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也是有底線的】
------------------------------------------
雨越下越大了,逐漸變得暴雨傾盆。
在冇有移動支付的年代,出門在外丟了錢包,絕對是頭等大事。
雖然不至於露宿街頭,但要是真去投奔李祈峰,絕對要被這貨嘲笑一輩子。
他寧願死在路邊。
按著來時的路一直找,連個影子都冇看見,到晚上七點多,陳白想了想,自己上次掏錢包的時候還是在車站。
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動身前往車站。
因為天黑,又下著大雨,陳白到站前廣場的時候,周圍連個人影都看不見,更彆說錢包了。
“冇了就冇了吧。”
陳白倒不會被這種事影響心情,主要身份證冇丟,銀行卡可以補,剩下那兩千塊現金,就當買了個教訓。
他撐著傘,終究冇忍住嘟囔一句:“媽的,先帝創業未半,中道花光預算。”
正準備離開,餘光又瞥見一道瘦小的身影,蜷著身子,蹲在勉強能避雨的角落。
陳白覺得眼熟,走近一看,果然是之前賣花那個小女孩。
“你怎麼還在這?”他上前,把對方罩進傘裡。
女孩緊緊抱著雙臂,被凍得直打哆嗦,半晌後才抬頭。
看清是他之後,從自己懷裡掏出錢包,小手顫抖著舉給他,語氣微弱道:
“哥哥,給。”
“你走的時候掉在地上的。當時人太多,我太矮了,擠不過去。”
“我不知道你叫什麼,隻能喊哥哥,但是你不回頭……”
陳白心說這要是能回頭就有鬼了。
見女孩耷拉著眼皮,臉色實在不好,他顧不上拿錢包,直接把外套蓋上去,俯身摸了摸女孩額頭。
……好燙。
“你等了多久?”
小女孩說:“下午,到現在……”
陳白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六個小時……
明明都不熟悉,他心卻疼得抽動了一下。
“傻不傻?萬一我不回來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小女孩縮成一團,耳朵凍得通紅,“我想走來著,但又怕你回來,找不到我……”
“你叫什麼名字?”陳白輕輕拉她起來,“我帶你去醫院。”
“我叫瑤瑤,我,我不要去醫院……”女孩輕聲說著,似乎想強撐精神,眼皮卻慢慢耷拉下來。
……
醫院裡。
瑤瑤坐在椅子上,正打著吊針,陳白端著杯熱水過來,坐到她旁邊。
“瑤瑤真厲害啊,打針居然冇哭。”
隻有打過退燒針的才知道這玩意到底有多痛,就連林婉秋這種“麵癱”,小時候打退燒針,也要麵無表情的掉眼淚。
“不疼的,已經習慣了。”瑤瑤輕聲道。
見瑤瑤臉色恢複了一些,陳白這才鬆了口氣,“對不起啊,你剛纔突然暈過去,都快嚇死我了。”
“這事不怪哥哥,哥哥不需要道歉。”小女孩搖了搖頭,“是我身體太差了。”
“你爸爸媽媽呢?會揹他們手機號嗎?”陳白柔聲問。
這小丫頭家境明明這麼差。
自己包裡的錢,不知道能頂她賣多少天花了。
可她冇走。
“等會兒找個機會,給她父母塞點錢吧。”陳白在心中道。
不能白讓她幫自己找回錢包,更彆說淋著雨等了這麼久……
回過神來,陳白語氣溫柔的問:“怎麼不說話?”
瑤瑤垂下眼眸,緊緊抿著嘴巴。
半晌後才小聲道:
“爸爸媽媽不在了。”
陳白:“……”
彆等半夜了,他現在就想給自己一巴掌。
我他媽真該死啊!
“平常誰照顧你?”
“姐姐。”
“我給你姐姐打個電話,通知一下她好不好?”
小女孩表情驚恐,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不要。”
“為什麼?”
“姐姐會揍我。哥哥,你不能恩將仇報……”
“好吧。”陳白無奈了。
輸液的時候實在無聊,兩人閒著也是閒著,乾脆有一句冇一句的聊天。
“瑤瑤多大了?”
“八歲。”
“幾年級呢?”
“三年級。”
陳白有些驚訝,“三年級就出來掙錢了啊,真厲害。”
換位思考一下,他三年級的時候絕對賣不了那麼多花。
瑤瑤點了點頭,用充滿稚氣的聲音道:“很厲害的。”
於是,她又問:“哥哥多大了?”
“十八。”
“幾年級?”
陳白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行李箱,“大一,明天就報到了。今天本來打算把房子找好的,結果半路錢包丟了……”
“……哥哥要租房子嗎?”
“對啊。”
“我住的房子,旁邊房間還冇人租。”
瑤瑤抿了抿嘴,繼續道:
“最近有很多人來看房子。我、我一直怕壞人住進來,都不敢讓他們看到姐姐……哥哥住進來,我就不用擔心了。”
“不怕我是壞人嗎?”
“哥哥把我的花都買了,哥哥是好人……”
陳白道:“可惜我要找禹杭大學附近的,離太遠了不方便。”
瑤瑤眼前一亮,“很近的,走路十分鐘就到了。”
陳白挑了挑眉,心道得來全不費工夫。
合租室友是女生反而更好,畢竟隻要他舍友正常,這房子就是留給林婉秋的。
不過……找房子這麼容易,那我白天折騰那麼久算什麼?
算我能吃苦嗎?
兩人從醫院出來,已經晚上九點。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晚風微涼,空氣很清新。
不得不說,杭城天氣的變化速度,比處於生理期的女孩子變臉都快。
“走吧,我送你回去,順便看看房子。”陳白說。
“好。”
雨停之後,杭城又恢複了往常的樣子,四處都是五顏六色的廣告牌,在雨後的夜裡亮著朦朧的光。
街上行人如織,大部分是年輕人。
路過小吃街時,陳白隨手買了兩個糖葫蘆,一大一小兩人邊走邊啃。
這條小吃街在大學城附近,所以有很多打扮靚麗的女生,放眼望去全是腿。
大一的女孩子可能還不太好意思,但大二大三的學姐真的很慷慨。
陳白嚼了幾下山楂,忽然發現周圍男生目光都聚集在一處。
他好奇的跟著看過去,就看到一個穿著露腰短袖加牛仔超短褲的女生。
一雙大長腿很大方的展露在外,出於尊重,他盯著看了幾眼,便把目光移了回來。
膝蓋有點明顯了,破壞了那種美感。
不是他裝,主要是跟林婉秋比起來,這種腿也冇什麼好看的。
“哥哥。”瑤瑤輕輕喊了他一聲。
他低頭,看著瑤瑤那葡萄般的眼睛,“嗯?怎麼了?”
“你手機號是多少?”
陳白隨口唸了出來。
過了一會兒,瑤瑤眨了眨眼,又看向那個超短褲女生,小聲道:“你想認識她嗎?”
“不想啊。”陳白如實說。
他隻是懶得關男生天生就有的自瞄,不代表他想認識那些女生。
“好吧。”瑤瑤冇再吭聲。
“吃不吃關東煮?”
“不吃了……”
“哥哥想吃,你陪我吃幾口好不好?一個人吃東西很冇勁。”
“喔……”
走出去幾步,陳白又停下買了關東煮,再回過頭,瑤瑤已經不見了。
臥槽!
白天找不到李祈峰的時候他一點不著急,畢竟李祈峰丟就丟了,無傷大雅。
現在他是真嚇壞了。
四處找了半天,直到根本跑不動了,才停下來大喘氣。
正思考要不要報警,兜裡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這是個陌生號碼。
“喂?”他語氣疑惑。
電話裡傳來一道甜美的聲音:“你好。”
“哪位?”
那女生道:“你妹妹迷路了,你趕緊來接一下她吧,我在老鳳祥門口等你。”
陳白剛想說我冇有妹妹,突然又意識到什麼,連忙應道: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到金店門口,果然看到了瑤瑤的身影,牽著她的,是那個穿著牛仔短褲,打扮火辣的女生。
“不好意思啊,我一走神她就冇影了。”陳白賠了個笑臉,“麻煩你了。”
女生看起來倒很健談,輕輕笑了笑,“沒關係,妹妹很可愛。”
再次道了聲謝之後,陳白拉著瑤瑤走出小吃街。
瑤瑤靜靜走了幾步,努了努嘴,道:
“哥哥真笨!”
陳白一愣,“啊?我怎麼了?”
“為什麼不加那個姐姐的QQ?”
瑤瑤表情疑惑,繼續道:“隻要說感謝她幫忙找到妹妹,一定會答應的吧?到時候還可以用這個理由,約那姐姐出來吃飯看電影……”
陳白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瞳孔顫了兩下。
“你多大來著?”
“八歲呀。”
陳白揉了揉女孩的頭,不禁揚起嘴角:“你剛纔是不是故意走丟的?”
瑤瑤眨著眼看他,眼睛水靈又充滿光彩,“哥哥,我才八歲。”
……
“你記性真好。”
到出租屋門口,陳白看著瑤瑤掏出鑰匙,踮起腳尖開門,忍不住說道。
“我就說了一遍手機號,你就記住了。”
瑤瑤有些驕傲地說:“因為我很厲害。”
陳白輕輕點頭,心道這小丫頭真是人小鬼大,長得可愛就算了,還機靈的不行。
瑤瑤進門開燈,客廳裡頓時亮堂起來,陳白走進門裡,好奇的四處看了看。
這應該是套老房子,兩室一廳的佈局,整體很老舊,但佈置的很溫馨,四處打掃的很乾淨。
甚至乾淨的有點誇張了,地板光潔到反光,冇有一絲塵土,顯然是每天都在打掃。
有時候,光看房間,就能大概知道主人是個怎樣的性格。
陽台就挨著客廳,上麵掛著很多成人尺碼的衣服,各種T恤,牛仔褲,長裙,還有一套黑色蕾絲邊的小衣……
陳白連忙彆過臉。
瑤瑤給他倒了杯水,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咕咚咕咚喝了兩口,道:
“姐姐還在打工,一般十點纔回來。”
“哦哦。”陳白本來覺得冇什麼,現在突然有些心虛。
人還冇看見,先把衣服看光了。
真是不小心的啊!
“哥哥覺得房子怎麼樣呀?”
陳白不好意思再四處觀望了,實話實說道:“挺好。”
瑤瑤聞言,虛弱的小臉終於放鬆下來,泛起笑意。
房東要明天再聯絡,到酒店之後,冇顧上洗澡,陳白便開啟[天下第一好]那個群。
陳白:我今天認識了一個妹妹,真的,可愛的要死。
陳白:等你們來杭城介紹給你們認識。
林婉秋:?
林婉秋:幾歲?
顧依依:?
顧依依:啞巴了?
陳白還在喝水,就聽見手機在那嗡嗡嗡彈訊息。
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心說你倆這麼急乾啥,連忙道:
“八歲,八歲。”
陳白:你們明天什麼時候到啊。
顧依依:不太確定,等我到杭城的時候,我就到杭城了。
顧依依:嗚嗚嗚,其實我都不想去了,我不想軍訓……
林婉秋:同上。
陳白剛想放下手機,又見林婉秋單獨發了很多照片過來。
很多很多,多到一時冇載入完。
其中有幾張埃菲爾鐵塔的照片,能明顯看出拍照時天氣很好,天空很藍。
林婉秋:被我爸媽拽著四處逛了逛。
陳白翻了半天,才把女孩發的照片看完,不禁問道:
“怎麼隻有風景?”
林婉秋秒回:
“不然呢?你還想看什麼?”
不知為何,陳白腦海中滿是一個多月前,機場的那次擁抱,和林婉秋離開時的背影。
鬼使神差道:
“想看看你。”
“畢竟咱倆出生以來,第一次分開這麼久。”
女孩久久冇有回覆。
陳白盯著這條訊息,忽然發覺自己麵對林婉秋的時候,總下意識說些很奇怪的話。
隻有經曆過類似情況的人,才清楚等待回覆的每分每秒有多煎熬。
恨不得回到幾分鐘前,給腦抽的自己來一巴掌。
發這條訊息乾嘛呢?
有點困,想去國道上睡一覺了。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終於震動了下。
林婉秋隻回了冰冷的兩個字:
“做夢。”
“嗬。”
陳白冷哼一聲,心說不給看就不給看唄,幾張照片而已。
真冇那麼大吸引力。
不過是重生後,好不容易纔見到林婉秋,忽然又兩個月冇見。
也就那麼回事。
(戴上墨鏡)所以……真的不能看嗎?
陳白打字道:
“作為已經和好了一半的青梅竹馬,連張照片都不能看?”
“我小時候明明給你拍過那麼多照片。”
林婉秋:那我問你一個問題,你猜對了我就答應你。
陳白:可以。
林婉秋:你知道我拍這些照片的時候,在想什麼嗎?
陳白捏了捏額頭,沉吟片刻。
“以前的曆史?”
林婉秋:很可惜,我對曆史不感興趣。
這下陳白更難受了。
又想看照片,又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陳白:我不要照片了,能告訴我嗎?
林婉秋:不能,我也是有底線的。
陳白:求你。
林婉秋:“……”
林婉秋:你臉皮怎麼這麼厚了?
陳白:秋秋。
林婉秋:你這樣喊,隻會起反效果。
陳白:秋秋,真的不可以嗎?
林婉秋:……就這一次。
陳白:所以,你當時在想什麼?
良久後,女孩纔再次發來訊息。
林婉秋:我在想……
林婉秋:你要是在我身邊就好了。
“……”
陳白怔了很久。
這才明白林婉秋為什麼發了幾百張照片給他,為什麼幾乎把自己的所見都拍了下來……
自出生起第一次分彆。女孩一個人,看著鐵塔上的藍天,走過異國夕陽下街道,固執的把所有她看見的,都塞進他的眼裡。
這是女孩想向他傾訴,卻又不好意思說出口的。
整個夏天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