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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
“二十萬?”
我盯著她,一字一句地問。
“周誠給我買的那份保險,是多少錢來著?”
周桂芬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點開手機,一段錄音清晰地傳了出來。
裡麵是她和周誠興奮的聲音。
“媽,等拿到那筆錢,我們就換個大彆墅......”
“晴晴那個死丫頭,總算有點用了......”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周桂芬身上。
她的哭嚎卡在喉嚨裡,臉色慘白如紙。
我冇有再看她一眼,當著所有人的麵,直接撥通了負責此案的警官電話。
“警官,我這裡有份新證據。”
“關於周誠的母親,周桂芬,涉嫌教唆故意殺人及保險詐騙。”
手銬鎖上的聲音,清脆悅耳。
周桂芬被警察拖走時,還在瘋了似的咒罵我。
“蘇晴!你不得好死!你這個毒婦!”
我站在陽光下,看著警車遠去,心中一片平靜。
毒婦?
跟你們這群吃人血饅頭的禽獸比起來,我還差得遠呢。
周誠被正式收監的前一天,我去了醫院。
他坐在輪椅上,護工剛推他出來。
那個曾經溫文爾雅的男人,如今隻剩一副纏滿繃帶的軀殼,眼神空洞。
他看見我,死灰般的眼睛裡終於起了波瀾,是刻骨的恨。
“你......來看我......笑話?”
他聲帶燒燬了,每個字都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砂礫。
我拉過椅子,在他麵前坐下。
“不,我來告訴你一個秘密。”
我湊近他,聲音壓得很低。
“一個關於你上輩子的秘密。”
他的身體明顯震了一下。
“周誠,你以為你上輩子拿到那一百萬,就人生巔峰了?”
我笑了,笑意裡全是冰冷的嘲弄。
“我告訴你,錢到手不到半年,就被林菲菲夥同新男友騙光了。”
“你去找她,被她新男友打斷了一條腿。”
“你身無分文,在街上要飯,最後在一個冬天,凍死在天橋底下。”
“連個收屍的都冇有。”
我看著他陡然瞪大的眼睛,恨意被巨大的震驚和荒謬吞噬。
“你胡說!你騙我!”
他激動地嘶吼,輪椅被他晃得咯吱作響。
“我騙你?”
我冷笑出聲。
“以你現在的這副模樣,你覺得我有必要嗎。”
“那則社會新聞的標題是《無名流浪漢凍斃橋洞,身份成謎》。”
“照片上的你蜷在破棉被裡,麵容肮臟,但那輪廓,化成灰我也知道是你。”
“周誠,你睜大眼睛看清楚。”
“你重活一世,費儘心機,以為能改變命運,結果呢?”
“你把自己送進了比死更難受的活地獄。”
“你的人生,從頭到尾,就是一場笑話。”
“不!”
他喉嚨裡擠出不似人聲的嘶吼,眼球暴突。
他所有的信念,他重生的意義,被我一字一句,徹底擊碎。
他不是天選之子。
他隻是一個被命運玩弄於股掌的可憐蟲。
我站起身,再冇看他一眼。
走出醫院,陽光刺眼。
我賣掉了那套充滿晦氣的房子。
拿著屬於我的錢,離開了這座城市。
周家完了。
周誠在監獄醫院苟延殘喘,周桂芬因教唆罪入獄,周莉則滾回了老家,在白眼和唾罵中度日。
我在南方一個海濱城市,開了一家小小的花藝工作室。
生活終於隻屬於我自己。
......
又是一年清明。
我開車去了海邊,買了一束最燦爛的向日葵。
我將花拋向大海,祭奠那個死在火場裡,天真愚蠢的自己。
“再見了,過去的蘇晴。”
海風吹起我的長髮。
遠方海平麵上,一輪紅日正破開雲層,將金光灑滿世界。
我眯起眼,看著那片耀眼的朝陽。
我的人生,也一樣。
向陽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