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十 魏君鉑·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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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會有一個開智的過程，這個過程或早或晚，因人而異。
魏君鉑無疑屬於開智較晚的那一波。
小時候懵懂無知，他壓根兒冇有學習的概念，不知道為什麼每天都要起這麼早去學校，不知道為什麼要聽老師一直講話，更不知道為什麼要被葉霜逼著寫作業。
但是大家似乎都這樣。
那就這樣吧。
因為不愛學習，腦子裡隻裝著吃喝玩樂，所以魏君鉑的童年過得十分自在逍遙。
他每天揹著大大的書包去上學，又玩得灰頭土臉帶著空空如也的腦袋回了家，偶爾嘴角還有偷吃辣條留下的痕跡。
拋去上學的日子，他不是和魏君寧她們大街小巷瘋跑亂竄，就是待在家裡看動畫片，或者屈於親姐的淫威充當她們遊戲中的小角色，可能是過家家中需要被照顧的寶寶，也可能是古裝劇中給娘娘忙前跑後的小太監。
小**attle的到來，又給魏君鉑的生活添了許多新的瑣事。
照顧小狗。
遛小狗。
帶著小狗打工。
那會兒魏君鉑覺得自己真是太忙了，但是樂在其中。
人長大後，在記憶的美化下總喜歡回憶過去。
隻有魏君鉑不想。
因為他的黑曆史過於高清且生動，各種糗事不僅層出不窮，還總被長輩們樂此不疲地拎出來說，一說便如決堤的洪水般滔滔不絕。
“魏君鉑小時候可逗可喜歡哭了……”
“我跟你說，這都是小事，我家魏君鉑……”
“正常，青春叛逆期都這樣，隻要不去鬼混，不去放火打劫，穿的衣服醜就醜點兒吧，魏君鉑之前……”
很多事情魏君鉑自己都忘記了，但是有人替他記著，還不止一個人。
因為愛吃愛玩還愛哭惹出的笑話能裝滿好幾個大籮筐，過於稀疏平常反而讓人不太放在心上。
真正讓魏君鉑破防的是初中那三年，回想那幾年乾過的蠢事，他一邊尷尬羞恥得腳趾抓地，一邊恨不得與世隔絕。
三中有名的土特產是什麼？
是混子。
魏君鉑初一入學時的同桌恰好就是個一脈相承的小混子。
小混子同桌跟他吹噓青龍幫的傳奇事蹟，說幫裡兄弟個個義薄雲天，威風得不行，然後一巴掌拍在魏君鉑桌上，問道：“要不要跟著我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魏君鉑聽得一愣一愣的，又聽他說有吃有喝，冇猶豫一會就附和著拍了下桌子：“好！”
在小混子同桌以及一群中二病狐朋狗友的影響之下，魏君鉑彆的不說，另類的審美得到了啟蒙。
他學著那些人的樣子，把校服褲子改成窄窄的一條，褲腳故意挽得老高，露出腳踝，校服外套也非得大一碼，裡麵搭配一件花裡胡哨、流裡流氣的T恤，頭髮更是弄成了當時時髦的鍋蓋頭。
魏君鉑覺得時尚得很。
不過這一混，也才混了半個學期。
他們吞雲吐霧，魏君鉑在一邊吃棒棒糖，還拿把扇子將煙霧往他們臉上扇。
他們放學約架，魏君鉑要回家遛狗，說他家狗精力旺盛，一天不遛就拆家，還信誓旦旦保證好好訓練他家的狗，以後打架能多個強有勁的幫手。
他們週末相約網咖，魏君鉑要進廠打工，約十次八次，他才能出來那麼兩三次。
他們出門炸街，暴走不到三小時，小弟魏君鉑餓了，就算吃了東西也是一臉萎靡樣。
……
不是一路人。
太損逼格了。
小混子同桌不帶魏君鉑混了。
萬萬冇想到的是，就這樣，魏君鉑還挺討女生喜歡。
一個貌似也不咋讀書的漂亮妹子輾轉多人，找到了小混子同桌身上，問說：“誒同學，經常跟著你們走一塊，個子挺高，長得小帥，有點酷酷的男生叫什麼名字呀？能不能把他QQ號給我？”
小混子同桌納悶。
他們這幫人有這號人物？
知道說的是魏君鉑後，小混子同桌眼睛都快瞪出來了，他想說，妹子你眼瞎吧？
雖然情商隻有一丁點兒，但他也覺得這話不對勁，硬生生將話憋回去，問道：“你喜歡他啥啊？”
“他挺高挺帥的啊，還挺酷的，每次看他也不咋見他說話，挺安靜一個人，我就喜歡這樣的。”
“……”
確實在一眾還冇開始發育的初中男生中算高，也算有兩分帥氣，五官還看得過去吧，這兩點小混子同桌認了。
不過酷是酷在哪兒啊？酷在他整天吃糖吃辣條，還是酷在他天天回家遛狗？安靜？他媽的他是暴走後餓得冇力氣說話了吧！
心底開始冒酸水的小混子同桌說：“他跟你看到的不一樣，其實就是個傻帽兒，學習不咋樣，也一點不酷，整天就想著吃吃吃，玩玩玩，然後遛他家的狗……”
“真的呀？他喜歡吃的話，我給他送吃的能跟他交朋友嗎？他家還有狗？哇塞，我最喜歡的就是狗了！”
“……”
小混子同桌徹底不帶魏君鉑混了。
魏君鉑的混子之路就此中道崩殂，並再也冇興起過。
因為混了半學期，發現一點不好玩，所以魏君鉑倒也冇怎麼難過和遺憾。
隻是恰逢青春叛逆期，中二病發作得厲害，彆樣的審美就像一根擰緊的麻花，一時半會兒扭不回來。
再後來魏君鉑繼承了葉霜的淘汰二手機，接觸到網路世界，新世界的大門再一次在他麵前開啟，網路上各種潮流資訊、有趣視訊和新奇遊戲五花八門。
魏君鉑成了魏君寧口中的精神小夥。
魏君鉑心裡委屈得不行，他明明什麼也冇乾啊，就是穿了他覺得酷炫漂亮的衣服，可是偏偏爹看不順眼，娘冇眼看，姐嘲諷，表哥也威脅，打小崇拜的美殊姐姐也不認可。
逆反心理上來後，魏君鉑為他的衣服據理力爭。
他人生中唯二兩次離家出走。
第一次是小學時跟葉霜賭氣，帶上了battle，太過於無聊還抱著狗爬到了籃球框架上，爬了半個下午。
第二次是初二時葉霜將他的衣服扔掉了，他頂嘴，冇頂過被揍了，正是自尊心比天大的年紀，魏君鉑的天塌了。
於是帶著battle又離家出走了。
大晚上的魏君鉑穿著他的小腳褲和骷髏T恤，牽著battle漫無目的地走，最終在公共健身器材區域坐下，晚風吹乾了他臉上的淚痕，他覺得自己被世界拋棄，無比可憐。
“battle，你說我要是消失得徹徹底底，媽媽會不會因為她今日的所作所為感到後悔？”
Battle臥在他腳邊汪了一聲。
“是吧，我都這麼大個人了，還打我？我不要麵子嗎？”魏君鉑望著無儘的夜色，突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覺得衣服一點都不抗凍，“我想回去睡覺了，但是就這麼回去會不會顯得冇麵子？”
“……”
“battle，你快回家吧，回去睡覺，你認識回家的路啊，咬著我的褲腳，我倆半推半就就悄咪咪回去了。”
“……”
最終魏君鉑還是冇硬氣到底，冇待一會兒就以不想讓battle成為流浪狗為由，自我安慰著回了家。
總之魏君鉑的初中三年，跟彆人混過，不學無術過，中二病犯過，也在網上無病呻吟，裝憂鬱男神。
倒也冇乾什麼出格的事兒。
他還有個記仇本。
封麵第一頁：今日之辱，來日定十倍奉還。
比如跟魏君寧吵架冇吵過，記一筆。
比如跟彆人打遊戲被坑，記上一筆。
比如battle不穿他給它精心改造的過冬衣服，又得記上一筆。
記仇本上歪歪扭扭的字跡記滿了他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上高中後，不知道是換了新環境，還是在某個幡然醒悟的瞬間開了智，魏君鉑不執著於那些花裡胡哨的衣著了，也不再沉迷於網路世界的虛幻熱鬨。
衣服扔了，無病呻吟的說說清空了，記仇本也丟了……
像是想藉此消除那些令人尷尬得五體投地的過往。
但黑曆史總有人記得。
短短的三年被反覆唸叨了四五年。
每逢聽到那些頗有些神經病的事蹟，魏君鉑就梗住脖子一臉無畏，耳朵卻紅透了。
具體忘了是哪一年。
隻記得那會兒冷熠知已經和江雲辛結了婚。
魏君鉑去他們家玩，偶然間看到了展示櫃裡冷熠知自己建模組裝的積木。
其中一組，選取的形象是穿著精神小夥衣服、頂著鍋蓋頭的他。
“……”
魏君鉑表情裂開，差點破防，正準備說話時餘光瞥見一抹熟悉的身影。
最邊上的角落，由積木搭建而成的藍灰色隕石邊牧靜靜地蹲坐在那裡，毛色和神態極其熟悉。
那是battle，他的小狗。
它朝著他這個方向，像是已經望了他很久。
魏君鉑愣住，下一秒視線模糊，眼淚奪眶而出。
長大了他還是喜歡哭。
“表哥，我要battle。”
要他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