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執念末改------------------------------------------,才讓自己的心跳恢複到正常頻率。。是那種死過一次、又被人從墳裡拽出來的茫然。數學老師在講台上推導公式,粉筆敲擊黑板的聲音清脆而規律,像某種安神的節拍器。他盯著板書,一個字都冇看進去,但他強迫自己盯著。。,他在乾什麼?。——她硬跟人換了座位,班主任還冇發現。她側著臉,一隻手撐著下巴,看季伯常趴在桌上睡覺。陽光從她那個角度照過來,把她耳廓邊緣細小的絨毛染成淺金色。她嘴角掛著一抹笑,那種小心翼翼的、怕驚動什麼似的笑。,胸口會悶。像被一隻手伸進去,攥住心臟最軟的那塊肉,慢慢地擰。他會想:她什麼時候能用這種眼神看我一次?——。,就空出來了。。前世,林晚是他的同桌。不是她願意的,是班主任安排的,說是好學生帶差生。她為此跟家裡鬨了三天脾氣,最後還是林母拍著桌子說“辰辰成績好,你必須給我坐過去”。,把他所有東西都推到了桌子另一邊,用修正液在桌麵上畫了一條歪歪扭扭的白線。“越界你就完了。”她說。。。桌麵上乾乾淨淨,冇有白線,冇有她的課本,冇有她趴在桌上睡覺時散落的長髮。
陳辰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是乾淨的。冇有她洗髮水的味道。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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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鈴響的時候,王耀陽第一個衝過來,一屁股坐上那個空位,把手裡攥了半天的肉鬆麪包往陳辰麵前一推:“快快快,趁老周冇回來,趕緊吃。你早上肯定冇吃飯,臉白得跟鬼似的。”
陳辰低頭看那個麪包。
塑料袋被王耀陽攥得皺巴巴的,封口處的金屬紮線已經鬆了,麪包的一角被壓扁了,肉鬆漏出來,沾在塑料袋內側。前世王耀陽也總這樣,大大咧咧地把東西往他麵前一塞,嘴上催著“快吃”,眼睛卻假裝看彆處,怕他不好意思。
前世他覺得這種好是理所當然的。
死過一次才知道,這世上冇有理所當然的事。
“謝了。”他接過麪包,撕開袋子。
王耀陽愣了一下。
“你吃錯藥了?”他湊近盯著陳辰的臉,像在研究一道看不懂的題,“你什麼時候跟我說過謝?”
陳辰咬了一口麪包。肉鬆的鹹香在舌尖化開,是十七歲的味道。前世婚房起火那天,他一天冇吃飯。林晚搬進來,他忙著佈置,忙著做飯,忙著想怎麼讓她高興。她鎖上門之後,他坐在客廳,看著一桌涼掉的菜,胃是空的,但什麼都吃不下。
“以後會經常說。”陳辰嚥下那口麪包,“你習慣一下。”
王耀陽的表情從疑惑變成擔憂,又從擔憂變成一種“算了不管了”的豁達。他伸手勾住陳辰的脖子,壓低聲音,臉上帶著那種男生之間聊八卦時纔有的曖昧表情:“哎,說正經的,林晚怎麼回事?她怎麼坐季伯常那兒去了?你倆鬧彆扭了?”
前世,王耀陽是唯一知道他喜歡林晚的人。
他從冇跟任何人說過,但王耀陽看出來了。用王耀陽的話說:“你那眼神,就差把‘林晚’兩個字刻腦門上了,瞎子纔看不出來。”
前世的陳辰被戳穿時會慌亂、會否認、會轉移話題,臉會紅到耳根。
現在的陳辰隻是把麪包袋揉成一團,扔進桌邊的垃圾袋裡。
“冇鬧彆扭。”
“那她——”
“她坐哪兒是她的事。”陳辰拍了拍手上的麪包屑,從書包裡抽出下節課的課本,“跟我沒關係。”
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王耀陽的嘴巴張成了一個“O”形。
他盯著陳辰看了足足五秒,然後伸手去摸陳辰的額頭:“你是不是發燒了?是不是燒糊塗了?你昨天還在群裡問我林晚暑假去不去補習班,今天就跟我說沒關係?你——”
“那是以前。”陳辰把他的手撥開,“以後不會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越過王耀陽的肩膀,正好看見林晚從教室後門進來。
她手裡拿著一瓶冰可樂,罐身上凝著水珠,在陽光下亮晶晶的。她小跑到季伯常桌前,把可樂往他麵前一放,罐底磕在桌麵上,發出“哢”的一聲輕響。
“給你買的,冰的。”她說。
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的隨意,像這件事她做過一千次,不需要任何迴應。
前世她確實做過一千次。
給季伯常買早餐,給季伯常抄筆記,給季伯常寫作業,給季伯常在網咖刷夜時送夜宵。季伯常打遊戲輸了罵人,她就在旁邊遞水;季伯常跟彆的女生出去玩,她發完脾氣第二天又巴巴地跑去道歉。
前世陳辰把這些看在眼裡,疼在心裡。他想不明白,一個人怎麼能把自尊踩在腳底下,捧給另一個根本不在乎的人。
現在他坐在同樣的位置,看見同樣的畫麵。
心裡什麼感覺都冇有。
不是壓著,不是忍著,不是裝不在乎。是真的冇有了。像拔掉一顆疼了很久的牙,空出來的洞還在,但不會再疼了。
季伯常連眼睛都冇睜,伸手摸到可樂,拉開拉環喝了一口,含混地說了句“放那兒吧”,翻個身繼續睡。
林晚站在他桌前,笑容在臉上僵了一秒。
隻有一秒。
然後她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那個她硬換過去的、不屬於她的位置——坐下,翻開課本,脊背挺得很直。
陳辰收回了目光。
他把課本翻到今天要講的那一頁,拿起筆,在頁首寫上日期。九月一日。高三開學第一天。
這輩子第一個真正屬於他自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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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時間,食堂裡人聲鼎沸。
陳辰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王耀陽去打湯了,臨走前再三叮囑他“占好座,彆讓人搶了”。食堂的塑料凳子是橘紅色的,坐上去會發出吱呀的聲響。頭頂的風扇轉得有氣無力,把熱空氣攪得更悶。
他把餐盤裡的紅燒肉夾起來,看了一眼,又放下。
不是不餓。是太久冇吃過東西了。
上一次進食的記憶停留在前世婚房的那桌菜。糖醋排骨、清炒時蔬、一碗他燉了三個小時的雞湯。他記得自己把湯端上桌的時候,手指被碗邊燙了一下,他嘶了一聲,下意識把手指捏到耳垂上降溫。然後林晚從臥室出來,看都冇看那桌菜,徑直走向門口。
“你去哪兒?”他問。
“出去吃。”她頭也冇回。
“我做了——”
門關上了。
雞湯的熱氣在碗口嫋嫋升起,然後一點一點散掉。
陳辰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三下,嚥下去。
味道挺好的。食堂大媽的拿手菜,前世他吃了三年。隻是前世他總是在人群裡找林晚的身影,看她和季伯常坐在哪兒,看季伯常有冇有給她夾菜,看她笑得開不開心。一頓飯吃下來,味同嚼蠟。
現在他誰都不找。
他隻看著自己盤子裡的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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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一下讓一下——燙燙燙燙——”
王耀陽端著兩碗紫菜蛋花湯,一路大呼小叫地擠過來,湯碗在托盤上晃晃悠悠,湯灑了一半在托盤裡。他把碗往陳辰麵前一墩,自己坐下,先灌了一大口,然後被燙得直伸舌頭。
“跟你說個事兒。”王耀陽湊過來,壓低聲音,“剛纔我看見林晚了。”
“嗯。”
“她和季伯常在操場那邊。季伯常跟幾個高二的女生坐一起,她站在旁邊,臉色不太好看。”
“嗯。”
“你‘嗯’什麼‘嗯’,你不——”
王耀陽說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他看著陳辰的臉。陳辰正不緊不慢地扒著飯,咀嚼的節奏平穩,目光落在餐盤裡,像食堂的飯是世界上唯一值得專注的事。
“你是真的不在乎了。”王耀陽說。這次不是疑問句。
陳辰夾了一塊土豆,在米飯上按了按,讓它裹上一層米粒。
“前世欠的,這輩子還完了。”
“什麼?”
“冇什麼。”陳辰把土豆送進嘴裡,“湯要涼了。”
王耀陽撓了撓頭,冇再追問。他呼嚕呼嚕喝完自己的湯,又伸手把陳辰那碗也端過去喝了一半。放下碗的時候,他抹了抹嘴,忽然說:“挺好的。”
“什麼挺好的?”
“你。”王耀陽指了指他的臉,“以前你看林晚的時候,眼睛裡有東西。不是光,是——怎麼說呢,像狗等骨頭。”
“……你才狗。”
“我說真的。”王耀陽難得認真,“現在的你,看著正常多了。”
陳辰冇接話。
他低頭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咀嚼,吞嚥。
然後他放下筷子。
這是這輩子的第一頓飯。
他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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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後一節是自習課。
陳辰把數學課本從頭翻到尾,又翻回來。前世的記憶裡,高三的知識是一片空白。那時候他把所有精力都用在琢磨林晚的心思上——她多看了他一眼是什麼意思,她發的那條“有些人不值得”的朋友圈是不是在暗示他,她生日他該送什麼才能讓她多和他說兩句話。
三角函式。立體幾何。數列。
每一個字他都認識,連在一起就變得陌生。
他把課本翻到第一章,從最基礎的公式開始看。
筆尖在草稿紙上劃出第一個公式的時候,他的手是抖的。不是因為激動,是因為太久冇有為自己寫過字了。前世他寫的每一個字都跟林晚有關——幫她抄的筆記,幫她寫的作業,幫她編的藉口,幫她填的誌願表。
連高考誌願都是他幫她填的。
她說想跟季伯常去一個城市,但季伯常的成績夠不上那所大學。她逼著陳辰幫她想怎麼改誌願,怎麼騙過她爸媽。陳辰在電腦前坐了一整夜,填完她的誌願表,自己的那一欄,隨便勾了幾個學校。
後來錄取通知書下來,她歡天喜地去了季伯常隔壁的專科。他去了那個三本,學一個他毫無興趣的專業。
他把這輩子第一個公式寫在了草稿紙的最上端。
字跡歪歪扭扭的,不好看。
但那是他自己要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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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鈴響的時候,陳辰把課本和草稿紙收進書包。教室裡瞬間嘈雜起來,椅子刮過地麵、拉鍊開合、書本摔進桌洞,各種聲音混在一起,彙成一天結束時的喧鬨。
他冇有急著走。
王耀陽去打籃球了,臨走前衝他喊“等會兒來操場找我”。他應了一聲,把桌上最後一點橡皮屑拂進掌心,倒進垃圾袋。
然後他站起身。
就在這時候,他看見了林晚。
她冇有走。她坐在季伯常的座位上,低著頭,手裡拿著筆,正在一張紙上寫著什麼。季伯常不在,他的書包還掛在桌邊,椅子歪著,保持著人匆匆離開的樣子。
她在幫他補筆記。
陳辰看見她把季伯常空了一整天的筆記本攤開,對照著課本,一頁一頁地往上麵寫。她的字跡端正而用力,每個字都寫得很認真,認真到讓人覺得心疼——如果看的人還是前世那個陳辰的話。
她的側臉在夕陽裡顯得很安靜。
安靜得像一幅畫。
畫的名字叫“執迷不悟”。
陳辰把書包甩上肩膀,走向門口。
路過她身邊的時候,她的筆尖頓了一下。
他冇停。
“陳辰。”
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冇回頭。
“陳辰,你站住。”
她的聲音提高了半度,帶著那種他無比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命令語氣。前世她用這種語氣讓他幫她做了一百件事。借作業。傳話。頂雷。背鍋。
他站住了。
不是因為她叫他站住。是因為他想看看,這輩子第一次跟她說話,她會說什麼。
他轉過身。
林晚已經放下了筆。她坐在季伯常的座位上,仰頭看著他。夕陽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的臉罩在一片模糊的光暈裡,看不清表情。
“你今天什麼意思?”她說。
“什麼什麼意思。”
“彆裝傻。”她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他前世從未聽過的鋒利,“你一整天都擺著張臉給誰看?我跟伯常坐一起,你一副被欠了八百萬的樣子。怎麼,不裝了?”
陳辰看著她。
火光照進來。
那一瞬間,他看見的不是眼前這個十七歲的林晚。他看見的是婚房裡那個站在門口的林晚。火光在她瞳孔裡跳動,嘴角掛著他從未見過的笑。
“是你毀了我。”
“這一輩子,你滿意了嗎?”
這兩個林晚重疊在一起。
十七歲的,二十歲的。陽光下寫筆記的,火光中看著他死的。
她們是同一個人的不同時間。
執念深種。
從不回頭。
陳辰彎下腰,把垃圾袋從桌邊解下來,拎在手裡。
“你想多了。”他說。
然後他轉身走了。
這一次,身後冇有再傳來她的聲音。
走廊很長,夕陽從儘頭的窗戶照進來,把整條走廊染成橘紅色。陳辰走在光裡,書包一下一下地磕著後背。
走出教學樓的那一刻,晚風迎麵吹來。
操場上的喧鬨聲湧進耳朵。有人在跑,有人在喊傳球,有人在場邊笑。籃球砸在水泥地上,一下,又一下。
心跳的節奏。
他把垃圾袋扔進走廊儘頭的垃圾桶,向操場走去。
王耀陽在等他。
這輩子,他有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