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白清了清嗓子。
“光顧著看了,還沒顧上拍。”
大小姐眼角彎了彎,“有沒有好好看我彈琴?”
“肯定有啊。”
“好看嗎?”
“不應該是好不好聽嗎?”
“我彈琴肯定好聽!”
顧依依輕輕的哼了一聲,依舊看著他的眼睛,和他對視。
“我是在問……”
“我好看嗎?”
陳白:“……”
怎麼每次都是秋秋那邊一提難度,大小姐就跟著提啊!
講不講武德啊。
你們怎麼能這樣?!
大小姐直起身子,表情看起來愈發得意。
哼。
跟你這笨木頭朝夕相處那麼久,還能不知道你喜歡看什麼?
“那也不需要問啊。”陳白緩緩起身,輕聲道:“你肯定好看。”
大小姐腳步猛地頓住,不說話了。
陳白放下相機,柔聲道:
“阿姨居然真的讓你出來了。”
顧依依緩緩垂眸,低聲道:“可能她覺得,有這一幕,能讓我履歷更好看吧。”
“是不是馬上就要回去了?”
女孩聞言,再次抬眼看了看他,有些不捨的點了點頭。
那雙漂亮的眸子裏似乎滿是不捨,片刻後,女孩眼角又彎了彎,語氣也再次歡快起來:
“不過我媽很快就要離開杭城啦。”
“今年金融危機,他們一堆焦頭爛額的事,沒多少工夫管我的。”
陳白微微頷首。
他本來想了幾個支開顧依依母親的辦法,但是太早嶄露鋒芒總歸不是好事。
好在這場金融危機也影響到了大小姐家裏的企業。
剛好繼續藏拙。
“我……再待兩分鐘。”女孩輕聲說,低頭看了看自己踩著的高跟鞋,“等會兒就說路上腳崴了。”
“阿姨怎麼沒進來?”陳白忽然發現了盲點。
“今天記者這麼多,她不方便進來露麵呀。”大小姐指了指正門的方向,“所以在正門那等我。”
陳白悄悄露頭看了眼,還真看見一道身影站在很遠處,雙手抱在身前。
“想不想多待一會兒?”陳白問。
女孩穿著高跟鞋的腳尖慢慢抬起,輕輕踩了下他的腳尖。
“幹嘛踩我?”
“明知故問。”女孩小聲嘀咕。
“我試試。”
陳白說完,勾勾嘴角,低頭給秦少發了個訊息。
陳白:老秦,你家產業多大?
秦承耀:很大,我慢慢跟你講哈……
陳白:記者願意採訪你嗎?
秦承耀:開玩笑,肯定啊。
陳白:幫我把記者帶到正門。
秦承耀:為什麼?
陳白:你別管。
秦承耀:哪有你這樣求人的!
陳白:秦少,這事隻有你這種級別的富二代,真正的集團繼承人才能做到。哥們隻能找你。
秦承耀:唉,真拿你沒辦法。
秦承耀:帶到校門口那邊是吧?
陳白:對。
秦承耀:看好,你不是要創業嗎?正好讓你學學,哥們是怎麼應對採訪的。
幾分鐘後。
秦承耀:媽的,這些記者眼瞎了吧?採訪我採訪到一半,跑去採訪一個中年婦女!
秦承耀:這阿姨看著有點眼熟……
秦承耀:臥槽!老陳你快來看,於玲玲!顧城他老婆!
陳白莫名有些好奇,打字道:
“跟你家企業差距大嗎?”
秦承耀:在我繼承我家企業之前,難以望其項背吧。但是畢竟有我在。
陳白:到時候哥們幫你。
秦承耀:是我幫你!
陳白收起手機,抬頭看向身前的女孩。
“我媽讓我不要露麵,等個一二十分鐘再去找她。”
顧依依盯著手機螢幕,獃獃地嘀咕了一句。
抬頭,就見陳白正朝自己微笑。
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
“陳小白……”
陳白勾起嘴角,“我說了呀,試一試。”
夜色裡,女孩葡萄般的眼睛眨了眨,眸子裏的光彩亮閃閃的。
“去哪?”陳白問。
“小吃街!”
小吃街就開在學校後門,離這邊不算近,兩人便並排朝那邊走。
感受到微涼的晚風拂過臉頰,陳白脫下外套,披在女孩身上。
他已經放棄掙紮了,幾年養成的本能反應,改不了。
大小姐看他一眼,垂眸道:“不錯嘛……”
陳白忽然停下腳步,定定看著女孩的眼睛,冷不丁道:
“你教的啊。”
顧依依愣了下,下意識想別開視線。
陳白卻沒給她這個機會,直直盯著她的眼睛。
片刻後。
女孩疑惑的眨了眨眼,小聲道:
“我什麼時候教過你?”
陳白先是一怔,又釋然的嘆了口氣,像在嘲笑自己的愚蠢。從重生後第一次見麵,試探了一次又一次,偏偏還不信邪。
“你突然在說什麼胡話哦?”大小姐柔聲問。
“沒什麼。”陳白繼續往前走。
顧依依悄悄看了眼陳白的側臉,繼續跟在身邊。
剛才那話說完,第一時間其實是有點後悔的。
但也隻是一點點。
之前就想過要不要直接說出來,但是看到林婉秋,想起她打字說祝你幸福的那一幕,又總是眼眶發酸,實在忍不下心。
現在好不容易下定了一點決心,決定為自己爭取了,卻還是不想說。
她怕。
她怕到時候陳白跟她在一起,更多是因為對她的愧疚……而不是喜歡。
她不想那樣。
大小姐驕傲的抬了抬下巴。
她要堂堂正正的,讓陳白再次喜歡上自己。
她顧依依對陳白的感情,不輸給任何人。
周圍沒什麼人,格外安靜。
陳白能清楚聽見自己的腳步聲,還有女孩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聲音。忽然想起還沒仔細看大小姐穿的什麼高跟鞋。
他心說我就看一眼。
轉頭,就看到大小姐正雙手捂著一個暖貼。
“這麼冷啊。”他好奇道。
“不是呀。”顧依依把暖貼蓋在自己關節上,“作為靠鋼琴吃飯的人,最關鍵的就是要保護好自己的手好不好?尤其是關節!麵板護理也很重要的,因為有很多特寫。”
陳白瞭然的點頭,看著女孩那雙幾乎可以用完美來形容的手,麵板滑膩,白如簷下雪。前世,卻受了那麼多傷。
顧依依頓了頓,像是反應過來什麼,柔聲道:“其實保養麵板也不是那麼重要啦,最關鍵的還是要預防腱鞘炎。”
看到小吃街,顧依依彷彿頓時就活了過來,這看看那看看,隨機重新整理在他身邊任何地方。
陳白扯扯嘴角。
又變回他最熟悉的樣子了。
那充滿活力,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好開心啊,大小姐。
女孩走到關東煮攤子前,輕笑道:
“老闆,麻煩幫我拿個紙杯。”
“好嘞!”
“你要吃什麼?”大小姐側頭問他。
陳白道:“隨便。”
“這裏沒有隨便!”女孩臉頰鼓了鼓,把紙杯遞到他麵前,那雙漂亮的眼睛直直和他對視,“你選嘛,順帶幫我選著。”
陳白感覺自己道心隱隱又要裂開一道縫隙,不敢再拒絕了,隻好伸手接過。
大小姐愛吃什麼他還是知道的。
“還吃別的嗎?”
“不吃了不吃了,腳踝好酸……”女孩抿了抿嘴,“我想坐會兒。”
“好。”
兩人回到學校,朝有長椅的地方走。
“你跟婉秋在一起了?”大小姐忽然問。
陳白無奈道:“還沒和好。”
“那你倆還牽手。”
“青梅竹馬牽個手不是很正常。”陳白理所當然的說,“更別說我倆已經和好了百分之八十。”
大小姐沉吟片刻,忽然把手伸了出來。
“那我也要。”
女孩小手修長白嫩,骨感明顯,在夜色裡白的像根雪糕。
陳白:“?”
“好朋友之間牽個手不是也很正常?跟秋秋可以牽,跟我不行……”
顧依依看了看自己掌心,“難道……你心虛?”
陳白咂了下嘴。
女孩看到他愣愣的樣子,眼角彎了彎,得意的把手收了回去。
眸子中的落寞隻閃過不到一瞬,就被女孩徹底藏了起來。
陳白手跟在後麵,追上女孩收回去的手,將其牢牢抓住,而後,握在手心。
顧依依整個人凝固在那,長長的睫毛顫了兩下,又緩緩低下頭去。
“怎麼了?”陳白好奇問。
女孩臉頰緋紅,緊緊抿著嘴唇,“幹嘛突然牽過來,嚇我一跳……”
“你說的啊,好朋友之間牽個手不是很正常。”
陳白嘴巴湊到女孩耳邊輕聲說著,同時,幾根手指緩緩鑽進女孩指縫裏,大小姐軟嫩的手一直發顫,幾乎就沒設防,很輕易就被他伸進來了。
陳白繼續在女孩耳邊耳語:
“難道你心虛啊?”
顧依依說不出話。
滿腦子都是這是她和陳白第一次十指相扣,大腦像是不聽她使喚,完全不去思考其他東西。
心臟像是猛地揪緊,又驟然鬆開,在胸腔裡瘋狂跳動,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良久後,女孩別過臉頰,原本伸直的手指卻輕輕貼到了他的手背上,變成真正意義上的十指相扣。
“好朋友之間,牽個手很正常。”女孩聲音越說越小。
陳白緩緩撥出一口氣,也不再說話。
剛才還手那幾句說完,就已經燃盡了。
總感覺在跟大小姐玩一種很新的回合製遊戲。
陳白緩步走在夜色裡,夜風越吹越涼,女孩小手卻依舊溫熱。明明看起來骨感明顯,是可以當手模的程度,捏起來卻軟乎乎的,柔弱無骨。
也不知道剛才怎麼想的,到底是被激將了不服氣,還是試探無果後心裏有點不甘心。
但是不重要了。
他……不想鬆手。
前世的他隻是握了握影子,這是他兩輩子才握住的手,無論如何都不想鬆開。
“陳小白。”
“嗯?”
“累了。”
“……那我鬆手。”
“不是這個累!”女孩急匆匆的說,氣得拿又高跟鞋輕輕踩他一腳,伸手指指腳踝,“想坐會。”
坐到長椅上,女孩連忙把兩隻高跟鞋全都脫掉,隨後才鬆了口氣。
“好痛……這鞋難穿死了。”
陳白不由挑眉,“又是為了搭衣服?”
“對呀,就這雙跟禮裙最搭!”
“好吧。”陳白費了很大力氣,才把目光從大小姐腳踝上移開,“吃關東煮嗎?”
“等下再說吧,不太餓。”大小姐有些心虛的說。
要是特意拿另一隻手吃東西,感覺,怪怪的……
“好吧,我……也不太餓。”陳白用另一隻手把關東煮拿到一旁。
兩人一時都沒再說話。
校園裏的夜色恬靜又怡人,時而有行人在麵前走過。
陳白側頭,看著大小姐那精緻的側臉,剛好女孩也看了過來。
坐在長椅上的兩人對視片刻,又各自把臉別到一旁,乍看像彼此都不認識的樣子,手卻緊緊握在一起。
顧依依拇指從他指縫裏逃出來,俏皮的撓了撓他手心。又被陳白抓了回去,用力捏了一下。
受到懲罰的大小姐老實了,一動不動,乖乖任由他捏著。
不知過了多久,女孩輕聲道:
“陳小白,現在幾點了……”
“不管他。”
“嗯。”
顧依依輕輕嗯了一聲,手卻不自覺的,握的更用力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