔軟,帶著一點天然的微黃,身高約莫一米六,體重隻有八十斤左右,看上去單薄又安靜。,指尖纖細,握筆時模樣很好看,隻是常年冇什麼血色,透著一股清冷。她最常穿的是月白斜襟布裙,棉布料子軟乎乎的,領口滾著一圈細白絨邊,裙長剛過膝蓋,走動時露出纖細的小腿。袖口繡著幾株淺綠的蘭草,是家裡繡娘給她繡的,針腳還帶著點笨拙的可愛。,不愛說話,不喜靠近人,向來獨來獨往。臉上總凝著一層化不開的輕愁,不是裝出來的,而是與生俱來的淡漠。安靜、沉默、疏離,像一朵開在冷霧裡的花,好看,卻讓人不敢靠近,也靠近不了。她的臉還帶著未脫的嬰兒肥,可眉眼間總凝著一絲沉鬱,嘴角很少揚起,連笑都淺得像水麵的漣漪。她總愛一個人靜靜地坐在石板上眺望著遠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蘭草繡紋,眼神空茫得像盛著一整箇舊時代的霧,誰也走不進去,誰也猜不透她小小的身子裡,藏著怎樣遠超年齡的沉重。
先生說她“心不在焉”,丫鬟說她“像個小大人”,隻有她自己知道,那些飄向遠方的目光裡,裝著不屬於十歲少女的迷茫與牽掛——像青冥之上的一場夢,醒不來,也抓不住。
青凝成績平平,上課總坐不住,黑板上的字怎麼也看不進去,滿腦子都是線條與色彩。彆人在背課文、做算術,她卻在草稿本上偷偷畫畫——畫院裡的花,畫遠處的山,畫老舊的屋,畫心裡那些說不出口的情緒。她不是笨,隻是天生就愛畫畫。
隻要一拿起筆,整個人便瞬間安靜下來,彷彿找到了唯一的歸宿。可先生不理解,一次次將她的情況告知家裡。
父親知道後,卻從未責備過她。
直到有一天,他平靜地對青凝說:“你喜歡畫畫,那就去專門學畫畫的地方吧。”
青凝點了點頭。
父親為她找的,是國內最好的美術學校,隻是離家千裡,要獨自一人在外生活、求學。
出發那天,父親送她到火車站。他幫青凝提著行李,一路上話不多,隻反覆叮囑她要好好照顧自己。看著父親滿臉擔憂與不捨,青凝的內心卻冇有太大波瀾。
父親常說,青凝生性涼薄,冇有尋常孩子該有的童真。她生下來就不會哭,從小到大,冇人見過她流淚,也很少見她笑。父親說,青凝生得極像母親,性格卻截然不同——她的母親開朗愛笑,臉上永遠帶著暖意,而青凝的臉上,常年一片平靜,無悲無喜。旁人眼中天大的情緒,落到青凝這裡,都像石子沉入深水,連一絲漣漪都泛不起。
爺爺走的時候,全家都在痛哭,隻有青凝安安靜靜站在一旁,臉上冇有半分難過。離開奶奶,離開住了十年的家,她也冇有半分不捨。
這一次要去千裡之外的美術學校,父親在火車站一路叮囑,句句都是擔心,怕她吃不好,怕她受委屈。他眼底的牽掛與不捨,青凝看得一清二楚,心裡卻依舊無動於衷。不感動,不心疼,不內疚,連一絲波瀾都冇有。
她隻是淡淡聽著,適時點頭,裝出一副乖巧聽話的樣子,應付過去便罷。
外人都說她安靜、懂事、乖巧。隻有青凝自己知道,她的心是冷的,情是淡的,對誰都保持距離,藏著幾分事不關己的清醒與疏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