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朋友他們知道我在這等,馬上就過來了。”顧依依說。
男生依舊沒有要走的意思,壞笑道:
“那好啊,我陪你一起等你朋友他們過來。”
看到顧依依明明怕得要死,卻在強裝鎮定的樣子,陳白重重嘆了口氣。
如果說人類的本質是復讀機。
那人生的本質,可能就是事與願違……
按理說,前世顧依依一直好好的,說明她今天不會有事。
可他現在都親眼看到了,再“見死不救”,良心真的過意不去。
因為顧依依上輩子真的對他很好很好。
“那這樣吧,現在這麼大雨,我又沒帶傘。你就把我送到吃飯的地方,然後你再回來,行不?”
顧依依連忙把傘遞給那個男生,道:“我把我的傘給你。”
“我不好意思要呀。”男生說,“隻有你有傘嘛,幫個忙唄。”
顧依依深呼一口氣,用膝蓋把傘骨折斷,扔在地上。
隨後重新看向他:“我也沒有了。”
“……”
“請問……你現在可以放過我了嗎?”她居然真的很認真的在問。
“你他媽給臉……”
“是不是聽不懂人話?”陳白走上前,抬腿踹了他一腳。
那男生明顯沒反應過來,被踹了個踉蹌,倒在泥水裏。
雙手撐著地麵,一邊準備慢慢起身,一邊惡狠狠的盯著陳白。
陳白站在他麵前,低頭看著他,隻輕聲道:
“現在開始,你但凡多說一句話,將來某天一定會有個和咱倆八竿子打不著關係的人,突然和你起了衝突,然後卸了你的腿。”
陳白現在真的煩,如果不是這貨犯賤,他現在估計正因為湊夠了初始資金,開開心心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自己這個三好學生,也就不用跟這種嚇人的小混混打交道了。
男生站起身,打量了陳白一眼,目光兇狠。
突然又有些犯怵。
因為大家平常都是互相放幾句狠話,然後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感情醞釀到位之後才開始的。
這樣直接動手,然後語氣平淡的說這種話的,他沒見過……
關鍵這種想明白之後才會害怕的狠話他之前也沒聽過,現實沒有,電影裏也沒有。
先偷偷記下來,以後自己也這樣跟別人說……
還沒緩過神,他便下意識拿出了手機。
“想喊人?可以啊,你問問他認不認識我。”
陳白沒攔他,隻是繼續說道:
“對了,我叫陳白。”
由於這幾年真沒怎麼好好學習,總是混跡各種網咖,所以學生群體眼中“有頭有臉”的人物他都交下來了。
當然,前世自己需要錢給老媽治病的時候,這些人一點忙沒幫上。
那時年少的他還總以為自己有什麼不得了的人脈。
唉,不想了。
不過現在這種情況,他們作用倒不是一般的大。
陳白沒準備打斷,就這樣等著他喊人。那男生撥號撥到一半,突然又側頭看他:
“我跟別人打電話,不算我說話了吧?”
陳白嘴角不自覺抽了抽,整個人都差點沒站穩:
“……不算。”
男生點點頭,背過身去繼續打電話:
“唐哥,有人要找我約架。就在翱翔網咖這裏,這人說他叫陳白。”
男生沉默一會兒,掛掉電話,又撥了一個出去。
“喂,文哥,陳白你認識嗎?”
陳白舉著雨傘,另一隻手隨意的插進褲兜,靜靜等著。
顧依依飛揚又水靈的眸子一眨一眨,獃獃地看了會陳白,又看了看正在打電話的男生,如此反覆。
她從未見過這種場麵,像在看很新奇的電影。
在不知道打了幾個電話之後,男生聲音越來越小,直到陳白都在懷疑他到底有沒有說話。
不多時,男生終於放下手機,冷著臉走到陳白麪前。
死死盯著他的雙眼,認真道:
“白哥……”
白哥?
陳白好奇問:“剛纔不挺狂的嗎?”
“錯了,真錯了……”
陳白不禁笑了笑:“我還是喜歡你剛才那桀驁不馴的樣子,你再恢復下。”
“誤會,都是誤會……”男生連忙說,“我真沒打算來硬的,那些詞都是我從電影裏學的,說完之後她還不聽,我肯定就走了。”
“……”
“我有個筆記本專門記這些,你要看嘛?”
“趕緊滾。”陳白就很無語,心說你他媽學習能力還挺強。
那你要是看個《獨立日》,是不是還要去隔壁星係打三體人?
“哎。”男生應了一聲,快步走開。走到半路突然又跑了回來,笑嘻嘻道:
“白哥,我想請你吃飯……”
陳白眨了眨眼,莫名有些無助。
不是,你這人怎麼這樣啊?
“不請她了?”陳白朝顧依依抬抬下巴,女孩疑惑地朝他歪了歪頭。
“不請她!她太礙事了。”
男生這會看都沒帶看顧依依一眼,彷彿眼中隻有陳白一個人,看他的時候眼神彷彿在閃閃發光:
“請你!!”
陳白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猶豫良久後,還是冷聲道:
“滾!”
……
“那個……真的謝謝你。”
顧依依後怕的倚在站牌上,小聲說道。
陳白能看到女孩纖細白嫩的手還在輕輕發顫,點了點頭,道:
“沒事。”
剛才的喧鬧終於安靜下來,陳白低頭看了眼地上那柄被折斷的雨傘。
其實很多時候,你光看一輛車的外觀就能猜出它價格不菲,因為大部分豪車光靠車漆材質就足夠讓它格外矚目,與眾不同。
這把傘也是。
陳白忍不住問道:“這傘啥牌子的,得多少錢?”
“不貴的,正常價格。”
“你不用照顧我的自尊心,我不傻。”
“嗯……Burberry的,多少錢忘記了,可能是五千多?”
陳白:“……”
我恨有錢人。
雖說他上輩子也算得上是成功人士,但他受那麼久的苦以後也就享受了沒兩年。然後就被刪檔了,又變回現在這個要啥沒啥的窮小子。
媽的,明明三角洲都不刪檔。
所以他其實也沒過多久好日子……
突然有點難過,早知道不問了。
“那你還要嗎?”陳白伸出手,拿食指撥開沾滿汙泥的傘麵,“隻是傘骨斷了而已,修一修還能用。”
顧依依輕輕搖頭,柔聲道:“沒關係,家裏還有很多。”
“……”
陳白看眼時間,其實也沒耽擱多久,起身準備回家。
顧依依把雨傘折斷之後,就一直躲在公交站牌下躲雨,見他走了連忙跟上,鑽進他傘下。
“你、你走了我怎麼辦啊?”女孩著急忙慌的說。
陳白問:“你怎麼辦跟我有啥關係?”
話音剛落,心臟就莫名糾了一下。
他其實捨不得用這種語氣跟顧依依說話。
但是沒辦法,如果不冷漠一點,就憑顧依依這自來熟的性格,兩人怕不是又莫名其妙成朋友了。
他想讓這個大小姐,過她本該過的人生。
“求求你幫人幫到底,乾脆送我回家好不好!那個站牌根本就不怎麼擋雨,我身上都快濕透了!”
聞言,陳白側頭看了看,校服的材質依舊值得信任,一沾水就貼在身上,露出一抹若隱若現的淺白。
他連忙回過頭。
明明剛才還看不到的……估計是跑來鑽自己傘這一會兒淋的。
“我本來想體驗下這裏的公交車,然後就被那個人纏上了。”顧依依仍舊有些後怕的說。
你能不能別這麼自來熟啊,我又沒問你。
陳白在心裏吐槽。
而且,你等錯站了啊!上輩子天天一出小區就迷路,你路癡也得有個限度吧?
良久後,顧依依忍不住看他一眼:
“我自己說了半天……你怎麼一直不理我?”
陳白目視前方,語氣疏遠又冰冷:
“因為我感覺你話有點多。”
“……你叫什麼來著?”
“我叫陳白。”
顧依依深吸一口氣:“陳白,你這人真的很討厭!”
“你這人變臉怎麼這麼快?”陳白也來脾氣了,“剛纔不是還在謝我?”
“一碼歸一碼!”
陳白懶得跟她掰扯:“聽說你每天都是司機接送,你司機呢?趕緊讓他來接你啊。”
女孩嘆了口氣,“叔叔說路上被人碰瓷了,警察在調解,但那老奶奶就是不走,也不讓他走。”
“……因為職務疏忽讓你遇到這種事,這應該是司機大哥最後一天上班了吧。”
“怎麼會!我不會跟爸媽講的。”
顧依依笑著說,彷彿剛才身處險境的不是自己。
“為什麼?”陳白好奇問。
“誰都會有失誤,這很正常啊!”
顧依依俏皮地揹著手走路,走獨木橋似的踩在路牙上:
“而且他女兒治病還得用很多錢,他非常需要這份工作。”
陳白說:“你知道的還挺清楚。”
“當然啦,畢竟是我喊他來我家當司機的。”
女孩越說越驕傲:
“我前陣子陪爺爺去醫院,剛好碰見他送女兒進去檢查,然後一個人躲在牆角抹眼淚……”
“我閑著也是閑著,就上去安慰了幾句嘛,聽說他根本賺不到給女兒治病的錢,就喊他來當司機啦。”
陳白良久無言,隨後隻是微不可察地笑了笑。
顧依依的確就是這樣一個女孩子。如果不是她母親對她控製慾強到令人髮指,顧依依搞不好能腦子一熱,直接把治病的錢出了。
她家人把她保護的很好,以至於她總是用最大的善意去麵對這個世界,純潔的像張從未被任何人觸碰過的白紙。
雨越下越大了,不時響起幾聲雷鳴。
隨後一段時間裏,顧依依就這樣一邊說話,一邊故意踩在高高的路牙上。這樣陳白打傘會稍微費力一點點,誰叫他總不理人,說話還這麼凶……
悄悄側頭看看,陳白不知何時已經把傘舉高很多,還往她這邊側了側。因此,他那半邊身體都濕了一些。
但他從頭到尾什麼都沒講。
顧依依抿了抿嘴,連忙乖乖下來了。
見陳白一直不理她,女孩又自顧自說起來:
“你知道嗎?他女兒超可愛的!當初……”
陳白不想再聊下去,便打斷道:
“總之你下次注意點,這跟你之前待的大城市不一樣,治安沒那麼好。”
蒼南這邊教育資源極度落後,經濟發展也不行,至少有五成的人讀完義務教育就不讀了,一到晚上四處都是鬼火少年。
這個時候環境真的很亂,大概要幾年之後才開始有所好轉。
女孩伸手指了指遠處山頭:“我感覺這裏挺好的呀,這裏生活節奏很慢,從山頂看晚霞特別漂亮,晚上還能看到星星。”
陳白覺得不可思議:
“剛被這地方的壞人堵著不讓走,還能覺得這地方好?”
正常人的腦迴路應該是後怕的要死,然後趕緊離開這座垃圾小城啊。
女孩明明梳著高馬尾,麵容也好看到讓人不好意思搭話,笑起來卻甜甜的:
“這不是遇到你了嘛!”
“……”
“我意思是說,雖然遇到壞人,但是也遇到你幫我解圍了呀,所以中和一下,不會影響我對這座小城的評價。”女孩說,“而且我超喜歡吃葉兒粑,我昨天買了好多。”
陳白暗自嘆了口氣。
這就是個學自行車的時候摔倒了,突然躺那裏一動不動,你嚇得連滾帶爬的跑過去,結果發現她隻是心想摔都摔了,乾脆躺在草坪上看會天空的女人。
這就算了,偏偏還要拉著你一起,陳白上一世就拿她沒轍。不過也正因如此,他當初才沒有真的想不開吧……
再聊下去他實在應付不來,實際上他已經應付不來了。他本想救完場之後趕緊走,不要再跟顧依依多添任何牽扯,可誰能想到這姑娘直接追上來往他傘下鑽。
就像上輩子沒提前打任何招呼,就直接飛來燕京照顧崩潰的他一樣,根本不講任何道理。
於是他沉默一會兒,隨後冷聲道:
“你再這麼多話,我就把你送回剛才那裏。”
“喔……”顧依依乖乖緊抿下唇。
一路上陳白都沒主動開口,顧依依被他威脅的也不敢說話了,隻是時不時看他兩眼,想說話,又憋回去。
從公交站牌,到顧依依暫住的小區,走路需要將近二十分鐘。一路上陳白也不說話,就顯得更為漫長。
停在單元門口,憋了一路的顧依依解脫似的鬆了口氣。
終於可以說話了。
她小跑進樓道裡,高高的馬尾一晃一晃,又回過身,小心翼翼地喊了陳白一聲。
正在哈熱氣玩的陳白抬起頭:“咋了?”
今天雨下得真的很大,在單元樓門口形成了一道細密的雨簾。
少年少女隔著雨做的薄紗,靜靜對視。
顧依依眨了眨眼,隨後莞爾一笑:“辛苦你啦,謝謝。”
陳白沒說話,隻是輕輕點頭。
“給個QQ?”女孩晃了晃手機。
陳白一臉不屑:“讓我送你回來,還想要我的QQ,怎麼什麼便宜都讓你佔了?”
顧依依:“……”
這人臉皮怎麼這麼厚!
“從來都是別人找我要的!”
顧依依氣得鼓了鼓臉頰,朝前走了一步:
“這可是我第一次……你就這樣把我拒絕了。”
要不是有雨簾擋著,陳白估計這人都要衝過來了。
陳白笑著說:“我把QQ給你了我用什麼?”
顧依依一愣,臉上閃過少有的失落,又小聲道:“那……”
“手機失靈,電話欠費,家裏住橋洞。”陳白說完又擺擺手,“告辭。”
“……好吧,再見!”
女孩依舊大大方方的揮手:“路上慢點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