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陳白問。
察覺到女孩說話似乎有鼻音，他又問道：
“你是不是哭了？”
“沒有。”
陳白心想自己多此一問，這種事問誰都會說沒有的。
“吵架了嗎？”
“嗯。”
這次林婉秋倒沒否認，繼續道：
“今天吃安眠藥的時候，被媽媽撞見了。”
“他們公司在轉型，後麵要去國外待很久，一定要帶上我。”
“要帶我去國外看看聽力有沒有後遺症，然後再看心理醫生。”
陳白沉吟良久，隨後才長長呼了口氣：“這時候，去國外看可能是比國內好一點。”
“你好像一點都不奇怪。”林婉秋聲音頓了頓，“我發燒那天，你果然認出那些葯了。”
陳白沒有否認：“那些，我都認識。”
畢竟上輩子顧依依跑回來照顧他之前，天天在吃。
“難怪你突然對我這麼好……”
“和那沒關係。”
“真的嗎？”
“騙你幹嘛，都到現在了，你肯定能看出我是真想跟你和好。”
“嗯。”聽聲音，女孩似乎鬆了口氣，又隱約帶著點欣喜。
陳白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要待多久？”
“……很久。”
其實很多時候，青梅竹馬間根本不需要把話說得太明白。
這兩個字，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陳白想了想，終究還是問道：
“還回來嗎？”
良久的沉默。
久到他莫名有些害怕。
聽了幾息自己的心跳，終於又聽到了林婉秋清冷的聲音，她沒有回答，卻隻是反問：
“你想要我回來嗎？”
“當然了。”
“那我就回來。”林婉秋好似下了很大決心。
看來，林叔柳姨無論如何都要把林婉秋帶去國外照顧了。
哪怕因此荒廢學業。
林婉秋這狀態，想來是剛吵完架吧。
陳白手扶著窗沿，在這裏能看到林婉秋的房間，女孩房間也關著燈，拉著窗簾，什麼都看不見。
他認真道：
“你不努力也沒關係，哪怕回不來也沒關係。
我會去找你。
我會陪在你身邊。
把你弄丟那麼久……我不想再和你分開了。”
有時候心比口快，腦子還沒想到的時候，有些話就已經下意識說出去。
他還在沉思自己為何說出這種話的時候，林婉秋臥室的窗簾忽然拉開。
隨後陳白就看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女孩長發如瀑，穿著睡裙，和他隔空相望。
看到他之後，女孩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是想重新拉上窗簾，最後還是作罷，就這樣和他默默對視著。
正當陳白看得有些出神，手機裡又傳來女孩清冽動聽的聲音。
她隻說了三個字：
“開學見。”
陳白招了招手，柔聲道：
“好。”
林婉秋突然掛了電話，窗簾也被重新拉好。陳白心情逐漸平復下來，躺回床上。
……
翌日傍晚。
從蒼南到機場要坐近三個小時的車，聽說顧依依也要去，陳白便乾脆跟著一起。
到機場時，林婉秋一家已經先到了一步，正站在門口等他。
機場門口人很多，行色匆匆。
林東站在遠處打電話，似乎正在安排工作；林婉秋一襲白裙，和柳如意站的很近，但是母女倆一人看向一邊，誰也不搭理誰。
陳白被這一幕逗得笑了笑：“柳姨，婉秋和你們吵架了嗎？”
柳如意氣得冷哼：“對啊，犟得要死！”
林婉秋聞言，淡淡看了她一眼：
“不管怎麼樣，我開學一定要回來。”
柳如意顯然也吵累了，隻輕聲道：“到時候再說。”
忽的，她看到了陳白身邊那個高馬尾女孩。
好漂亮的丫頭……
哪怕柳如意是林婉秋老媽，對女兒偏心，也才說出林婉秋更高點這一個長處。
頭一次見到能跟女兒平分秋色的女孩子。
“你是依依吧？”
顧依依笑著點頭：“阿姨好！”
“怎麼一直沒來家裏玩呀？”
“我媽不怎麼讓我出門……”
“等大學就自由啦。你們聊，阿姨就不打擾了。”柳如意指了指林東那邊，“秋秋，我在那等你。”
林婉秋沒說話。
“哼！”柳如意哼了一聲，拉著行李箱離開了。
“秋秋，你這是要去哪來著？”顧依依問。
“法國。”
“我還沒去過……碰到好玩的記得給我拍照！”
“好。”
“到時候有時差，聊天都不方便……”顧依依說著就抱了上去，蹭了蹭她的臉頰，“我會想你的……”
林婉秋表情無奈：“不會太久。”
陳白沒急著插話，默默看著兩人告別，忽然又跟林婉秋對上視線。
“考過九十的獎勵……還沒給你。”女孩輕聲說。
“對啊。”
“你還要嗎？”林婉秋抬眸看向陳白。
陳白這陣子總是時不時提一下，害得她心跳加速，提心弔膽，但一直沒有付諸行動。
她現在有些懷疑，比起獎勵，這混蛋更喜歡逗得她臉紅心跳。
陳白眉頭輕挑：“你想賴賬？”
“沒有。”林婉秋別開視線，聲音也小小的：“你想要什麼？”
“可以隨便選？那……”
“不行。”林婉秋果斷拒絕。
女孩低頭，白嫩的腳趾往後縮了縮。
陳白：？
他沒說要這種獎勵！
他隻是喜歡拿獎勵這件事逗林婉秋的感覺……
這人誹謗他啊！
“你來定吧。”陳白說。
“那……離別的擁抱，可以嗎？”
陳白有些意動，看著女孩白凈的臉龐，輕笑道：
“小時候又不是沒抱過，我拿這個兌換獎勵，是不是有點虧？”
林婉秋眼眸涼如秋水，定定看著他，小聲道：
“但，現在是長大後，十八歲的林婉秋。”
個別幾個字，女孩說的一字一頓。
陳白吞了口唾沫。
這女人是怎麼做到一臉平靜，然後把人撩到喘不過氣的？
大腦還在假裝猶豫，身體便先一步輕輕點頭。
忽然一股清香入懷，陳白心跳都跟著停了一拍——
林婉秋抱住他了。
鬼使神差的，他也把手放到了女孩背上。
女孩的髮絲蹭著他的下巴，帶來微涼的觸感。他甚至能透過薄薄的布料，感受到女孩的體溫。
林婉秋身段高挑又苗條，抱起來卻很舒服。
明明外表看起來這麼高冷，女孩身體卻格外敏感，每當自己的氣息呼到她耳畔，她整個人都會輕輕顫一下。
這個發現讓陳白呼吸愈發急促，卻依舊抱的很禮貌——畢竟，他隻需要抬起眼，就能看到柳姨和林叔的背影。
兩人一回頭就能看到，自己正抱著他們女兒……
陳白心跳更快了。
道心不穩之前，連忙在心裏倒數，三，二，一，然後鬆手。
又忽然愣住。
因為林婉秋抱得比他緊，哪怕他鬆手了，兩人也完全沒有分開。
“陳白。”女孩輕輕喊了他一聲。
“嗯？”
“我們從小就在一起。”
“我知道啊。”陳白說。
“我是說……別怕。”林婉秋耳朵貼在他胸口，靜靜聽著他的心跳：“我會回來的。”
“……好。”
“乖。”女孩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隨後才慢慢鬆開。
陳白扯了扯嘴角，他還準備安慰下林婉秋呢，林婉秋倒先一步把話說完了。
兩個女孩忽然對視片刻。
“開學再見哦。”顧依依微笑。
林婉秋輕輕點頭：“好。”
道完別之後，林婉秋走的時候倒果決，拉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就走了。
“真絕情。”陳白開玩笑的咂嘴。
“得了便宜還賣乖！”顧依依哼了一聲。
兩人看了一會兒林婉秋的背影，隨後也準備離開。
走出去沒幾步，陳白忽然被顧依依輕輕肘了幾下。
“疼疼疼……你幹嘛？”他連忙問。
“快回頭。”顧依依小聲催促。
“怎麼了？”
“婉秋她沒走……一直在看你呢！”
陳白聞聲回頭，果然看到一個一襲白裙的女孩，站在遠處，默默看著自己。
看到陳白轉身，林婉秋愣了一下，忽然有些緊張。
從小到大每次道別，自己都會假裝先走，然後一直看著陳白的背影。
……怎麼這次被發現了？
陳白笑著朝這邊揮手，林婉秋沒有回應，淡淡瞥他一眼，趕忙轉身離開。
……
過了安檢，林東見女兒終於跟上來，忍不住皺起眉頭：
“怎麼待了這麼久？”
“……”
“沒聽到爸爸說話嗎？”
林婉秋側頭，隻冷冷看他一眼：
“討厭你。”
林東：“……”
過了一會兒，柳如意也過完安檢，跟了上來。
她一人提著兩個行李箱，輕輕踢了一下林東小腿：
“在這發什麼呆呢？這些行李這麼重！你也不回頭幫我拿一下……”
林東呆愣愣的，一時都沒反應過來伸手去接，嘟囔道：
“如意，婉秋她剛才說討厭我……”
“……女兒奴！！”
柳如意白他一眼，邁步就走了。
“如意等下，我幫你拿。”
“你走開！”
看著母女倆漸行漸遠，林東茫然地眨了眨眼。
完了。
這下母女倆都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