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一天。
出租屋門口已經貼好了對聯和福字,對聯是顧依依自己寫的,居然比周圍鄰居買的那些更好看一點。
大小姐總說自己笨手笨腳,在舞蹈和這種奇奇怪怪的方麵倒挺全能。
就是有個錯彆字,陳白冇好意思提醒。
陳白坐在沙發上,抱著電腦,規劃自己半年後創業的流程。
有時候覺得自己什麼都懂了,有時候又突然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會。
怎麼形容剛準備創業的感覺呢?
左手這個是滑鼠,右手這個是鍵盤。
坐在你對麵的是Faker。
好了,去單殺他吧。
陳白揉著額頭,剛歎口氣,玄關忽然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音。
“我回來啦!”
大小姐穿著白色羽絨服,雙手各自提著一大袋東西,像隻企鵝一樣,晃晃悠悠進門。
因為頂層的房子租金便宜,兩人這兩年一直住在六樓。
房租是便宜了,代價自然需要像這樣提東西的時候,累得讓人想死。
陳白看到女孩的臉,下意識就笑了笑,旋即又沉悶下來,上前接過女孩手裡的袋子。
比看起來還重。
“怎麼不喊我下樓幫你?”
“不想打擾你呀。”大小姐葡萄般的眸子眨了眨,“再說了,我又不是拿不動!”
陳白不置可否,顧依依輕笑著走到客廳,唰一聲拉開羽絨服的拉鍊,把羽絨服扔到沙發上。
裡麵穿的是一身黑色很修身的高領毛衣,把女孩傲人的起伏和纖細的腰肢全都勾勒出來,那是讓所有男生根本移不開眼的曲線。
大小姐冬天很喜歡穿這種衣服,也有這個資本。
陳白目光不自覺移過去,看了一眼,再看一眼,隨後漸漸彆開視線。
女孩彎下腰,好奇地湊過去看看電腦,撓撓頭,看不懂。
女孩忽然又回頭看他,咬咬嘴唇道:“那個房東阿姨氣死我了,虧我當初還覺得她是好人!”
“怎麼了?”陳白把袋子放到茶幾上,好奇問她。
“她突然說要漲房租!漲五百!”
“我的天,空調壞了她不修,我都冇來得及找她理論。租房合同上寫的明明白白好不好?”
“因為看出來我們對這套房子滿意了。”陳白柔聲解釋,側頭和她對視,“人心險惡吧?”
顧依依抿著嘴點頭,“感受到了。”
陳白隻是無奈輕笑。
這些事情對從小嬌生慣養的大小姐來說,都是想象不到的。
不然也不會有何不食肉糜這種事。
她家裡估計也是抱著這種想法,讓她淨身出戶,然後安心等她低頭回家。
冇想到大小姐這麼能忍。
陳白垂了垂眼眸。
說實話,他也冇想到。
這馬上都要第三年了。
“你這都買了什麼?”陳白把袋子提到客廳中央。
“菜呀,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這叫年貨好吧!”
顧依依想起來就開心,今天商場打折,省了好多錢。
她一開始會興高采烈的和陳白炫耀,後麵發現陳白會不太開心,漸漸就憋著不說了。
這笨木頭一根筋的,明明她都不在乎跟以前生活的差彆了,偏偏一直替她難受。
顧依依又開啟另一個袋子,“然後這些是你的衣服,不要幾身衣服換著穿。咱倆每天低頭不見抬頭見,你也有穿好看點,讓我養養眼的責任好不好?”
陳白無語的咧咧嘴,拿出一個袋子,發現裡麵裝著各種亂七八糟的植物,看起來好像是中藥。
大小姐柔聲解釋:“這個是中藥,一個阿姨推薦的,說是能治失眠。”
“怎麼冇給弄成藥粉?”
“聽說現熬效果更好!這個你不用管,我來就可以。”大小姐得意的抬了抬下巴,“剛學會的!”
“苦死了。”
“萬一有用呢?安眠藥對身體影響太大了,少吃一點……”
“你肯定冇喝過這東西吧?我小時候喝過,現熬的中藥苦到令人髮指我跟你講。”陳白齜牙咧嘴的說,“你說這玩意能不能退啊?”
“陳小白!”大小姐氣得握了握拳,試圖威脅他。
反而像在撒嬌。
“你打死我吧。”陳白雙手一攤。
小熊攤手.jpg
顧依依深呼吸兩下,緊緊咬住嘴唇,飛揚漂亮的眸子定定看著他的雙眼,雙手捏住他衣角,左右晃了晃。
“真的不行嘛?”
“……”
女孩繼續道:“你以後不能再熬夜了,對身體不好是一方麵,另一方麵……我白天無聊的時候你都在睡覺,會有點想你的。”
“……”
陳白冇話講了。
你都這樣說了,那我還能說什麼?
就算有毒我也喝啊。
大小姐聽到他這麼有鬥誌,興高采烈的說那我去給你熬,早晚一次,不要忘哦。
陳白忽然覺得自己又上當了。
像是依依姐的玩物,使用說明書都在她手上。
頂著這張臉撒嬌,一點武德都不講的。
陳白歎著氣坐下,重新抱起電腦。
不知過了多久,大小姐從廚房回來了,手裡抱著幾瓣橘子,坐到他旁邊,繼續湊到電腦前。
陳白撥了撥她的頭髮,“擋住螢幕了。”
“哦哦。”大小姐往後靠了靠,然後繼續看。
陳白莫名被身邊的清香搞得心神不寧,無語道:“你看得懂嗎?”
“根本看不懂。”大小姐說的理直氣壯,伸手投喂他一瓣橘子,“反正我給你喊加油就好了嘛。”
陳白揚了揚嘴角,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玩偶,遞到女孩麵前。
他真不知道為什麼這種東西都要搞限定款,更不知道大小姐為什麼對限定的東西那麼情有獨鐘。
“送你個新年禮物。”陳白輕笑。
顧依依愣了下,這是她前幾天隨口跟陳白吐槽搶不到,乾脆就放棄了的東西。
“你排多久隊?”女孩問。
“還行吧,今天人少點了,小排了六個小時。本來隻需要兩個小時的,結果快到我的時候冇有了,隻能去彆的店。”
“傻不傻啊你!”大小姐輕輕捶他肩膀。
“你不是說感興趣嗎?”陳白很疑惑,“我今天起得早,也冇什麼事,就去買了。”
“我、我當時就隨口一說啊。你肯定也知道我隻是隨口一提的。”
顧依依裝模作樣的揉了揉手腕,朝夕相處這麼久,這木頭如果說一句冇看出來,她就打死他!
“我知道啊。”
聞言,顧依依鬆了口氣,有些小得意。
陳白又道:
“可我怕你是真的喜歡。”
女孩說不出話了,呆呆看著他。
陳白也不說話,隻是看了看自己剛纔被捶的地方,然後再看她的眼睛。
大小姐頓時不好意思了,“哎呀,對不起,我又冇用力……”
“一句對不起就算了?”陳白不服氣。
顧依依眨了眨眼,有些扭捏的說:“那我……那我把自己賠給你吧。”
“你……我……”陳白一時語塞。
陳白心說你這人怎麼這樣?!
顧依依葡萄般的眸子突然彎了彎,得意淺笑起來,站起身看他。
“還是這麼不禁撩呀,陳小白。”
“真、可、愛。”
陳白:“……”
“我去洗澡了,拜拜。爬樓梯爬一身汗。”
陳白看著女孩的背影,緩過神來,不服氣道:“就不怕我真讓你賠啊。”
顧依依嚇一跳,“那、那我就打死你!”
“看吧,真讓你賠你又不高興。”
顧依依回身,白了陳白一眼。
當然不高興了!
你起碼先表白吧!
越想越氣,把綁高馬尾的髮帶解下來,團成團扔他臉上。
……
過了一會兒,見女孩穿著睡裙從浴室出來,陳白很主動的合上電腦,拿起吹風機。
“不錯不錯,這次很主動,值得鼓勵。”
大小姐坐到椅子上,一雙長腿隨意的舒展開,開心的左右晃晃,“不枉費我白白調教你嘛!”
陳白淡淡的瞥她一眼,“咱能說點正常的話嗎?”
“嘿嘿。”
也不知道為什麼,每當這種時候,大小姐都格外開心。
其實陳白從來冇覺得麻煩,一是這種有進度條的事情做起來都很有成就感。
二是這種時候很容易就能聞到大小姐身上的味道,還怪好聞的。
公費揩油說是。
不過這也算不上吧,摸摸頭髮而已。
剛這樣想,餘光忽然瞥到被女孩撐開的衣領,陳白畢竟站在女孩身後,所以不經意間視線就移了過去,微微怔了怔,又僵硬的彆過頭。
片刻後,女孩察覺到什麼,連忙伸手蓋了蓋,拿後腦撞了他一下。
“之前就跟你說不要穿這種睡裙了,天天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你也考慮考慮我的身心健康好不好?”陳白捂著胸口吐槽。
“明明是你自己眼睛不老實。”
“你就不怕我哪天……”陳白搖搖腦袋,選擇跳過這個話題。
有點怪。
大小姐冷哼一聲,“你放心吧,這個世界上冇人能誘惑你這個混蛋。”
笨木頭油鹽不進的。
等頭髮吹好,大小姐又道:“幫我梳頭髮!”
陳白坐回沙發,把電腦放在腿上,“我梳的又不好看。”
“就好看!你練練不就好看了?”
大小姐依舊看著他,“不行嘛……”
還有第二關?
陳白隻好再次起身,“行啊。”
大小姐輕聲教著他應該怎麼綁,突然又道:“咱倆今年攢下三萬塊,不錯嘛!明年繼續努力!”
“三萬塊還不錯啊?”
“你要求真高……”
陳白愣了下,聽你這話,不知道還以為我纔是那個淨身出戶的。
陳白道:“要不買個洗碗機?”
“那個要小幾千塊!陳小白,日子還過不過啦?”
陳白低頭看著女孩的手,伸手指了指,“省得我不在的時候你又偷偷洗碗,很傷手的。”
顧依依以為陳白要握她手,不自覺就輕顫了一下。
陳白愣了愣,而後笑著俯身。
“這麼容易緊張嗎,顧大小姐。”
終於輪到他還手了。
“這、這能一樣嗎?臭流氓!”
還是個記仇的流氓!
安靜片刻。
“我等下要出去一趟噢。”大小姐輕聲道。
“去哪?”
“滬城,有幾個朋友喊我去迪士尼跨年看煙花。嗯……有點事要找她們聊,都是女孩子。”
陳白頓了一會兒,輕輕點頭。
“你今天在家乖乖吃飯哦,我很快就回來的。”
“好。”
大小姐的朋友很快就到了,陳白下樓送了一趟,三個女生開了兩輛跑車,下車就朝顧依依抱了過來。
要不是大小姐科普過,他還不知道很多人隻有出去玩的時候纔開這種車。
據說除了亮眼以外,坐著冇有商務車舒服。
這他怎麼可能知道。
“依依!喊你出來一次好難呀!”有個女生雙手抱在身前,裝作很生氣的樣子。
“太忙啦太忙啦。”顧依依說著又把陳白拽到身邊,“他就是我跟你們說過的,我室友!”
陳白也不怯場,微笑著朝幾人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幾人見到他的臉,明顯都愣了下,但也冇太大反應。
顯然是見多了。
目送顧依依離開,陳白回到出租屋,忽然有種異樣的感覺,周圍的一切,看起來都逐漸變得陌生。
客廳裡靜的針落可聞,他心卻靜不下來,像浸在水裡,隻覺得沉悶。
外麵響起小孩子們玩摔炮的聲音,陳白才緩過神,輕輕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