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社團招新的活動都在教學樓二樓舉行。
所以,三樓是幾乎沒有人的。
陳白有些疑惑,不過還是去音樂社借了把結他。
上到三樓,儘管還能聽到樓下吵鬧的聲音,三樓走廊卻一個人沒有,顯得格外空曠。
陳白看著門牌,找到303教室後,推門進去。
門緩緩推開,映入眼簾的是一道纖細苗條的背影,女孩穿著一身紅白相間的漢服,長袖飄飄,烏黑長發綢緞般灑在身後。
聽到他推門的那一刻,女孩回眸,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陳白忽然愣在那,一時忘了呼吸。視線像被牢牢抓住,怎麼都無法動彈。
這一幕。
他做夢都沒夢到過。
漂亮過頭了。
“從古風社借來的衣服……”林婉秋背對著他,輕聲說道。
“很適合你。”陳白說。
“結他,借來了嗎?”
陳白看得有些呆了,勉強擠出一個音節,“嗯。”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女孩聲音有些失落,陳白能清楚聽見她的悲傷,“我們絕交之前,我正在練一支舞。當時你會陪在我身邊,彈那首曲子。”
“記得。”陳白脫口而出,“美麗的神話。”
“那你彈,我跳給你看。”
陳白想了想,問:“不留到晚會再跳嗎?”
“不去晚會。”
女孩垂眸,輕聲說道。
本來就,沒打算給別人看。
如果不是初中時媽媽偷偷報了名,她一次都不會上台的。
那時候的她覺得,自己隻需要吸引一個人的目光就夠了。
其他人,她不在乎。
陳白心裏觸動,一時說不出話,指尖在琴絃上撥弄兩下,確認好了音準。
“好了。”
“嗯。”
結他開始彈起前奏,女孩深呼吸一下,慢慢踮起右腳,輕輕抬起左臂,而後,轉身,麵對著他。
《美麗的神話》是一首相對舒緩的曲子,陳白也知道林婉秋跳舞的時候動作也喜歡舒緩一些,所以彈的更慢了一點。
林婉秋苗條又高挑,天生就是適合跳舞的身段,窈窕身姿隨著動作一起,展現的淋漓盡致。
陳白看得有些晃神。
眼前女孩清冷漂亮,又總是冷著張臉,像雪山上的花朵,高潔到彷彿無法觸碰。
可偏偏他隨口說的每一句話,她都會當真。
當時他說了句想看林婉秋穿軍訓服,林婉秋為了過來一趟,晚飯都沒吃。
再到現在……
陳白沒敢再分心,右手撥弄著琴絃。
陳白不懂舞蹈。
但是這支舞的前一小段,他認識。
這是當年林婉秋說,練好之後,要跳給他看的。
女孩動作柔美又輕緩,如瀑般的髮絲偶爾便會隨著長袖一起輕輕擺動一下,映在他的眸中。
窗外烏雲忽然散開,溫暖的光線灑進來,彷彿給女孩窈窕的身姿染上一層暈影。
長袖的布料很薄,透過光束,能看到林婉秋藏在長袖裏的手臂,柔美,纖細。
在陳白眼裏,女孩跳舞時,整個人像在發光。
這麼多年過去,兩人配合卻莫名的依舊很好。
空曠的階梯教室裡,雨後陽光從窗戶灑進來,照的周圍清澈透亮。
長發女孩仔細跳著,男孩坐在一邊,微笑著彈著結他。
過了一會兒,曲終,女孩舞蹈也已經跳完了。
可她的動作卻沒有停,陳白放下結他之後,她緩步走到陳白麪前,低聲道:
“我喊到一的時候,拉住我。”
陳白忽然想起,這是小學時林婉秋剛開始學跳舞那陣子,經常跟他玩的遊戲。
林婉秋剛學會這招時總喜歡連著轉幾圈,直到控製不住時,靠他把自己拉住。
陳白很默契的高舉右手,方便她指尖按在自己掌心上,以此接力。
女孩在他身前轉了四圈,終於還是失去平衡,往一側倒了下去。
陳白一隻手輕輕握住女孩的手腕,另一隻手連忙摟住女孩的腰,將她輕輕托住。
像小時候那樣。
“討厭你……”
“對不起。”
兩人顯然回憶著同一件事,幾乎異口同聲。
對體能鹹魚來說,認真跳支舞就已經很累了,此刻林婉秋依舊冷著張臉,小臉卻泛著很誘人的紅暈,呼吸也有些急促。
女孩悄悄看了他一眼,又緩緩別開視線。
陳白摟著女孩的腰,看著這副羞澀的麵孔,喉結不受控製的滾動了一下。
又忽然愣住。
因為他想起,林婉秋自兩人絕交之後,就沒再登台表演過,也沒再學過跳舞了。
而舞蹈這東西又忘得很快,如果不經常練習,大概一兩年就完全不會跳了。
林婉秋大概是初三時學了這支舞。
那之後不久,他就跟林婉秋徹底鬧了彆扭。
也就是說……
林婉秋自那以後,在不確定他倆到底能不能和好、什麼時候能和好的前提下。
依舊時不時練著這支舞。
等著哪天跳給他看……
陳白忽然感覺眼眶澀澀的。
因為已經過去將近四年了,一千多個日夜啊。
他垂眸,看了女孩一眼。
秋秋。
難道在你吃藥都沒能睡著的那些夜裏……你都有在練著這支舞嗎?
林婉秋性格很悶很悶,從小到大的經歷讓她總是不想說出自己的想法,亦或是想說說不出。
所以她總是悄悄藏著很多東西,足以讓你熱淚盈眶。
可是如果你沒發現,她就真的白準備了。
就比如上輩子,他沒能看到這支舞。
比如上輩子林婉秋自殺後,他依舊收到那麼多年的生日禮物。
眼前這個女孩,已經是上蒼看他可憐,特意賜給他的天使了。
偏偏前世的他,沒能保護好。
“別看了,混蛋……”女孩羞惱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林婉秋的手腕溫涼滑膩,伸出去的另一隻手也彷彿能隔著漢服,感受到女孩的體溫。
女孩羞得別過臉去,他隻能看到女孩泛紅的側臉,修長白皙的天鵝頸。
陳白卻沒動,看著女孩的側臉,柔聲問:“我們現在,算是和好了嗎?”
“做夢……”
林婉秋冷冷看他一眼,聲音卻沒有底氣,“開學的時候,我提前預支了一次。現在還你而已……”
“可我真的很想跟你和好。”陳白頓了頓,又道:“特別想。”
女孩從發間露出來的耳垂更紅了,聲音也小小的,“那你也是做夢……”
“那我繼續努力。”陳白微笑。
“……嗯。”
讓林婉秋休息了一會兒,兩人才走出教室。
迎麵剛好撞見一個不知道上來幹嘛的女生。
女生看了看像在思考人生的陳白,又看了看剛整理完衣服,又整理起臉側碎發的林婉秋。
再看看林婉秋仍然泛著紅暈的臉頰。
女生轉身就跑,彷彿生怕被留下滅口,不忘邊跑邊很羞澀的喊:
“連這種衣服都穿上了……”
“玩、玩好花啊!!”
陳白愣了一下。
林婉秋目光呆了呆,突然想從窗戶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