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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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後，葉霜已經做好飯，她一人給了一條濕毛巾，讓他們擦擦汗。
看冷熠知臉麵色蒼白，瞧著不太有精神的樣子，葉霜嚇了一跳，抬手去摸他的額頭：“熠知，你是不是中暑了？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冷熠知搖頭：“冇有，就是有點熱。”
防患於未然，葉霜給他盛了碗綠豆湯，又讓他喝了點淡鹽水。
吃過飯後魏家姐弟跪坐在茶幾邊，熱火朝天地包書皮。電視播著動畫片，充當背景音，一樓的門窗都敞開著，風從中穿過帶來陣陣涼意，帶動窗外的樹葉搖晃，發出‘簌簌’聲響，偶爾穿插著姐弟倆的竊竊私語，這是獨屬於午後的靜謐。
在這種氛圍下，冷熠知靠著沙發睡著了。
意識朦朧間，隱約察覺到有人靠近，緊接著額頭傳來冰涼柔軟的觸感，是毛巾。
“你倆小點聲講話。”
是葉霜的聲音。
魏君寧用氣音問道：“表弟睡著了？”
還說了什麼冷熠知冇聽清，再次有意識時，感覺很涼快，有人在給他扇風，一下又一下，很輕柔。
“魏寧寧，到我當媽媽了。”江雲辛的音量很低，“你去把毛巾重新打濕擰乾。”
什麼媽媽？
冷熠知冇聽懂。
“好吧。”表姐的聲音也低。
風停了。
額頭上的重量也消失了。
過了一會，又有風了。
冷熠知還不是很清醒，但知道現在是江雲辛在給他扇風。當毛巾重新被放到額頭上時，那股冰涼的觸感讓他的意識回籠了不少。
江辛辛哼著兒歌：“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掛在天空放光明，好像千萬小眼睛……寶寶乖，寶寶睡……”
魏君寧：“換一首唄，唱好多遍了，彆把寶寶唱醒了。”
“好吧。”
冷熠知：“……”
他隱約明白了什麼。
江辛辛和表姐在玩角色扮演，她們是媽媽，他是寶寶。
這個認知讓冷熠知無法再保持淡定，但是又不知道如何是好，還在想怎麼若無其事地醒來。就聽到魏君鉑的聲音：“我躺好了，我也要聽兒歌。”
魏君寧：“不唱，我要表弟這樣的帥寶寶，江辛辛，你去照顧魏君鉑。”
江雲辛想說表弟現在是她的寶寶，但是感覺又喊表弟又喊寶寶有點奇怪，她斟酌了一番，小聲說：“不行，冷熠知現在是我的寶寶。”
魏君鉑已經開始鬨了，剛嚎了兩嗓子，魏君寧妥協，不過完全推翻了慈母形象：“快給我睡覺，眼睛瞪得大大的乾啥呢？跟星星比誰亮嗎？閉眼！”
魏君鉑緊閉雙眼，又不甘心地睜開一條縫，抗議道：“魏君寧，我的兒歌呢？”
“眼睛瞪得像銅鈴，射出閃電般的精明……”
“我不聽了！”魏君鉑大喊一聲坐起來。
江雲辛猛地收回視線看冷熠知，怕魏君鉑聲音太大吵醒了自己的寶寶，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冷熠知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血色一路蔓延到脖頸。
她連忙伸手去摸冷熠知的臉，太過慌亂以至於忽略了他顫抖著的長睫。
觸覺滾燙！
發燒了！
江雲辛嚴肅地繃起臉，正準備叫魏君寧，一股溫熱的呼吸突然打在手腕上。她低頭，就見那雙眼尾上挑著的眼睛睜開了，瞳仁烏黑透亮，漂亮是漂亮，就是帶著幾分冷氣和惱羞成怒。
“手拿開。”冷熠知說。
江雲辛收手：“表弟你發燒了！”
“熱的。”
他現在很想把毛巾展開，將他的整張臉都蓋住，與世隔絕。話音剛落，就感受到了涼風，江雲辛賣力地扇著，問：“現在感覺怎麼樣？”
冷熠知悶聲說：“我不當你的寶寶。”
“……”
江雲辛冇想到他聽到了，動作頓住，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將扇子放在他身上說：“好吧。”
不當就不當。
當媽媽遊戲到此結束。
魏君寧湊過來，驚喜道：“表弟你總算醒了，就等你醒呢，我們打算去產業園玩。”
她們去產業園就乾三件事，寫作業，乾活，還有玩。很神奇的是，這三件事可以隨意組合，隨意轉換。比如作業寫著寫著就會被拉過去乾活，或者玩著玩著就會被葉霜逮過去寫作業。
今天剛進入產業園冇多久，就碰上魏廷拉貨回來，葉霜從副駕駛下來，看到他們，揚了下眉：“來得正好，去穿拉尾繩。”
果然，隻要碰見葉霜，一切都會變得不美妙。
但是葉霜說穿一百個給兩塊錢後，一切都美妙了起來，開學了，正是缺錢的時候。她們圍著辦公桌坐下，搬來拉頭和繩子，埋頭苦乾。
冷熠知是第一次乾活，江雲辛教他：“很簡單的，這樣這樣，那樣那樣就好了。”
確實不太難。
他問：“穿一個多少錢？”
“兩分錢。”
“？”
兩分錢是多少錢？
少爺試圖在腦海中換算，換算成功，一百分錢等於一塊錢。
這點錢能乾什麼？
冷熠知放棄思考，低頭去看手中的繩和拉頭，開始乾活。
“表弟我跟你說，媽媽給錢已經很好了，剛放暑假的那幾天我們天天乾活，不是剪線頭，就是穿拉鍊，還有翻包！我手都粗糙了！人也憔悴了！媽媽都冇給工資。”魏君寧義憤填膺，“一毛錢都冇有！”
乾了好幾天，乾到哭才被允許回家。
冷熠知對此深表同情，驚訝於小姨的資本家做法。
不過後來知道葉霜為什麼讓她們天天乾活後，那點同情一下就煙消雲散了。
都說**歲的小孩狗都嫌，大個兩歲的小孩狗其實也嫌。
精力旺盛得一天能闖出八百個禍。
放暑假第一天，三人摘了鄰居家的枇杷，心虛，怕被髮現，魏君鉑就裝肚子疼，將葉霜和魏廷嚇得不輕。中毒一般都會吐白沫，魏君鉑想效仿，結果吐不出白沫，於是在魏廷湊近察看的時候，急得吐了口水，一吐吐好幾口，全吐魏廷臉上了。
當天魏君鉑屁股開花。
放暑假第二天，三人結伴去公園草坪玩，那裡有一個傾斜45度左右的斜坡草地，還挺長，她們扯著涼蓆就要去滑草，滑了好幾次，越滑越上頭，最終摔了個人仰馬翻，三人齊齊趴在地上，吃了一嘴巴草，沾了一身草屑。
當天，涼蓆的屍體讓魏家姐弟屁股開花。
江雲辛冇被打，但不敢回家，怕得在院子裡坐著跟奶奶養的花講話。念唸叨叨，嘀嘀咕咕，核心內容是求花神施法，把她也變成一朵花，奶奶很愛花，不會辣手摧花。
江奶奶聽著門外神神叨叨的話，不明所以，讓她進屋，江雲辛說自己是花，院子就是她的家，江奶奶以為孫女中邪了，掄起桃木棍給了她兩下，人正常了，也不說自己是花了。
放暑假第三天，三人決定不出門了，在院子裡生火要搞燒烤，火生不起來，倒油，有火了，火勢沖天，濃濃炊煙惹了一眾鄰居圍觀，急忙跑去產業園找葉霜。葉霜一聽家裡起火了，兩眼一黑，心急如焚，結果到家明白事情原委後，氣急敗壞，讓她們跪搓衣板，午飯也是跪著吃的。
放暑假第四天，三人被迫進廠了。
……
魏君寧和江雲辛乾得很快，冷熠知和魏君鉑就慢了很多，她倆都穿兩三個了，他們才穿好一個。
也不算無聊，嘰嘰喳喳的，話很多，邊講邊乾。
魏君寧又在講她看的書：“少爺總算認清了韓小菲的真麵目，跑去找暖暖尋求原諒，結果看到了暖暖的孩子，少爺渾身顫抖，雙目猩紅，質問暖暖，這是誰的孩子！？暖暖說，跟你有什麼關係？少爺氣瘋了啊哈哈哈！”
江雲辛問：“瘋了？然後呢？”
“然後強吻了暖暖。”
“……”
冷熠知：“有病。”
魏君鉑一知半解，好奇問：“強吻是什麼意思？”
魏君寧拍桌而起對著冷熠知：“表弟！我不允許你說少爺有病，少爺隻是太愛了，愛之深責之切，因為愛，纔會如此瘋狂。”
被忽視的魏君鉑也拍桌而起，大聲又問了一遍：“強吻是什麼意思！”
‘吱呀’一聲，葉霜推門而入。
辦公室陡然安靜。
兩姐弟同時坐下不吱聲，葉霜問：“什麼強吻？你們在說什麼？”這麼問往往冇人回答，葉霜不肯將自己置於尷尬的境地，於是點兵點將。
“魏君鉑說。”
魏君鉑不明白為什麼每次都讓他說：“魏君寧說什麼少爺，暖暖，孩子，少爺強吻暖暖，媽媽我冇聽懂。”
魏君寧主動道：“我在說我看的一本書。”
“少看那些東西。”葉霜冇揪著這個話題不放，看了眼他們的工作成果，問：“穿多少了？”
“還差幾個就兩百個了。”
“剛好四塊錢，一人一塊可以嗎？”
“可以！”
小孩們開心起來。
乾完活，他們坐在產業園裡的小樂園玩沙子，冷熠知不玩沙子，就坐在鞦韆上看她們玩，同時觀察四周。
似乎到了大部分工廠的下班時間，陸陸續續有人走出來，路過小樂園。一箇中等個子的中年大叔經過時，停了下來，冷熠知看過去，就見他的視線在魏君寧她們身上停留。
中年大叔喊了一句：“雲辛？”
江雲辛回過頭，中年大叔又衝魏君寧她們笑：“君寧君鉑也在啊，是來乾活還是來玩啊？”普通話不是很標準。
魏君寧喊了聲叔，然後回道：“乾完活了，在玩呢。”
中年大叔走到她們跟前：“怎麼玩得身上都是沙子，小心回去被罵。”
江雲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梁叔從口袋裡摸出紙，給她擦。黝黑粗糙的手掌跟江雲辛的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冷熠知腳撐著地，在想，這是不是江辛辛的爸爸？瞧著不像，從遺傳角度來說，這個長相的大叔生不出這麼好看的女兒，除非完全隨媽媽。
回家後，冷熠知問了魏君寧這個問題。
魏君寧說：“不是啊，那是住江辛辛隔壁的一個叔叔，姓梁，我們都喊他梁叔。”她頗有興致的將梁叔的事情講了一遍。
“關係很好嗎？”
“挺好的啊，梁叔人很好的，會經常給我們買糖吃。”魏君寧說，“不過跟江辛辛關係會更好一點，因為離得更近，江奶奶還會喊梁叔去她們家吃飯。”
冷熠知冇再問。
下一秒就聽魏君寧說：“江辛辛的爸爸媽媽走了。”
冷熠知沉默半晌，才重複道：“走了？”
“對啊，去了很遠的地方。”
走了。
去了很遠的地方。
是去世了的委婉說法，難怪冇聽江辛辛提過爸爸媽媽，她經常說的是奶奶，冷熠知抿了下唇，問：“那她怎麼辦？”
“她跟奶奶住啊，江奶奶挺好的，人不凶，但是我有一點點怕她。”魏君寧捏了一點點指甲蓋，“就一點點，可能是她們家規矩有點多，我怕造次。”
連‘造次’這種高階表達都出來了。
“你冇發現江辛辛每次來我們家都是差不多的時間嗎？回去的時間也差不多，因為有門禁，我記得是晚上六點。”
“江辛辛家客廳有一塊板子，上邊都是家規，我數過呢，有32條，去年還隻有20條。”
“都有什麼規矩？”
魏君寧說：“吃飯不能吧唧嘴，不許跟長輩頂嘴，下午六點之前要回家，之後不能再出去，九點準時睡覺，還有做錯事要說對不起，接受彆人幫助要說謝謝……哎呀太多了，我背不下來，不過江辛辛會背，她還全都做到了！”
冷熠知回想了一下對江雲辛的印象，外表文靜、愛笑、熱情、活潑、開朗……看起來很乖，但是感覺又不怎麼乖，是個有規矩約束、冇那麼瘋的小太陽。
表姐是瘋了一半的大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