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吹到身上的風已經有些冷了。
兩人緩步走進廠區,朝沈夢婷說的地方走。
陳白忽然發現,掌心裏的那隻手在微微發顫。
秋秋好像有點緊張。
他覺得奇怪,怎麼秋秋在自己媽媽麵前牽手麵不改色,到他媽麵前反而有點緊張了?
那他更不能撒手了。
不然怎麼報秋秋當著柳姨麵喊他哥哥的仇,當時差點給他嚇暈過去。
林婉秋掙紮了兩下,見他不放手,沒辦法了,隻能別過臉頰。
陳白特意去看了眼流水線,流水線似乎開的很滿,一群人忙忙碌碌的,做的都是女裝。
不由輕嘆口氣。
怎麼會有這種事……
“再不抓緊努力,就隻能當富二代了。”
林婉秋沉吟片刻,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在那之前,你應該會被阿姨揍一頓。”
“為什麼?”
“你剛才說,這個廠長怎麼樣來著?”
陳白:“……”
一激動,把這茬忘了。
這真不能怪他,當時那種情況,誰想的到呢?
感覺除非取得燕京大學的保研資格,或者研發可控核聚變,不然很難躲過這頓毒打。
亦或者……
陳白側頭,看著林婉秋那精緻的側臉。
“秋秋,我不想捱打。”
“嗯。”
“你忍心看著我捱打嗎?”
“我也想打你。”
“不,你不忍心。”
林婉秋不置可否,沒說話。
陳白繼續道:“等會兒見我媽的時候,千萬別撒手。”
……
見到沈夢婷的時候,沈夢婷正在辦公室裡,跟一個阿姨聊著什麼,手裏拿著好幾款布料,在仔細比對。
“小白,你真敢來呀。”
沈夢婷笑著擼起袖子,剛想說什麼,見到兩人牽在一起的手,忽然呆在那裏。
林婉秋緩緩垂下頭,緊張到阿姨都忘了喊。
“媽,我是不是在做夢?”
“兒子,我是不是在做夢呀。”
兩人話撞到一起。
顯然是沈夢婷更激動,這倆人鬧了幾年彆扭,怎麼說牽手就牽手?
“你倆在一起啦?!”沈夢婷問,一時忘了要教育兒子。
從小就盼著這丫頭能是自己兒媳婦,但是又不太敢想。
沒想到能有成真的那一天。
林婉秋依舊垂著眼眸,嘴巴微微張開又閉上,一句話不肯說。
陳白道:“您想哪去了,青梅竹馬牽牽手不是很正常?”
“之前也沒牽呀……”
“之前不是在絕交嗎,當然現在也在絕交,但是在你兒子一番努力之下,已經和好百分之八十了。”陳白試圖跟老媽講明白兩人如今的關係。
“沒在一起?”沈夢婷理解不了,隻能獃獃地問。
“還沒。”
沈夢婷大腦宕機好久。
陳白心說老媽你思想比柳姨落後太多,柳姨隻花了幾秒鐘就理解了。
“小白你流氓啊?沒在一起你牽人家手!”沈夢婷雙手叉腰,再次想起這小子剛還說自己腦子有病。
必須讓他體驗多年沒體驗過的母愛。
見老媽真的又在擼袖子,陳白連忙道:“媽!我纔回來第一天!”
雖說老媽很溫柔,從小隻在他大半夜帶林婉秋去看煙花的時候真揍過他。
但他怎麼敢賭這次不是想真打呢?
“媽,至於動手嗎?”
“你耍流氓不該捱打呀?”沈夢婷反問,伸手去揪陳白耳朵。
忽然聽見林婉秋清清冷冷的聲音:
“沒關係的阿姨。”
辦公室裡突然安靜下來,母子倆一齊看過去,林婉秋緩緩垂眸,長長的睫毛耷拉下來,小聲道:
“我願意……”
沈夢婷獃獃的眨了眨眼,沒話說了。
怎麼還有這樣的小白菜。
“媽你大驚小怪!”陳白連忙譴責她,“我倆小時候就天天牽手,誰規定長大了就不能牽了?”
“是嗎……”
沈夢婷有些茫然。
“你倆、你倆感情好就行吧。剛出生你倆就躺一張床上,鬧彆扭那幾年我愁的不行……”
林婉秋轉過頭,冷冷的看了陳白一眼。
顯然秋秋是想到鬧彆扭那幾年的事了。
陳白有些心虛的笑了笑,輕輕捏她的手,用眼神說對不起。
林婉秋嘴角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剛有點開心,忽然聽陳白道:
“姐姐,你這樣看我幹什麼?”
“!”
林婉秋雖然依舊麵癱,但能看出瞳孔明顯一縮。
她看向沈夢婷,沈夢婷表情比剛才還獃滯。
“你怎麼能這樣?”林婉秋問陳白。
陳白頭一次見秋秋臉紅成這樣,微笑回應,“耳濡目染。”
他嗓門故意提高了些許,“不是你讓我喊的嗎?”
“沒有……阿姨,他故意逗我。”
林婉秋一時不知道說什麼,臉皮又薄,羞得都快眼裏含淚了。
沈夢婷恍惚了半天,突然就想明白了什麼。
什麼絕交和好、哥哥姐姐的……隻要當小兩口打情罵俏,就都不覺得奇怪了。
但這情況秋秋明顯被欺負了啊。
這種情況下,當婆婆的……不對,當阿姨的隻需要教訓兒子就好了。
一念至此,沈夢婷拿起資料夾,就在陳白頭上輕輕拍了一下。
“媽?”陳白抱頭。
“秋秋咱不理他。”沈夢婷笑著把林婉秋抱進懷裏,林婉秋猶豫片刻,才把牽著陳白的手撒開。
“嗯。”林婉秋說。
沈夢婷輕輕捏了捏林婉秋的臉,“秋秋乖乖吃飯了呀,沒變瘦就好……你這小身板了,可不能再瘦了。”
林婉秋乖乖點頭,因為學姐做飯太好吃了。
“這小兔崽子在學校沒欺負你吧?”
“……沒有。”
沈夢婷忍不住笑了兩聲,無奈的嘆口氣:
“從小就會向著他說話!這小兔崽子剛才還欺負你呢。”
陳白覺得自己應該在車底,而不是在車裏。他坐到椅子上,輕輕拍了幾下桌子。
“媽,你向著林婉秋我就不說什麼了。開廠這麼大事,你都不跟我說!咱家哪來的錢?”陳白很疑惑。
“桃寶上賺的呀。”沈夢婷眨眨眼,“這廠本來要倒閉,我就抓住機會承包下來了,很便宜。”
“……好吧。”
“當時都在說這兩年情況不好,開服裝廠容易倒閉。他們都不知道可以在網上賣,但是我知道呀。
以後都不用去進貨了,驗完質量直接寄給買家,減少那麼多成本,我在網上可以賣的比別人更便宜,然後他們就更競爭不過我了。”
陳白聽得一愣一愣。
沈夢婷又舉起一個畫著“WhiteAutumn”的牌子,輕笑道:
“咱家網店不是一直在桃寶首頁嘛,以後我還想試試搞品牌。我發現很多大牌子現在都不是很重視網際網路,想試試鑽這個空子。”
陳白沒說話,拿財務報表的手不停顫抖。
雖然現在還沒賺多少錢,但是老媽這入局太早了,過兩年就是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比不上大小姐家項背,但是應該能趕上林叔公司的水平。
陳白吞了口唾沫。
再、再不努力真成躺贏狗了。
“媽,轉我幾十萬看看實力。”他說。
“剛開始賺錢!這是服裝廠,不是印鈔廠!”沈夢婷得意的抬了抬下巴,“放心吧,沒你媽媽也賺不到錢,少不了你的分紅。”
“記得分出來林婉秋的股份,她當時借了我快三萬呢,啟動資金都是她給的。”
林婉秋搖頭,“我不要。”
沈夢婷道:“分那麼細幹嘛,我賺的不都是你倆的?”
林婉秋愣了愣,低著頭不說話。
“到時候秋秋想要多少彩禮自己填就好。”沈夢婷開心的笑了兩聲。
“我不要……”林婉秋下意識說著,又連忙止住。
陳白看著沈夢婷的臉,沉吟片刻,用力嘆了口氣。
“媽,您想怎麼折騰我不管,一定要注意身體啊。沒必要為了這點錢累死累活。然後開廠其實會有很多問題要處理,有啥事記得跟我說……”
沈夢婷認真點頭,忽然發現哪裏不對。
“這點錢?”
“啊,您再賺還能賺的比我多嗎?”
“小白你比我還膨脹喔。”
陳白無奈,“以後你就知道了。”
沈夢婷特意回去做了晚飯,六菜一湯,臉上喜氣洋洋的。不知道為什麼,總是看看他,再看看林婉秋,然後繼續傻笑。
林婉秋還因為他故意喊姐姐這事耿耿於懷,吃飯的時候動不動就把腳從桌底伸過來,踩他一下。
……
晚上十點,臥室裡。
“我到現在都懷疑自己在做夢。”陳白看著電腦螢幕裡的大小姐,輕聲說道。
顧依依沒坐在電腦前,站在衣櫃那裏,正舉著兩身衣服互相比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