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陳白憋笑憋得一直在咳嗽。
李祈峰瞥他一眼:“你考上哪了?”
“我還不知道啊,反正肯定是杭城的學校。”
李祈峰一聽更難受了,這狗日的肯定跟林婉秋一起。
他像失去了所有力氣,蔫蔫的趴在桌上:
“草!我的人生不該是這樣的!為什麼我沒有個青梅竹馬,從小陪在我身邊,大學還跟我去一個城市?
隻要有林婉秋一半漂亮,就算讓我開豪車,住別墅我也願意啊!”
“這得問你爸媽。”陳白單手托著臉頰,目光重新投向遠處。
林婉秋那圍了不少女生,一個個很八卦的樣子,似乎在問她為什麼穿校服。
女孩表情冷淡,隻是垂眸,偶爾回一兩句。
陳白輕輕嘆了口氣。
林婉秋小時候總被身邊孩子欺負,所以從小就不愛和人說話,漸漸養成了現在這種自閉性格。
他能理解,隻是有點愁。
初高中是隻關心成績的象牙塔,你成績一騎絕塵,很多人會對你有濾鏡,就算你不愛說話,也多少會尊重你。
等上了大學……人際關係,尤其是宿舍,要難處理的多。
到時候,林婉秋怎麼辦呢?
“陳白,考得怎麼樣?”
陳白聞聲回過頭,就見唐健仁正看著自己,笑得還挺溫柔。
敢情唐健仁他媽怕打擊到這貨,根本沒跟他說自己考了多少分。
有時候真的很無奈。怎麼還有人上趕著把臉湊過來呢?
果然人生就像是菜鳥驛站,不是大件貨,就是小件貨。
有的還沒有碼。
陳白懶得多說,低聲道:“準備復讀了。”
“真可惜。”
唐健仁表麵安慰一句,心裏愈發雀躍。
今天一起穿校服來又怎樣?反正還沒在一起。
哪怕再好的感情,又怎麼撐得過異地呢?
他猜到林婉秋肯定去清北,直接就報了燕京那邊的大學,到時候近水樓台……
唐健仁嘴角勾了勾。
等自己追到林婉秋,第一時間就讓她把陳白拉黑掉,不允許她再跟陳白說一句話!
“你呢?你報的哪?”陳白問。
“到時候你就哭去吧。”唐健仁說。
“……你在說什麼鬼話?”
“哦哦……就清北旁邊的學校。”這貨還特意強調了一下。
陳白看他一會兒,忽然忍不住笑起來:“我真有點捨不得你。”
“……為什麼?”
“感覺再也遇不到像你這樣單純的人了。”
陳白手伸進書包,翻來翻去,“估計以後也沒什麼機會見麵,我送你個臨別禮物吧。”
啪——
他把翻出來的東西拍到桌上。
周圍男生被這動靜吸引,都湊過來,定睛看著。
“你要送啥東西啊,搞這麼神秘?”
“老陳,怎麼想起送他東西了?”
陳白不說話,隻是把蓋在上麵的手緩緩移開。
一對大小王。
一群人頓時笑出聲,唐健仁一下子就紅溫了:
“你他媽!”
陳白剛想開口,班主任老夏這時才走進班裏,來到陳白麪前,冷著臉問道:
“你倆怎麼不來我辦公室拿通知書?”
“剛到,還沒來得及過去。”陳白說。
“心真大。”
老夏把錄取通知書放到他桌上:“考得不錯,教了十幾年書,你是我見過進步最快的學生。”
“謝……”
“也是我最討厭的!!”
老夏沒再說話,轉身走向林婉秋那裏。
“臥槽,老夏這是更年期了嗎?怎麼像跟我有仇似的?”陳白朝李祈峰問。
“不知道啊。”
李祈峰搖搖頭,目光同樣疑惑:“看著像你把人家閨女撩跑了……”
他話音剛落,突然看到陳白錄取通知書。
[禹杭大學]
“真他媽赤石了!你怎麼考上禹杭大學的?”李祈峰站起身,對著陳白就是一個大荒囚天指。
“兄弟們一塊兒玩了三年,誰讓你考這麼好的?!”
唐健仁根本聽不進去亂糟糟的譴責聲,心裏煩糟糟的,忽然產生一股不祥的預感。
片刻後,他終究沒忍住問道:
“林婉秋是不是,也報了這裏?”
陳白心說你還是這麼愛問問題:“準確的說,是她讓我陪她一起去的。”
唐健仁:“……”
“我不能接受!你他媽開掛了吧?”旁邊有男生靠過來,氣得直接強人鎖男。
“沒關就是開了?”陳白眉頭輕挑:“超常發揮了而已,偶爾就是會有這種事吧?”
“……我要鯊了你!”
王嘉豪衝過來大喊,“你們幾個把他按住!我要把他校服扒了!我看著難受啊!!”
另一邊。
察覺到一堆男生鬧成一團,老夏瞥了一眼,沒搭理。
轉頭繼續看著林婉秋羊脂玉般白凈的小臉,重重嘆了口氣:
“我本以為……你閉著眼也能考上清北。”
她拿起林婉秋的錄取通知書,盯著上麵禹杭大學四個字,眼神中滿是難以置信:
“怎麼會這樣呢?”
林婉秋表情無波無瀾,語氣也格外平淡:
“發揮失常了,偶爾就是會有這種事……”
老夏冷哼一聲,“你倆一個發揮失常,一個超常發揮,剛好一起去了禹杭大學……就這麼巧嗎?”
“是的。”
老夏心道老師好歹當了十幾年班主任,你當我傻呢?
在蒼南一中,如果有考上清北的學生,學校會獎勵班主任六萬塊錢。
唉,沒影了。
老夏後悔的要死,單手叉腰,另一隻手輕輕戳了戳林婉秋額頭。
“最早是在高一吧……當初發現你倆作業本天天疊一起的時候,我就該找你來辦公室談話的。”
剛才還麵無表情的少女,頭終究是漸漸垂了下來。小臉被髮絲遮住,看不清表情。
人各有誌,老夏也不好再說什麼,隻無力道:
“陳白這小子壞的要死,就算你倆談戀愛了,也不能太遷就他。你看看今天……他讓你陪他穿情侶裝,你就陪他穿嗎?”
下一屆。
下一屆開始,有早戀苗頭的有一對算一對,全都叫家長!
還要調位置,一個坐南極,一個坐北極!
女孩抿抿嘴,小聲道:
“老師您誤會了,我倆什麼都沒有……”
“不能沒有!”
老夏急了。
“我六萬獎金沒都沒了,你倆必須得成!!”
……
班裏隻熱鬧了那一會兒,看完各自大學去哪之後,很多人已經走了。
見林婉秋同桌離開,陳白便起身,坐了過去。
“秋秋。”
林婉秋轉過頭,淡淡的看他一眼:“嗯?”
陳白本想說要不要合影留念,忽然發現林婉秋黑眼圈有點嚴重,於是往前湊了湊。
察覺到他靠近,女孩嬌柔的身體明顯顫了一下,整個人僵在那裏。
他越往前,林婉秋就越往牆那邊縮,等林婉秋退無可退的時候,兩人的距離不知不覺間已經很近了。
看著女孩白皙的脖頸,陳白能聞到女孩淡淡的體香,甚至能聽到她短淺又急促的呼吸聲。
林婉秋明顯已經破功了,不復往日那清清冷冷的樣子,頭靠著牆壁,別著臉,看不清表情。
這副姿態讓陳白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察覺到自己反應有點奇怪,陳白連忙往後靠了靠,無語道:“你怕什麼啊?我又不會吃了你。”
“一定要在教室嗎?”林婉秋聲音有些顫抖。
“啊?”
“不想被別人看到……”
陳白:“?”
這人是不是在說些很奇怪的話?
“我是想問,你黑眼圈怎麼這麼嚴重?”
“……”
林婉秋愣了很久,很久。
還以為這人是來要好處的。
而後她長長撥出一口氣,重新坐直身子,表情也再次冷了下來。
“沒睡好,有點失眠。”
其實是因為沒吃藥。
她本來以為可以不吃了,結果昨晚什麼都沒做,躺了一晚上,但就是沒睡著。
陳白無奈了。
猜出她還是因為抑鬱,想提醒林婉秋睡前喝杯熱牛奶,又想起這姑娘乳糖不耐受。
隻能慢慢來了。
反正和前世不同,這次……他們大學也會陪在彼此身邊。
“你什麼專業?”陳白伸手,擺弄起林婉秋的錄取通知書。
跟他那份一樣,拉開之後,會展開一個立體的校門。
“法學。”林婉秋語氣格外冰冷。
陳白呆了呆,心道這人怎麼突然不開心了?
又聽女孩問道:
“你呢?”
“工商管理。”陳白說。
林婉秋點了點下巴,把兩人的錄取通知書擺在一起。
陳白從五百分上下,到考上禹杭大學,隻花了兩個月。
從小就知道陳白很聰明。
隻是沒想到聰明成這樣……
女孩忽然覺得很幸運。
還好,自己從沒放棄把他從泥潭裏拉出來。
還好,自己耳朵沒有失聰。
她和陳白的人生,還在一條線上,終究沒有漸行漸遠……
陳白不知道林婉秋在那發什麼呆,從她包裡韓國了一根荔枝味棒棒糖,放進嘴裏。
“陳白同學。”林婉秋突然喊了他一聲。
“嗯?”
陳白側過頭,忽然感覺心臟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不由快了幾拍。
從小到大,周圍對林婉秋最普遍的看法,就是像萬年不化的雪山。
因為從沒見她笑過。
她其實是會笑的,比如隻在陳白麪前。
比如現在。
女孩臉上笑容很淺很淺,像山頂冰雪初融,僅流下一彎清澈溪水,淌進陳白心裏。
並不熱烈,卻是她此生所有的溫柔了。
在陳白獃滯的目光注視下,女孩抿了抿嘴,終究還是再次抬眸和他對視,輕聲道:
“杭城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