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顧依依找了家琴行工作。
其實也是隻教女孩子的私教，不過有了琴行當中介，工資穩定了一些。
陳白創業剛起步，磕磕絆絆，但是賺的比上班時多。
加上她的收入，兩個人雖然依舊需要精打細算，但終於不用記著賬本過日子了。
傍晚，暮色四合，街邊路燈一盞盞亮起，晚風習習，帶著些許泥土的味道。
顧依依站在琴行門口，雙手抱在身前，看著陰沉的天色。
女孩心情卻很歡快。
還有五分鐘下班！
第一次做這種需要按時上下班的工作，講道理，對她這個從小養尊處優的人來說，挺難熬的。
難熬歸難熬，好在每天都有盼頭。
每天上班時，無聊的時候，都會積攢好多想說的話。
對想見的人說。
顧依依拿起手機。
顧依依：陳小白，你晚上想吃什麼呀？
陳白幾乎秒回。
“你”
顧依依呆了一下，手機緩緩從掌心滑落下去，啪嗒一聲摔在地上。
女孩嚇一跳，連忙撿起來，仔細看了一會兒。
見沒什麼問題，才終於放心。
這是陳白給她買的，但凡磕出點凹痕，她要難過死的……
揉了揉眼睛，繼續看陳白髮來的訊息。
簡簡單單的你字，小小的白泡泡，躺在聊天背景上，後麵是兩人的合影。
心跳的更快了。
這、這木頭怎麼能這樣！
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顧依依：臭流氓！
陳白兩分鐘後纔回復。
陳白：不是，你等我解釋！
陳白：我剛纔想說，你做的我都愛吃，所以都可以。
陳白：結果剛打一個字，旁邊有個人騎車摔了一下，我過去問了下情況。
顧依依：喔……
女孩撫了撫胸口，目光停留在你做的都愛吃上麵，不禁彎了彎眼角。
哼。
那是~
也看看我為誰學的。
幾個女同事走到她麵前，把手裏的花放在地上，輕笑道：
“依依，又有人寄花過來啦！”
顧依依看著地上幾朵花，眨了眨眼，無奈的嘆氣。
莫名其妙……她明明隻教女生，怎麼還是有人不懂什麼意思。
顧依依沉吟片刻。
“我還是辭職吧。”
其中一個女生長得還算漂亮，眼角有顆淚痣，眨著眼看她，好奇道：
“怕陳白不開心？”
“嗯。”顧依依用力點頭。
雖說陳小白瞭解她，也不是會因為這種事不開心的人，但是……萬一呢？
能避免，為什麼不避免呢。
她願意。
那女生沉默了一下，小聲提醒：
“送花這男生……之前開保時捷來的。”
“怎麼了嗎？”顧依依眸子眨了眨，疑惑的反問。
“說明他比陳白強多了呀！幹嘛要等陳白創業呢？八字沒一撇的事。”
顧依依看了她一會兒，轉頭繼續看門口，雙眼充滿光彩，隱約帶著些許期盼。
她從小就話多。
但也要分人。
“怎麼不說話？”同事繼續問。
“陳白一定會成功的。”顧依依語氣平淡又認真，“他很厲害。”
“如果沒有呢？”
“那我就繼續這樣等他來接我下班，回家給他做飯，跟他待在一起。”
“依依，女孩子的青春就這幾年，肯定要向上擇偶的。”
顧依依徹底不說話了，隻是淡淡看著她。
同事剛張開的嘴巴下意識的，緩緩閉上。
雖然算不上朋友，但是作為同事，相處時間也不短了，頭一次見顧依依像是在生氣。
這種氣質，從來沒見過。
琴行裝修很華麗，地磚乾淨得照出許多人影，氣氛卻突然有些沉重，一時沒人開口。
直到天色暗沉，一個充滿痞氣的男生出現在門口，朝顧依依輕輕擺手。
顧依依頓時開心起來，腳步歡快的小跑到男生麵前。
“你今天遲到了，說好要第一個來接我的……”大小姐故意委屈巴巴的說。
陳白忍不住輕笑，“你是幼兒園小朋友啊？”
“哼。”
“好好好，我下次注意。”
陳白一下就猜到大小姐醉翁之意不在酒，繼續問：
“要我怎麼補償你？”
“罰你晚上強製休息，陪我看電影！”
“要罰早罰啊，現在買不到好位置。”
大小姐得意的抬起下巴，“我早就買好啦！”
陳白沉吟一會兒，“你就沒想過，萬一我今天來的很早怎麼辦？”
“還可以找別的茬嘛！”大小姐咬著嘴唇，“罪名那麼多，隨便給你安一個就好……”
“……你知道你跟綁匪的區別嗎？”
“什麼？”
“跟綁匪還能講點道理，你一點道理不講的。”
大小姐臉頰慢慢鼓起來，握緊拳頭，“打死你！”
“錯了錯了……”
“晚上不給你飯吃！”
“你忍心嗎？”陳白問。
“還不讓人過過嘴癮了！”
大小姐理直氣壯，又輕輕地捶他一下。
陳白裝模作樣的躲，朝幾個女生輕輕點頭，算是打了招呼，帶著顧依依走遠。
“他倆感情真好……”有個短髮女孩子兩眼放光的說，一臉姨母笑。
長得還算漂亮的同事忍不住嘀咕：
“感情好有什麼用，連輛車都沒有。
顧依依白長這麼漂亮了，我要有她這麼好看，什麼樣的大款釣不到。”
短髮女孩沉默了一下：
“你那個很有錢的男朋友，來接過你下班，對吧？”
“對呀。他那賓士e你們又不是沒見過。”
“他有像這樣，雷打不動的，每天都來嗎？”
一時又沒人說話了。
……
“今天風裏有怪怪的味道，真好聞。”大小姐一本正經的說。
“這叫放線菌。”陳白說完又愣了一下，連忙道：“快走兩步。”
“怎麼啦？”
“要下雨。”
從琴行到出租屋，大概要走十幾分鐘，兩人一開始還有點僥倖，隨著一聲雷鳴，雨水像是從天上傾灑而下，連點準備時間都都沒有。
一眨眼的工夫，兩人渾身濕透，隻好跑到公交站牌下躲雨。
雨滴很大，敲在頭頂乒乓作響，衣服重重壓在身上，又濕又冷。
顧依依緊緊抱著自己，凍得輕輕哆嗦，卻笑著抬頭看雨。
陳白從兜裡拿出紙巾，紙巾也濕透了，但是勉強能用。
看著女孩臉頰上的水痕，他緩緩伸手，終究還是懸在半空，隻輕聲道：
“擦一下臉。”
“……好呀。”
陳白默默看著眼前的車水馬龍，不少車輛都開起燈光，眼神沒有聚焦，隻看到一盞又一盞，或紅或白的光芒浮動。
餘光瞥到身旁女孩又哆嗦了一下，他緩緩垂眸，沉聲道：
“對不起，忘看天氣預報了。沒帶傘。”
“沒看就沒看嘛！”
大小姐臉上依舊帶著動人的淺笑。
永遠那麼活潑，溫柔，讓人沉醉。
陳白笑不出來。
隻覺得自己還是跑的太慢，如果再快一點，他倆也許能有輛車……
大小姐就不用淋雨了。
陳白悄悄呼了口氣，把已經濕透的外套脫下來，擰擰水，輕輕蓋到女孩身上。
大小姐似乎愣了一下，掛著水珠的耳垂變得有些緋紅。
女孩側過頭看他。
“傻不傻？你不冷嗎？”
“男生都抗凍。”陳白微笑，“再說了，平常那次出門你不搶我外套。”
“這次又不一樣……”
女孩小聲嘟囔，朝他道：“你過來。”
“怎麼了？”陳白有些疑惑的問，但還是往女孩身邊挪了挪。
大小姐也往他這挪了挪，兩人手臂忽然貼到一起。
原本覺得渾身冰冷，女孩手臂卻很是溫暖，軟嫩的觸感傳來，讓陳白心跳都停了一拍。
晃神的工夫，大小姐已經把外套也裹在他身上，和他擠在同一個外套下麵。
“這樣就好啦。”女孩眼角彎彎的。
興許是因為緊張，興許是因為愧疚。
陳白說不出話。
但是真的不冷了。
能感受到女孩溫暖的體溫，陳白感覺自己就連臉頰都熱乎乎的。
顧依依別過臉，悄悄深呼吸了幾下，嘴角仍舊帶著淡淡的淺笑。
雨越下越大，兩人捱得很近，披著同一身外套，像縮在自己的小世界裏，彼此依偎。
“說起來，陳小白，我從小可喜歡下雨天了。”
“為什麼？”陳白心情正沉悶著，總覺得自己又要被她帶偏。
“因為下雨天的時候，我運氣都很好！
我小時候第一次表演拿獎，就是雨天拿的。”
“鋼琴嗎？”
“不是，文藝匯演！我是主唱！”
陳白莫名有些好奇。
因為他對大小姐的童年一無所知。
“想聽呀？”女孩淺笑。
“嗯。”
大小姐嘴巴湊到他耳邊，聲音很小，熱氣和話音一起拂過他耳側。
“叫姐姐。”
“……為什麼你對這個稱呼這麼情有獨鍾呢？”
“當初咱倆剛認識的時候，你也喊我姐姐呀。”
陳白很無語，“那是你一直不吃飯，被你氣沒招了。”
大小姐隻是抬頭，一隻手輕輕揪了揪他衣擺，可憐巴巴的看著他。
“就一聲！好不好嘛……”
“姐……姐。”
陳白無奈，這人蠱惑了自己三年，他終究還是又被得寸進尺了。
大小姐笑得更得意，清清嗓子，重心卻靠到在他身上，一邊唱，一邊輕輕晃著身體。
兩人看著麵前的雨幕，女孩動聽的歌聲和雨聲逐漸混雜在一起。
“小小的一片雲呀~
慢慢地走過來~”
“請你們歇歇腳呀~
暫時停下來~”
大小姐怕不是音樂全能，唱歌真的很好聽，嗓音輕柔，讓人心情沉靜。
陳白莫名地，就理解了那些在他眼裏很弱智的反派。
換作他，哪怕再怎麼十惡不赦，若乾年後再聽到大小姐此刻的歌聲，也會忍不住失神。
雨下了很久，兩人沒辦法出去，也沒打不到車，隻能繼續躲在這裏。
大小姐唱完歌，臉上帶著淺笑，又嘰裡咕嚕說了一堆，有用的，沒用的……
說表演，說最近的夢，說鯨魚是不是想去哪就去哪……
就是沒說為什麼我們沒有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