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沉默良久。
幾個中年男人麵麵相覷，最後像看傻子一樣看他。
終於有人忍不住起身。
“小陳，叔叔看你年輕，最後再提醒一句，剛創業敢想敢幹是好事，但錢不是你光靠做夢就能賺到的。”
“不好高騖遠，怎麼能叫年輕人呢？”有人苦笑著說。
“哎呀……白跑一趟。有時候感覺我自己也犯蠢，跟個小孩子扯半天。”
一群人嘆著氣，你一言我一語的起身，準備離開。
眾人出門前，陳白補充道：
“幾位叔叔說話有點難聽啊。等你們再找我的時候，至少就是四倍的價格了。
論壇昨天宣傳了金典奶茶店，還有校門口賣烤腸的阿姨，你們回去其實可以瞭解一下。”
“說話難聽，是因為你太狂妄。”一個人緩步走遠，頭也不回。
川菜館老闆倒是回過身，看了他一眼。
“翻四倍？那更不可能找你了，小兄弟。”
……
“陳總，我感覺四倍價格不是不能談啊，要不咱再商量一下？”
陳白看了看眼前這個川菜館老闆，又低頭看了眼時間。
才過去半個多小時。
陳白心說我還是喜歡你們那桀驁不馴的樣子。
陳白頓了頓，“那……”
“十四萬！現在就能簽合同。”男人連忙說。
瑤瑤坐在陳白旁邊，獃獃地眨了眨眼。
話音剛落，會議室的門又被推開，聽腳步來的人不少，川菜館老闆突然道：
“十六萬。
看在叔叔第一個來的份上，別競價了。”
“行吧。”陳白點點頭，“看在你第一個來的份上，我再提醒你一句，記得把廚師換了。”
“怎麼了？”
“真的很難吃。我家秋秋……我青梅竹馬做的都比這好吃多了。”
“謝謝小……謝謝陳總。”
兩人聊天聲雖然小，那句十六萬，一群人卻聽的真真切切。
這次陸陸續續的，人來的很多，多了些陌生麵孔。估計是潛意識覺得網際網路作用不小，一直在觀察論壇動向的聰明人。
等會議室人都走光，陳白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輕聲道：
“未來三個月的廣告位算是都賣完了。”
下次隻會賣的更高。
說完，他側過頭，摸了摸瑤瑤腦袋瓜，柔聲問：
“多少錢？”
平常兩位數乘法都秒答的小丫頭，現在卻頓了半天，還低頭數了數手指。
片刻後才小聲道：
“七十六……萬。”
“花了多久？”陳白問。
瑤瑤吞了口唾沫。
“……不到一個半小時。”
瑤瑤抬起頭，看著陳白淡然又冷峻的樣子，莫名的，感覺非常陌生。
她終於還是忍不住問：
“哥哥怎麼這麼厲害？”
陳白垂眸，隻是輕嘆口氣：
“吃苦吃出來的。”
“我小時候雖然不像瑤瑤一樣需要治病，但也天天在想，沒錢怎麼辦呀，要是能有錢一點該多好，天天想什麼時候才能長大。
後來長大了，又遇到了很想照顧好的女孩子，也天天在想，怎麼樣才能更厲害一點，最好天下第一厲害。”
小丫頭認真沉思了一會兒。
“那，如果我吃很多很多苦，也能變得像哥哥這樣厲害嗎。”
小丫頭雙眼裏寫滿了認真和嚮往，繼續道：
“如果有一天，我也變成這樣。算不算是長大，可以保護姐姐了？！”
陳白輕輕笑了一下，摸了摸她的腦袋，柔聲道：
“算哥哥沒用。”
會議室裡安靜良久。
就在瑤瑤有些感動的時候，忽然看到陳白拿起手機，輕輕按了兩下。
手機裡忽然傳出她自己的聲音。
“不想花哥哥那麼多錢。”
“再下一句。”陳白的聲音。
“三十萬，很多的。”
瑤瑤呆了好一會兒，忍不住道：
“哥哥！你是個大壞蛋！”
陳白得意地勾了勾嘴角，“現在知道哥哥賺錢多容易了吧？走吧。”
“去醫院嗎？”
“先去給這錢換個身份。”
……
陳教授辦公室裡。
“這麼快就有錢了？這纔多久？”陳教授下意識去拿水杯，被燙的嘶了一聲。
“就這還差點來不及。”陳白有些後怕地說。
還好，早上多留了個心眼。
“厲害。”一時間大喜過望，陳教授醞釀半天，愣是沒想出別的詞。
“反正就告訴您一聲，畢竟也是你一樁心事。”陳白說，“記得幫我保密，千萬別讓她知道。”
“為……”
話說到一半，陳廣林又合上嘴，隻瞭然地點點頭。
“走了啊，還有事。”陳白說。
陳白緩步走向門口，剛拉開門，忽然聽見陳廣林的聲音：
“星瀾運氣真好……能遇到你。”語氣格外認真。
陳白隻是嘆氣。
“遇到我，不恰恰說明她命不好嗎？”
說完，緩緩把門帶上。
……
傍晚。
杭城夜色如墨。
顧依依一下飛機便打車去了醫院，懷裏抱著一個書包，鼓鼓囊囊。
站在護士站前，女孩咬了咬嘴唇，很不好意思的問：
“那個……你們這治病收不收現金呀？”
“收的。”
“三十多萬，也收嗎？”她拉開拉鏈，悄悄看了眼，滿滿當當的紅鈔。
媽媽會查賬，這些是她偷偷賣首飾賣出來的。
嗚……限量版的金髮簪，直接融掉賣的……
虧死了……
護士愣了一下，“額……你等我聯絡下領導。”
“好的！”
顧依依淺笑著說完，又側頭，看了看跟在自己身邊的女生。
這是姑姑公司高管的女兒，從小跟她認識，雖然不熟，但認識這麼多年，多少算是有交情。
“謝謝你呀。”顧依依笑了笑，“不然我真查不到瑤瑤的情況……”
“這有什麼，幾個院長都是我爸朋友，發個訊息問一聲的事。”女生隨口應下，又好奇問：“真的不讓她姐姐知道嗎？”
顧依依眨了眨眼，“為什麼要讓她知道喔？”
“你不說她是你情敵嗎？！她知道這件事，肯定不好意思再跟你搶了。”
顧依依隻是淺淺笑起來，抬了抬下巴，柔聲道：
“我不在乎！”
她纔不要用這種手段。
再說第一千零一遍！
她顧依依對陳白的感情，不會輸給任何人。
不多時，護士走回來，怯生生問：
“你這錢要拿來幹嘛？”
“江星瑤的醫藥費！麻煩你幫我保密。”
“已經有人出過了。”護士說，“今天下午剛來的慈善機構，什麼都定了進口的，出了……我看看，出了五十六萬。”
顧依依愣了下，而後緩緩揚了揚嘴角。有點驕傲，又帶著點理所當然的小得意。
不愧是你呀。
陳小白。
……
深夜，病房外。
江星瀾靠著牆壁，看著手裏的匯款收據。
女孩目光時而渙散，時而又聚焦在一起，然後，用力捏起自己的臉頰，直到泛紅都捨不得鬆開。
如此反覆了不知道多少次，依舊覺得自己還在夢裏。
生怕像以前一樣，一開心，忽然醒過來。
江星瀾獃獃地側頭，走廊裡燈光明亮，地板無比光潔，映著上方的長燈。
曾經縹緲的未來……
忽然出現在眼前。
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