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最後一節課,很多人都跑去食堂吃飯。
這是一天裏最長的休息時間,也是值日生負責值日的時候。
陳白雙手背在身後,大搖大擺的走進隔壁班,彼時隔壁班裏已經不剩多少人,他清了清嗓子,朝剩下的人道:
“別緊張,我來視察一下你們班的衛生情況。”
男生們靜了一會兒,隨後鬨笑一團。
“白哥你可以啊,把過來打掃衛生說的這麼清新脫俗。”
“下午你都嚇死我們了,還好你沒一開始就上場,不然現在就是我們去你班上視察衛生了。”
聽著隔壁班男生在這嗚嗚喳喳,陳白隻是冷哼一聲:“算你們狗運。”
“那以後辛苦你們班啦,我們吃飯去了。”
“滾吧。”
遠處還有一群人沒走,他們正在嚴厲譴責顧依依的“叛班”行為。
“顧依依你這個叛徒!你當初比羽毛球的時候,我們可都來給你喊加油了!”
“結果我們跟隔壁班比,你一直在給陳白喊!”
“友誼賽嘛,大家都是同學,給誰加油不是加……是吧?”顧依依笑了笑,試圖萌混過關。
依舊有人不服氣:“那總得給我們個理由吧。”
“理由……理由就是我更想陳白贏啊……”顧依依小聲說。
女孩雙眼呆萌的眨巴眨巴,絲毫沒覺得哪裏有問題的樣子。
“……”
過來譴責的人們終究失去了所有力氣,各自悻悻散去,顧依依隨後便單手托著下巴,靜靜看著窗外的晚霞。
不知是不是因為天色昏暗,女孩那充滿神採的眸子黯淡了許多,臉上也沒再掛著笑容,看起來有些深沉。
原來,她也會有這麼安靜的時候。
陳白悄悄坐到她旁邊,準備嚇她一下。
顧依依麵無表情的側過頭,發現是他之後,目光忽地明媚起來:“你怎麼來啦?”
“心情不好?”陳白問。
顧依依仍舊保持著托著下巴的動作,斜了他一眼,自嘲般哼笑一聲:
“居然連你都瞞不過。”
陳白心說廢話,上輩子好歹當了你幾年合租室友,還動不動被你拿來當逛街時提衣服的苦力,你心情咋樣我能看不出來?
“有啥心事?說出來讓我高興高興。”他壞笑著說。
“我看中了一款全球限量版的項鏈,喜歡了好久好久,超級久那種。”
“……大小姐你逗我呢?這種問題也配成為你的心事?”陳白說,“這東西不是想買就買嗎?”
“我爸媽不同意呀。”
顧依依少有的嘆了口氣:“而且,我突然發現我朋友也喜歡……我實在不喜歡跟別人搶東西。”
陳白看到她長長的睫毛微垂下來,又問道:“為什麼?”
“因為一個人擁有也就註定有一個人要失去……怎樣都要有人難過的話,我寧願是我自己。”
“這種東西無所謂吧。”
“不忍心就是不忍心啊……”
顧依依雙手輕輕揉了揉臉頰,頓時又恢復了那樂天派的樣子,朝他淺笑道:
“記得幫把我桌子底下掃乾淨哦。”
陳白瞥她一眼,起身加入進打掃衛生的隊伍裡,突然又回頭道:
“你把圖發我QQ上,我將來一定送你一個。”
什麼狗屁限量版,不過是廠家提價的手段而已,錢給到位了照樣舔著臉再給你做。
後來遊戲裏動不動就出限定麵板,臉皮厚點的很快就反場繼續圈錢,臉皮薄一點的,就等沒買到的玩家急得哭爹喊孃的時候,“勉為其難”的放出來,玩家還得感恩戴德。
“真的嗎?”顧依依眼前一亮。
“大小姐你還當真啊!你看我像買得起那玩意的人嗎?”
陳白心裏把這事記下來,嘴上還是忍不住逗逗她。
他故意擺出一副很認真的樣子:“我家全部資產加起來都不夠買你那輛賓利的輪胎,你就別為難我這個窮小子了。”
“你不要這樣說自己啊,你隻是現在沒錢,又不代表以後沒錢。而且,我這不是因為相信你才當真嘛……”
顧依依怕不是就不知道嫌棄兩個字怎麼寫,她鼓了鼓臉頰,又道:
“那要是實在不行,你將來送我個幾十塊的項鏈我也是要的。”
“真的?”陳白覺得驚訝,幾十塊的項鏈配占她首飾盒的空間嗎?
“隻要是你送的就可以。”
顧依依語氣很認真:
“對我來說,那纔是別人都沒有的限量款啊。”
陳白不說話了。
他忽然想起前世大學時,顧依依過生日,他就送過顧依依一條項鏈,花了兩百多。
也是那天,他突然發現,顧依依身邊人送的都是六位數起步的東西。
兩百多看似很便宜,可他當時累死累活的兼職,一天也就賺五十多。
當時的心情實在難以言喻。
後來,他失業失戀,失去父母,顧依依跑來燕京照顧他。某天這姑娘喝得酩酊大醉,突然跑進房間對他說,那條項鏈她真的很喜歡,當寶貝似的留了好多年。
這姑娘哭著罵他王八蛋,死木頭,臭流氓……什麼能想起來的詞都說了,說跟你相處這麼多年,你就送過那一次禮物。
他笑著問真的嗎,拿出來我看看。
顧依依拿不出來,說被老媽扔掉了,當初哭了好久好久。
他當時還以為顧依依知道他被甩了失去自信,說來哄他開心的……
現在重生後心態變了,也不那麼自卑了,開始感覺很多事情好像不是那麼回事。
陳白忽然有數不清的問題想問顧依依。
“……”
可他好像,再也見不到那個顧依依了……
莊晨不知何時湊過來,小聲問道:“白哥,你發什麼呆呢?”
“因為本來打算帶來還你的那四千塊錢不知道被誰偷了。”
“臥槽!!”
又有幾個男生跑過來:
“白哥,我去掃廁所!這種艱苦的地方你就不要去了。”
“白哥,走廊和衛生區我們去打掃,教室這邊就交給你了!”
幾個人各有各的要求,陳白挨個答應,結果應到最後,教室裡已經隻剩他跟顧依依。
昏暗的教室裡,兩人獃獃地對視,一臉茫然。
“你們還是人嗎!真讓我一個人掃教室啊?!”陳白朝外麵喊。
沒有回應。
“好可憐哦。”顧依依託著下巴,忍著笑看他。
“……我謝謝你可憐我。”
陳白剛拖幾下地,便看到女孩走出座位,把馬尾重新紮了一下,拿起旁邊的拖把。
“記得掃完地才能拖,不然弄不幹凈。”他柔聲提醒。
“我、我知道!我就是想看看這拖把質量怎麼樣……”
“真知道?”陳白笑著問。
顧依依聽到這話明顯愣了一會兒,然後氣得拿食指不停戳他的腰:
“我一直就說,你對我有歧視、歧視!”
陳白在班裏跑來跑去,顧依依實在追不上,氣得踩在課桌上追他,高高的馬尾不停晃動。
……
因為要兩個人打掃一整個教室,陳白一直到晚自習開始都沒回到班裏。
當然,那群男生也沒有。
作為班長,林婉秋髮現陳白……發現好多人都沒回來之後,隻好走出教室,左右看了看。
然後就看到莊晨他們從上到下“1”字形排開,一群男生撅著屁股,偷偷看著隔壁班的動靜。
“你看,我就說吧,顧依依肯定會幫他。願賭服輸,現在我沒空,你等會兒記得喊爹!”
“還得是白哥啊,當著這麼多人麵還能麵不改色的打掃衛生。”
“你們看周圍那些男生的眼神,我懷疑這貨已經暗爽上了。”
林婉秋冷不丁地問:“你們為什麼還沒回來上課?”
男生們嚇一跳,頓時各自散開。
其中有個男生連忙道:
“我們在等陳白打掃完隔壁教室,然後一起回去。”
林婉秋又問:“一起打掃的話不是早回來了嗎?”
“當然是為了給他跟顧依……”
男生嘴巴突然被莊晨死死按住,一點動靜都發不出來。
莊晨嚇壞了,兩眼死死瞪著他,心說你tm就算自己活膩了,也得給兄弟們留條活路吧!
彼時,林婉秋已經低下頭,在筆記本上記著他們的名字。
“你們幾個,晚自習遲到一次。”林婉秋語氣冰冷的嚇人。
莊晨大驚失色:“班長!我們知道錯了,您就放過我們吧……”
“這話去找老師說,我沒有放過你們的權利。”
女孩也沒再看他們,說完便走回班裏。
幾個人麵麵相覷,莊晨突然道:“快,快讓白哥求求情,我們可能還有救……”
“真的?”
“真蠢!你沒發現白哥都不在名單上嗎?!”
……
放學後。
陳白依舊像往常那樣,送林婉秋回家。
“你沒記我名字吧?”路上,他突然道。
“記了。”林婉秋目視前方,語氣平淡。
抓著揹包肩帶那隻手,卻稍稍用力了些許。
那群男生打籃球就打籃球,好端端打什麼賭,輸了還給隔壁班打掃衛生……
幼稚!
非要打賭就算了,打的還那麼菜!
陳白很吃驚:“林婉秋,你怎麼下得去手的?晚自習遲到要罰站一整天啊!”
“可以消掉。”
陳白聞言不由笑了笑,柔聲問:“所以,條件是什麼?”
林婉秋微垂著頭,有點心虛地說:
“那以後……以後不許再去了……”
陳白愣了愣,這話聲音太小,他險些都沒聽清。
林婉秋聲音莫名有些沒有底氣,自顧自解釋起來:
“畢、畢竟馬上要高考了,你現在時間很寶貴,不能浪費在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上。”
“可以啊。”陳白倒無所謂,不過還是有些猶豫:“就是大家說好一起打掃,我平白無故不去了,他們可能會有意見。”
“他們會願意的。”林婉秋冷聲道。
畢竟,這些人的名字,可是實打實躺在筆記本上。
“講道理,你這語氣有點嚇人。”
“……等一下。”女孩忽然開口。
“怎麼了?”陳白見她神色凝重,一頭霧水。
“你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