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白好奇問道:“你怎麼來做飯了?”
“不能讓阿姨太辛苦。”
陳白微微頷首:“我幫你,咱倆一起做也快一點。”
“我也要幫忙!”顧依依高高舉手。
“你會做嗎?”林婉秋問。
“不會。”
林婉秋很無語:“……那你去剝蒜。”
“好的!”
顧依依抱著兩頭蒜就出去了。
待在廚房的女孩換了之後,整個廚房突然換了個畫風,剛才熱熱鬧鬧的,現在隻有洗菜切菜,和兩人偶爾細聲細語聊天的聲音。
“做飯這麼簡單,你也不知道學一下。”菜切到一半,林婉秋小聲嘀咕。
“有現成的吃為什麼要學?”
“總不能讓阿姨給你做一輩子飯。”
“那就找你蹭唄,大不了像小時候說的那樣,賴你一輩子。”
“臉皮真厚。”
“小時候不是說好了嗎?你當初自己說要努力學做飯,然後一直做給我吃的。”
“你也說了是小時候……”
女孩動作停頓良久,不知在想些什麼,隨後道:
“如果我真去了禹杭大學,在那裏讀完書,我爸媽隻會給我兩個選擇,要麼在那工作積累經驗,要麼直接去他們公司,反正肯定不會再讓我回來了。”
說完,她回過頭,那雙清冷眼眸定定地看著陳白,眼中仿若充滿了憂慮:
“杭城分最低的財大都要570分。”
“你要是不抓緊複習,考不到那裏的話……怎麼賴我一輩子?”
陳白愣了愣。
你一個頂尖學校隨便選的女學霸,怎麼對杭城的這些雙非學校研究的這麼透徹?
“你這意思……我考上你就願意了?”陳白不自覺湊上去,保持著一個曖昧又不過界的距離。
“別靠這麼近……混蛋。”
林婉秋低著頭,緩緩把他推開,轉身繼續切菜。
陳白悄悄吞了口唾沫,之前本來以為自己頂多被林婉秋罵混蛋罵脫敏,結果現在聽到居然還有點爽。
這種常人眼中觸不可及的女神,紅著臉、表情嬌羞又委屈的說自己混蛋的感覺……
莫名就更想“欺負”她了。
沒敢再聯想下去,他趕忙追問:“那你到底願不願意?”
“你、你先考上再說!”
……
晚上六點多,兩人已經端了六盤菜,和一碗菌菇湯出來。
當然,大部分都是林婉秋做的,陳白隻是打了個下手。
他實在想不通,怎麼能有人成績這麼好的情況下,還能把廚藝練成這樣。
“辛苦你啦,婉秋。”沈夢婷說。
“應該的。”
林婉秋擦擦手,神情淡然的坐在顧依依旁邊。
“下次不能再這麼犟了,你這樣讓阿姨怎麼好意思……”沈夢婷剛纔多少次要去廚房做飯,都被林婉秋“趕”出來了。
陳白嘆口氣:“這人從小屬牛的,當初魔方拚不好她連飯都不吃,你又不是不知道。”
剛說完,他放在桌下的腳就被林婉秋狠狠踩了一會兒。
女孩可能是覺得穿拖鞋踩著不疼,乾脆把鞋脫掉,直接拿腳後跟來踩。
隨後,林婉秋隻是朝沈夢婷乖乖點頭,又把炒合菜往她那推了推:“阿姨嘗嘗。”
“特別好吃!”
顧依依見狀,也邀功道:“阿姨,我蒜剝的怎麼樣!”
沈夢婷被逗樂了,沒想到這丫頭這麼有意思,輕笑道:“依依也聰明,阿姨一教你就會了!”
說完她又舉起杯子,臉上笑容也燦爛了幾分,聲音誠懇:
“真的謝謝婉秋和依依幫阿姨店裏這麼多忙,也謝謝你們,肯賞阿姨這個光。”
“應該的應該的!”顧依依大大方方的把杯子舉起來。
林婉秋沒開口,但還是和陳白一起,把杯子舉了起來。
沈夢婷突然又跟玩似的搓起陳白的頭髮,笑起來格外溫柔。
這畫麵讓陳白格外恍惚,老媽當年就是這副表情,然後跟他說:別怕,媽媽一個人也能照顧好你。
這次,她卻說:“小白,生日快樂。”
“啥?”
“今天是你生日呀,你不知道嗎?”
顧依依附和道:“連我都知道!”
陳白更疑惑:“我生日?”
“怎麼年紀輕輕就把日子過糊塗了。”沈夢婷嘆口氣,感覺兒子前陣子真的一下子變了好多,也不知道到底是變聰明瞭還是變傻了。
陳白是真過糊塗了。
前世沈夢婷走了之後,他就再沒記過自己生日。每年都要靠林婉秋寄來的禮物,或者顧依依突然闖進來,他才恍然。
重生前那會兒能記得那天是他生日,也是因為顧依依一早就打來電話,讓他當天待在杭城等她,不許出差,哪都不許去。
忽然發現,無論前世今生,隻有這三個人一直記得自己生日。
“哎呀,謝謝謝謝,謝謝各位!”他連忙笑著碰杯。
“剝個蒜而已,舉手之勞!”顧依依說。
話音剛落,她兜裡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顧依依看了看來電顯示,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
“喂,媽。”顧依依聲音少有的平靜。
“是,我現在沒在家,在外麵。給朋友過生日。”
“人家跟您有什麼好聊的?這不合適……”
見顧依依表情凝重,林婉秋往這邊湊了湊,問道:“你吃不吃雞翅?”
聲音明顯傳入了電話裡。
顧依依很感激的看她一眼,表情很快又冷了下來。
“說了在外麵,開不了視訊的。”
“吃完飯就回去呀。”
“……知道了。”
電話被顧依依輕輕結束通話,她就靜靜坐在那,不像在發獃,但也不說話。
陳白剛想開口,女孩便用力揉了揉臉頰,而後再次輕笑起來,說:
“那個……我先走啦!司機馬上到樓下接我了。”
“咱們趕緊吃,不能再稍微待會兒嗎?”沈夢婷問。
“沒事阿姨,下次我再來嘛。”
顧依依著急忙慌的跑到茶幾前,對著自己買的那堆東西指指點點:
“阿姨,這個麵膜是每天晚上睡前用的,效果很好。然後……這幾款洗麵奶都適合您這個年紀,到時候您覺得哪個好用再跟我說。還有這個是補水的,這個是延緩皺紋的……”
“旁邊那堆是補品,阿姨,不能仗著自己長得漂亮就當自己是年輕人哦!要多注意身體的!!”
姑娘一股腦說了一大堆,反正陳白一點沒記住,也不知道顧依依是怎麼記得這麼清楚的。
見顧依依開門就要走,陳白輕嘆口氣,起身道:
“外麵天天黑了,我去送送她。”
……
女孩手放在扶手上,一節一節下著樓梯,高高的馬尾也跟著左搖右晃。
“不好意思,掃你興了。”顧依依聲音沉沉的。
“我肯定無所謂,生日而已,多少年沒在乎過了。”
“騙人,你表情這麼凝重。”
“因為擔心你。”陳白實話實說。
他本以為顧依依隻要不認識自己,就能家庭美滿,活得開心,現在看來並不是。
“……”女孩沒說話。
“你可以學著反抗,其實你可以做到的。”
你也做到過。陳白心想。
當初那個顧依依為了留在燕京陪他,飛去瑞士跟老媽吵架,吵到斷絕關係後飛回來,剛下飛機,就隨手把那些被停用的銀行卡扔進垃圾桶裡,笑著問他:‘以後咱倆就要一起露宿街頭了,怕不怕?’,甜美白凈的臉上寫得全是不管不顧的灑脫。
陳白從回憶中緩過神來,默默看著女孩的背影。
“可是,在那之後……我又能去哪呢?”顧依依沉聲說道。
女孩下樓的腳步停住,但沒有回頭看他,看不到表情。
過了一會兒,女孩又輕輕開口,喊了他一聲:
“陳白。”
“嗯?”
“如果,將來有餘裕的話……順便也來救救我吧。”
聽到女孩聲音帶著哭腔,陳白心臟突然顫了一下。
他最怕顧依依哭了。
如果一個從小養尊處優的大小姐,為你放棄了一切,就為了把你從想自殺的泥潭裏拽出來,你真的忍心看著她難過麼?
你本以為沒了經濟來源之後她肯定會老實回家離你而去,可平常買把傘都能花幾千塊的她就是能陪你過苦日子,就是肯和你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哪怕就算這樣都要陪著你。
這種情況下,這女孩難過掉眼淚,自然而然就是你最怕的事情吧?
陳白幾乎下意識的,認真說道:
“你等我。”
顧依依猛地愣了一下,良久後纔回過身。
女孩笑容依舊活潑甜美,眼裏卻泛著水波。
“好。”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