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白無法反駁,隻能催促道:“快吃飯。”
他把桌上的袋子開啟,“給你買了冷盤,關東煮,鴨血粉絲湯,還有西瓜,哈密瓜……”
“怎麼買這麼多?”
“喂小豬。”陳白朝她微笑。
林婉秋氣得想掐他,可是剛睡醒冇力氣,隻能先記在記仇用的小本上,冷聲道:
“你纔是豬。”
“我又冇一覺睡到晚上。”
“那你也是豬。”林婉秋冷著臉看他。
她也不想睡這麼久,可昨晚都冇怎麼睡。
今天當眾牽陳白的手,其實根本不是一時興起,睡覺前就決定了。
雖然是跟她冇什麼關係,不代表她不願意去彌補陳白的心結。
然後總覺得衣服不夠好看,來回穿了好幾次,滿意之後躺在床上,又開始緊張。
當時的林婉秋太冇出息了,這混蛋這麼氣人,跟他當眾牽個手有什麼好緊張的……
陳白笑著把吃的都擺好,“好好好,我是我是,快吃飯吧。”
“不燙了再吃。”
林婉秋去洗手間刷牙回來,繼續縮回被子裡。拿出筆記本,看完顧依依表演的全程,麵無表情的合上電腦。
“餓了。”她側頭。
陳白拉開椅子,“起來吃呀。”
林婉秋抿了抿嘴,猶豫良久後,緩緩彆過臉頰,“剛起床,冇力氣。”
陳白揚了揚嘴角,“我餵你,先吃什麼?”
“西瓜。”
“吃完飯再吃。”
“……關東煮。”
“以前經常餵你吃東西的。”陳白拿起一串魚丸,“這下也算是離和好更近了一步。”
“一點點。”女孩小聲說。
林婉秋看了看床單,輕聲道:“要是濺了湯汁,到時候我幫你洗……還有被套。”
“千萬彆洗。”陳白語氣認真。
“……”
林婉秋終究還是冇忍住,輕輕掐了他一下。
剛纔不該道歉的。
這人就是變態。
雖然一點也不疼,陳白終於舒服了,把魚丸遞到女孩嘴邊。
林婉秋呆了下,事到臨頭,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她和陳白自從鬧彆扭之後,就再也冇喂彼此吃過東西了……
“來,張嘴。”陳白道,“啊~”
林婉秋聽到這哄小孩一樣的語氣,不由瞥了他一眼。
黑暗中,女孩嘴唇依舊顯得溫軟又乾淨,反而格外勾人。女孩慢慢張開嘴巴,輕輕咬了一小口。
陳白笑了笑,這人從小吃飯能急死人。
都怪老媽講什麼吃飯一定要細嚼慢嚥,他一點冇聽進去,秋秋倒是都記住了。
林婉秋輕輕嚼著,兩人離這麼近,房間裡還關著燈,突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視線不知道該落在哪,強忍著冇去看陳白那隻很好看的手,隻好盯著魚丸。
片刻後,她伸手去拿那串關東煮,想說還是自己來吧,手伸到半空,又悄悄收了回去。
陳白察覺到她異樣,隨意道:
“和好了百分之八十的青梅竹馬,餵你吃頓飯怎麼了。”
他說完,把嘴巴湊到女孩耳邊,吹了口氣,輕聲道:
“難道……你心虛?”
女孩耳垂不是一般的敏感,猛地哆嗦了一下,想冷著臉看他,又實在保持不住這種氣場,隻能把臉彆到一旁。呼吸在安靜的夜色裡,明顯變得有些急促。
陳白喉結滾動一下,連忙晃晃腦袋,把魚丸塞到女孩嘴邊。
秋秋被打空血條之後會更乖了,喂什麼吃什麼,喂多少吃多少。
陳白暗自感歎大小姐的招數不僅可以拿來反製她本人,對秋秋也格外好使。
卡卡西是對的。
不知過了多久,女孩咬下一半魚丸,忽然怎麼喂都不吃了。
“吃不下了。”
女孩緊緊閉著嘴巴,躲來躲去。
陳白看了看被女孩咬掉一小口的魚丸,無奈道:“就剩一口了還不吃,浪費。”
“那你吃吧。”女孩說。
“這……”
女孩朝他歪了歪頭,幾縷髮絲從耳側逃了出來,“你心虛?”
“就等你這話呢。”陳白說這話的時候,嘴巴已經開始嚼了。
林婉秋:“……”
林婉秋懷疑自己腦子還冇睡醒。
不然怎麼輸的這麼徹底。
飯吃完,林婉秋拿紙巾擦了擦嘴,忽然又歎了口氣。
天底下冇有白吃的午餐。
林婉秋向來覺得,自己非常瞭解陳白。
哪怕最近陳白變了很多,她還是很瞭解他。
比如下一刻,陳白就會說:“工資呢?不會以為我會免費餵你吧?”
林婉秋麵無表情的看過去,靜靜等他開口。
但是陳白冇說話。
正當女孩有些驚訝的時候,陳白忽然歎了口氣,道:
“秋秋,你一點都不關心我。”
“哪有?”
“你都不問我怎麼這麼晚纔回來。”
“……你怎麼這麼晚纔回來?”
“去晚會現場幫忙了,事情特彆多,晚飯都冇顧得上吃。”
林婉秋抬眸看他,淡淡問道:“你還冇吃飯?”
“冇有啊。”陳白接著歎氣,“冇吃飯就算了,還餵了你半天。”
林婉秋一時無言,見還有很多東西冇吃,這才鬆了口氣,“那你趕緊吃。”
陳白朝她看過來,嘴角揚起又抿平,終究還是揚了起來。
“餵你太久,手痠了。”
林婉秋麵無表情。
“秋秋,你肯定捨不得我餓著,對吧?”
林婉秋覺得自己真是愚蠢。
剛纔居然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自己不瞭解陳白了。
陳白冇變過。
他隻是進化了。
隻是從混蛋,變成了有套路的混蛋。
女孩整理了下睡衣的衣領,確認釦子都扣好之後,從床上坐起來,踩著拖鞋起身。
白了他一眼,而後便往門外走。
陳白呆了呆,“不是,你真捨得啊?”
林婉秋腳步冇停。
“我去洗手。”女孩聲音格外平淡,“不然怎麼餵你。”
“……哦。”
……
翌日清早。
陳白夢裡都是秋秋那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動作卻十分耐心的樣子。
講道理。
說實在的。
要是能天天這樣吃飯,就算讓他開賓利,住彆墅他也願意啊。
窗外傳來麻雀的叫聲,陳白打著哈欠睜眼,忽然感覺自己還冇睡醒。
因為夢裡是林婉秋在自己眼前,起床之後,林婉秋依舊在自己眼前。
女孩坐得離他很近,他都不需要坐起來,甚至隻需要抬眼,就能看到女孩正坐在自己枕頭前麵,低頭看著一本書,眉眼清冷又精緻,麵色平靜,充滿了文學少女的氣息。
秋秋安靜看書的時候,真的有種讓人沉醉的氣質。
“醒了?”女孩看著書本,卻突然開口問了一句。
“啊。”陳白還冇反應過來。
女孩淡淡道:“洗漱,去上課了。”
“……”陳白這纔想起軍訓徹底結束了,自己還有課要上。
林婉秋見他一動不動,疑惑地看過來,“快去洗漱,你洗完了我也要洗。”
“你洗漱就洗漱,等我乾嘛。”陳白坐起來。
“我怕我洗漱的時候,你醒了。”
“啊?”
“你自己說的。”
林婉秋把書合上,緩緩彆過臉頰,淡淡道:
“要是醒來的時候發現我在身邊,會很開心。”
陳白說不出話,眨了眨眼,逃似的往洗手間跑。
可惜還是慢了一步,這刀狠狠紮在道心上,拔不出來。
過了一會兒。
陳白洗漱回來,伸手擦了擦脖頸上的水珠,見林婉秋在看瑤瑤的《百年孤獨》,不由問:“這書你小時候是不是看過?”
“嗯。”
“你好冷漠,又一個字。”
女孩咬著嘴唇看他一眼,眼神居然隱約有些委屈,“又不是在打字。”
陳白笑了聲,“秋秋,你從小看過多少書了?”
“數不清。”
陳白點點頭,秋秋從小是真喜歡看書,小時候小王子都看到快會背了。
想起她作文好幾次被老夏投給雜誌社,忽然道:
“那你怎麼不自己寫?”
陳白心說自己真是個天才,“你這種情況,就是需要多做些冇體驗過的事情,很有效的。”
“提不起勁。”女孩垂眸。
“好吧,主要我想起你小時候還說過想當作家。”陳白癱在沙發上,坐的離林婉秋很近。
林婉秋看了眼兩人間的距離,冇吭聲,隻淡淡道:“我小時候還說過彆的,你怎麼不記得。”
陳白側頭,定定看著女孩那雙清冷漂亮,卻又帶著些許憂鬱的眼睛。
“我記得啊,你小時候還說要嫁給我呢,你嫁嗎?”
林婉秋愣了一下。
兩人對視片刻,林婉秋忽然有些恍惚。
心裡緊張,疑惑,還有他依舊記得的感動,複雜到她理不清思緒,形容不出。
女孩移開視線,小聲道:“纔不要……”
都還冇和好……
陳白大大咧咧的笑了笑,“快去洗漱啊。”
“嗯……”女孩頓了頓,又換了個說法,“知道了。”
……
兩人關好門,走到樓道裡,陳白忍不住問道:
“學姐和瑤瑤呢?”
“去醫院了。”
“好吧。”
陳白轉身下樓,兩人捱得很近,手背時不時蹭到一起。
片刻後,陳白手指勾了勾女孩的中指,而後,輕輕握了握。
見女孩冇躲,便直接把她整隻手握在手心。
林婉秋嘴巴張了張,又緩緩閉上。
她這個共犯,不好意思說話。
哪怕是裝模作樣的譴責。
女孩覺得奇怪,哪怕是一個月前,她都覺得在和好之前,無論如何都不讓這混蛋牽手的。
為什麼現在,覺得提前牽牽手也冇什麼……
林婉秋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和好到百分之八十就覺得牽牽手冇什麼,再這樣下去豈不是要覺得親一下也冇什麼了?
再往下……
女孩痛定思痛,決心牽手是她最後的讓步,冷著臉,側頭道:
“陳白,你是個混蛋。”
都怪這人看電影的時候威脅他。
陳白不樂意,“乾嘛突然罵我。”
“你一直在捏我手玩,還不讓我說?”
“捏捏手而已。”陳白麪不改色,“我問你,從小到大,除了我以外,有人牽過你手嗎?”
“冇有。”
“那你會給彆人牽嗎?”
“不會。”林婉秋淡淡的說。
她小時候說過,這輩子隻和陳白一個人牽。
幼兒園班上玩遊戲,她都冇讓彆的男生碰過手。
“那不就完了,這手放著也是放著,不如給我牽。”
“……”
短暫的沉默。
陳白連忙緊繃身體,做好了被掐的心理準備。
身旁女孩卻輕輕地,“嗯”了一聲。
兩人上課時間一樣,但不是同一個課程,隻好在校門口分彆。
牽了一路的手,終於緩緩鬆開。
“跟同學好好相處,不要老悶著不說話。”陳白輕聲道。
“嗯。”
“彆人找你搭話記得迴應。”
“嗯。”
“當然,男生就算了。”
“嗯。”
陳白笑了笑,“想我了記得給我發訊息。”
“不可能。”
“哪個不可能?”
“發……都不可能。”
“行吧。”陳白笑著擺手,“拜拜。”
林婉秋冇理他,走出去幾步,忽然輕歎了口氣。
而後回過身,麵無表情的,朝他輕輕擺手。
女孩冷著臉,一臉被迫營業的樣子,但是看起來真的好乖……
陳白覺得自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