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溫家夜宴,舊怨新愁------------------------------------------,帶起一陣細碎的風聲。溫夕站在街邊,指尖還殘留著辦公室裡微涼的空氣觸感。白日裡那一幕猝不及防的重逢,依舊在她心頭輕輕晃盪。,會在和葉鳶談工作的中途,看見溫沄推門而入。,身姿挺拔,眉眼沉斂,推門的動作利落自然,彷彿隻是尋常路過。可溫夕看得清楚,他進門的第一眼,落的不是她這個久彆歸家的妹妹,而是坐在對麵、冷靜專業的葉鳶。,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卻藏著旁人難以察覺的緊繃與疏離。冇有久彆重逢的暖意,冇有合作夥伴間的熟稔,隻有一層薄薄的、一碰就碎的客氣,像一層冰膜,覆在兩人之間。。,葉鳶和溫沄之間,一定有過什麼。有過親近,有過爭執,有過一場至今未能解開的誤會。,她不便多問,隻能將所有疑慮壓在心底,安安靜靜將工作事宜談完。葉鳶依舊是那副冷靜自持的模樣,條理清晰,語氣平穩,半點看不出私人情緒,直到送她到門口,才淡淡丟下一句:“後續事宜,我會讓助理對接。”,再未提起溫沄半個字。,望著車水馬龍的街道,輕輕撥出一口氣。江城還是記憶中的模樣,高樓林立,煙火喧囂,可藏在這座城市裡的人,早已在三年時光裡,悄悄變了模樣。,手機便輕輕震動。老宅管家的電話,恭敬而穩妥:“小姐,先生吩咐,讓您今晚務必回老宅一趟,家中有事商議,大少爺和大小姐也都在。”。,溫家嫡長子,溫潤沉穩,是整個溫家公認的繼承人。,溫家嫡出大小姐,明媚柔和,是從小被寵在掌心的妹妹。,一個是兄長,一個是姐妹,是她年少時光裡,最安穩的依靠。,一家人齊聚老宅,所謂“商議”,不過是為了她歸國之後的去路。她心裡清楚,父親向來不讚同她進演藝圈,這一趟回去,少不得又是一場爭執。
“我知道了,晚上準時到。”她輕聲應下,結束通話電話,坐進車裡。
車子緩緩駛入老城區,暮色一點點沉下來,將整片天空染成深紫。溫家老宅坐落在林蔭深處,青磚黛瓦,雕花木門,帶著歲月沉澱下來的厚重與靜謐。鐵門緩緩開啟,管家早已等候在門口,躬身行禮:“小姐,您回來了,大少爺、大小姐、二少爺都在客廳等候。”
溫夕點頭,推門下車,一步步走進這座她闊彆三年的院落。
客廳裡燈火暖柔,光線落在每一處角落,卻驅不散空氣中一絲淡淡的緊繃。
溫裕筠坐在主沙發上,一身淺色係衣衫,氣質溫潤如玉,眉眼間帶著兄長獨有的沉穩與可靠。他手邊,唐語陌安靜坐著,一身柔和衣裙,眉眼明亮,是標準的溫家大小姐模樣,乖巧、得體、明媚,看見溫夕,立刻露出一抹真心的笑意。
兩人之間,是乾乾淨淨、刻在血脈裡的兄妹情分,親近自然,卻無半分逾矩。
而在另一側靠窗的位置,溫沄獨自坐著。
他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眉眼低垂,周身氣壓低沉,與白日在律所裡那個冷靜利落的身影判若兩人。像是藏著一肚子無法言說的心事,又像是在等待一場註定到來的對峙。
聽見腳步聲,溫裕筠率先抬眼,目光落在溫夕身上,瞬間漾開一層柔和的暖意,語氣平緩自然:“夕夕,回來了。”
唐語陌也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她身邊,輕輕挽住她的手臂,語氣輕快柔軟:“夕夕,我等你好久啦,爸說有話跟你說,你彆太緊張。”
一溫一柔,一穩一暖,瞬間撫平了溫夕心頭大半不安。
她輕輕點頭,剛要開口,一旁的溫沄緩緩抬眼。
他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冇有多餘情緒,聲音低沉平靜:“回來了就好,爸在書房,馬上下來。”
簡單一句話,劃清了界限,也維持了兄長該有的體麵。
溫夕應聲,在唐語陌身邊坐下。四個人,兩兩相對,氣氛安靜卻不尷尬。溫裕筠偶爾開口,問幾句她在國外的生活,語氣關切;唐語陌在一旁輕聲附和,分享著近來的小事;溫沄則始終沉默,像是一尊安靜的雕塑,目光看似落在窗外,實則所有心神,都係在不遠處的溫裕筠身上。
那份注視太過隱秘,太過剋製,藏在低垂的眼睫之下,藏在平靜的表情之下,連朝夕相處的兄妹都未曾察覺,卻沉甸甸地壓在他心底,一壓就是許多年。
不多時,樓梯上傳來沉穩的腳步聲。溫父一身家常裝束,麵色嚴肅,目光在幾個孩子身上一一掃過,最終落在溫夕身上,語氣平淡:“都到齊了,洗手,開飯。”
冇有溫情脈脈,冇有噓寒問暖。溫家的規矩,向來如此,剋製、體麵、卻也冰冷。
餐廳裡長桌肅穆,水晶燈光芒冷冽。溫父坐主位,左側依次是溫裕筠、唐語陌,右側是溫沄、溫夕,位置分得清清楚楚,像一張規矩森嚴的家庭圖譜。
傭人安靜佈菜,一道道精緻菜肴上桌,卻無人率先動筷。
溫父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率先開口,目光直直射向溫夕:“這次回來,有什麼打算?”
溫夕指尖微緊,抬頭迎上父親的目光,聲音輕卻堅定:“我想繼續拍戲,有合適的劇本,我會接。”
“拍戲?”溫父放下茶杯,語氣瞬間沉下,“溫家的女兒,拋頭露麵,成何體統?當年我就不同意,你一意孤行,一聲不吭跑去國外,讓整個溫家成為笑柄。如今回來了,就收心,家裡的產業,裕筠在管,語陌也在學,你也該擔起責任。”
“我冇有給溫家丟人。”溫夕聲音微微發顫,卻不肯低頭,“我在國外拿了獎,我靠的是自己,我冇有做錯。”
“你還敢頂嘴?”溫父猛地一拍桌子,碗碟輕響,“當年若不是阿沄替你壓下所有輿論,收拾所有爛攤子,若不是裕筠和語陌幫你穩住各方關係,你以為你能安安穩穩在國外待三年?”
溫夕猛地一怔,轉頭看向身側幾人。
溫裕筠神色溫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認真:“爸說的是真的,你走後,家裡所有因你而起的風波,都是阿沄處理,我和語陌,幫你穩住了所有能穩住的人和事。”
唐語陌也輕輕點頭,語氣柔軟卻認真:“夕夕,我們都是一家人,不會真的不管你,隻是你以後,不能再這麼任性了。”
一句話,擊碎了溫夕所有自以為是的堅強。
她一直以為,自己的離開是解脫,卻原來,她所有的任性與逃避,都由最親的家人,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默默替她扛下。
心口一陣酸澀,她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在氣氛凝滯到極點時,餐廳門被輕輕推開。
管家躬身:“先生,葉鳶律師到了。”
一屋子人同時一怔。
溫夕心頭一驚——葉鳶怎麼會來溫家?
溫沄指尖,幾不可察地狠狠收緊。
溫父臉上神色卻瞬間緩和,淡淡開口:“讓她進來。”
葉鳶一身黑色套裝,身姿挺拔,冷靜利落,推門而入,目光在一屋子人身上輕輕掃過,最終落在溫父身上,微微頷首:“溫先生,打擾了。”
“不打擾,剛好開飯,坐。”溫父指了指溫沄身邊的空位。
葉鳶冇有推辭,緩步走過去,靜靜坐下。
她與溫沄之間,隔著不到半臂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氣息,卻又遠得像隔著一條無法跨越的鴻溝。兩人冇有對視,冇有說話,甚至冇有一絲多餘的表情,隻有一股淡淡的、壓抑的暗流,在兩人之間無聲蔓延。
舊怨,像一根細刺,紮在心底,拔不掉,也繞不開。
溫夕坐在不遠處,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她幾乎可以肯定,當年那場讓她被迫遠走國外的風波,絕不是表麵看上去那麼簡單。而溫沄與葉鳶之間的誤會,必定與那段往事,緊緊纏繞在一起。
這一頓飯,吃得安靜而壓抑。
溫父與葉鳶閒談工作,語氣熟稔;溫裕筠偶爾開口,緩和氣氛;唐語陌安靜陪伴,乖巧得體;溫沄始終沉默,一言不發;溫夕如坐鍼氈,滿心疑慮。
冇有人主動打破那層薄薄的冰麵,所有人都在維持著表麵的平和。
直到晚餐結束,溫父以還有工作為由,先行離開。客廳裡,隻剩下溫裕筠、唐語陌、溫夕、溫沄、葉鳶五人。
空氣安靜得近乎凝滯。
葉鳶率先起身,語氣平靜無波:“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溫沄緩緩抬眼,聲音淡淡,聽不出情緒:“我送你。”
四個字,冇有疑問,冇有商量,像是在完成一個不得不完成的任務。
葉鳶冇有拒絕,微微頷首,轉身向外走去。
溫沄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冇有回頭,冇有留戀,隻留下一屋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默。
溫裕筠看著溫夕,語氣溫和安撫:“夕夕,爸也是為了你好,你彆往心裡去,有我在,有語陌在,不會讓你為難。”
唐語陌也輕輕握住她的手,眉眼柔軟:“是啊夕夕,我們都會幫你的,彆害怕。”
溫夕看著眼前兩位真心待她的兄妹,心頭一陣酸澀,輕輕點頭。
有些溫暖,從未變過。
有些暗流,卻早已洶湧。
老宅外,林蔭道上。
溫沄的車靜靜停在路邊,引擎熄滅,車廂裡一片死寂。路燈的光透過車窗,落在他沉冷的側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隱在陰影裡。
他剛要伸手拉開車門,口袋裡的手機,忽然輕輕一震。
溫沄拿出手機,螢幕亮起,來電人顯示——葉鳶。
冇有多餘的寒暄,冇有多餘的鋪墊,隻有一條簡短、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意味的訊息,一字一句,落入眼底:
我們聊一聊。
溫沄指尖微微一頓,眸色一點點沉下。
他太清楚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麼。
不是工作,不是客套,是舊事,是心結,是那場橫在兩人之間多年、從未解開的誤會。
是他一直逃避,一直壓抑,一直不敢麵對的過去。
晚風捲起夜色,輕輕掠過車身。
溫家夜宴,看似平靜落幕。
可舊怨未消,新愁已生。
有些秘密藏不住,有些心結繞不開。
他盯著螢幕上那短短四個字,沉默了很久,久到車廂裡的空氣幾乎凝固。
最終,他指尖微動,緩緩敲下一個字,傳送出去。
好。
夜色沉沉,暗流翻湧。
一場遲來多年的對質,終於,要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