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白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
坐在對麵的江星瀾收起手機，垂眸道：
“對不起。”
陳白有些疑惑，“怎麼了？”
“沒跟男生一起吃過飯，不知道該聊什麼。”
“我還以為你是不想說話……”
“沒有的。”
陳白沉吟片刻，輕聲道：“那你聽我說。我賊能胡扯。”
女孩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後又垂下視線，略微揚起嘴角：
“好。”
“……”陳白動作不由頓了一下。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學姐笑。
人和人之間的笑容是有很大區別的。
有人笑起來甜甜美美，有人笑起來百媚橫生。
對學姐這種不愛笑的女孩子來說，
那一閃而過的笑意，
仿若是她們常常藏在心底，
卻又不經意流露出來的……
全部的溫柔。
陳白正準備說話，江星瀾手機突然響了兩聲。
她看到是妹妹打來的，直接選擇了結束通話，然後在QQ上發了個訊息。
江星瀾：？
瑤瑤：江星瀾你快回來，這人圖謀不軌的！
瑤瑤：你要是真想談戀愛，我給你介紹一個好不好？
江星瀾：我沒有想談戀愛。
江星瀾：還有，你什麼時候認識了年紀跟我差不多大的男生？
江星瀾：你一個月從醫院跑出去兩回，是不是欺負我捨不得打你？
瑤瑤：壞了，剛纔去燒熱水，忘記打斷你了……
江星瀾：回答問題。
瑤瑤：要不你倆還是好好聊吧，我不打擾你們了。
江星瀾收起手機，伸手揉了兩下額頭。
“學姐啥專業的？”陳白好奇問。
“網路工程。”
陳白眼前一亮，“那你會做網站嗎？”
江星瀾愣了愣，點頭道：“我會。”
陳白眼裏隻有對事業的渴望，一股腦把自己對論壇的需求都說出來，隨後，很誠懇的看著她：
“這種你做的了嗎？”
他這兩天老想著去隔壁計算機係拐個學長學姐過來，沒想到白撿了一個。
江星瀾認真聽了一會兒，猶豫再三，還是垂眸道：“可以。”
不知道為什麼，她很不想賺陳白的錢。或者說，不太想和陳白有什麼上下級的關係。
在想明白這個問題之前，女孩想起了另一件事。
她要給妹妹治病。
她需要錢。
如果她有時間，如果她有得選，她很想跟陳白說，學姐可以免費幫你。
理由也很簡單，就是我想幫你。
……可她沒有。
陳白認真點頭，一聊起工作，他那不太正經的氣質徹底煙消雲散，輕聲道：“最快多久？”
江星瀾思考了一下，“半個月。”
“……這麼快？！”
“畢竟你問最快要多久。到時候網站肯定全是bug，但是能用。”江星瀾想了想，“上線之後需要一直追著修。”
“沒事。”陳白隨意的擺擺手，“到時候你跟程式碼有一個能跑就行。”
江星瀾聽到這話有點想笑，看著他，眨了眨眼。
“你真的要創業？”
她很想勸勸陳白，她大一到現在，見過想創業又失敗的同學數都數不清，賠多少的都有。
但看到陳白信心滿滿的樣子，又實在不忍心。
“對，先搞個知名度拉滿的論壇，其他的以後再說。”陳白乾脆當閑聊，“咱們學校的校內論壇太垃圾了，有錢都不會賺。”
“如果做成了……能把我的名字設成違禁詞嗎？”江星瀾聲音聽起來有些沉悶，“從大一被議論到現在，很煩。”
“當然可以。”陳白說。
因為沒有這個習慣，所以陳白從開學以來從沒刷過校園論壇，關於學姐的流言蜚語也僅限於聽過秦少他表哥追了三年連QQ號都沒要到的故事。
他低頭，開啟論壇，搜了下學姐的名字。
彈出來的帖子多到嚇人。
[計算機一班江星瀾就是個X人，勾引我男朋友！]
[不能吧？]
[我男朋友手機桌布都是她背影！]
……
[你們不會真以為她是什麼好人吧？她一個人吊了好幾個富二代。忘了之前那倆人操場約架了？]
[不然天天早出晚歸的幹什麼？]
[你們也別問了，我是知情人士，不能說太多。懂的都懂，不懂的我也懶得和你解釋。]
……
[差不多就別說了吧，她好像是個孤兒……]
[那不就對上了，她缺錢啊！等會兒，你這樣幫她說話，該不會跟她是一類人吧？]
[我隻是說她好像是個孤兒，又沒說不信你們……]
……
甚至有江星瀾曾經舍友發的貼，時間是大一時候，下場證明她的確每天早出晚歸。
自那以後，亂七八糟的訊息算是徹底止不住了。
他忽然又看到幾個很噁心的詞。
找到了老闆。
還有。
BY。
媽的。
陳白在心裏罵了一句。
這不就是早期WB嗎？！
十年後造謠好歹還P個圖，拿倆手機搞個假的微信聊天記錄，現在倒好，連張圖都不用發。
正想著，忽然聽到學姐特有的那種冷禦，卻又特別溫柔的聲音：
“你搜到什麼了？”
說這話的時候，學姐聲音莫名在輕顫。
抬頭就見江星瀾眸子徹底垂下來，聲音帶著好重好重的悲傷：
“我可以……一個個跟你解釋。”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指，被她保養的格外乾淨，白嫩。
她的潔癖，就是從別人開始造謠的時候養成的。從那以後，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就是控製不住的想把自己弄乾凈點。
可是無論她怎麼努力，一天天把自己折騰了一遍又一遍。麵板洗到發紅又褪去，雙手總是泡到發白起皮。
依舊擦不幹凈自己的名聲。
後麵，她已經不敢看校內論壇的帖子了，所以不知道上麵都有什麼，但是肯定沒有什麼好話。
沒來由的，心裏特別慌張。
擔心陳白跟那些人一樣。
擔心陳白戴著有色眼鏡看自己。
“每次都要和剛認識不久的人澄清這些，肯定很累吧？”陳白的聲音。
江星瀾猛的抬頭，獃獃看著他。
陳白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因為他隱約感覺女孩眸子裏有水波流轉，看不真切。
但是能明顯看到眼角微微泛紅，讓她本就冷艷的雙眼愈發動人。
“沒澄清過。”江星瀾拿濕巾反覆擦著自己手指，“太麻煩了……”
“啊？”陳白很驚訝，“為什麼沒有？”
“因為澄清是澄清不完的。那些造謠的人根本不在乎我到底怎麼樣，那些聽信的人也不在乎我到底怎麼樣，他們隻是覺得這樣聽起來很刺激，很好玩。”
陳白有些疑惑：“那你怎麼突然……”
眼前女孩緩緩抬頭，和他四目相對。
女孩睫毛長如蟬翼，雙眸仿若淌著盈盈秋水。
似乎是察覺到兩人正在對視，她又慢慢把臉別開。
而後，她輕輕開口。
“我隻是唯獨……”
“不想讓你誤會。”
……
“我不會誤會的，我這人優點不多。”
陳白走到門外，回身道：“不愛從眾算一個。”
江星瀾怔了一會兒，輕輕點頭。
陳白揚了揚嘴角，“今天回去記得加個班，儘早把說好的網站搞出來。”
江星瀾：“？”
她本來很感動的，這一下子有點沒反應過來。
而後就聽陳白道：“學姐。”
“怎麼了？”
“這三年多辛苦你了。”
“……”
“我向你保證，最晚一個月後，校園論壇就不會再有人用了。”
江星瀾有些愕然的看過去，就看到少年在夜色裡，將手舉到兩人麵前，手掌朝上。
少年臉上充滿痞氣，看著自己向上攤開的掌心。
“到時候，從這所學校開始，逐漸到整個網際網路，所有的輿論……”
在她目光注視下，陳白手掌緩緩收攏，握緊。
“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