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嘴裏撥出的熱氣，夾雜著調笑的話語一起，輕撫他的耳朵。
略微有些瘙癢的感覺讓陳白整個人下意識激靈了一下，不自覺就吞了口唾沫。
哎別搞這個別搞這個……
十八歲的身體。
受不了的。
周圍這麼多人，他不能站著買菜啊。
顧依依得意的後撤一步，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背在身後的左手握著右手手腕，手指俏皮的晃來晃去。
周圍一些小孩湊在一起，吵吵鬧鬧，他卻聽不真切了。隻覺得心跳有點快，撲通撲通的聲音像悶在水裏，又環繞在耳邊。
陳白眨了眨眼，看著女孩輕快的背影。
他剛纔是不是……
被調戲了？
“我有什麼好心虛的，剛才被誤會的時候，我明明都沒說話。”陳白追上去，儘可能語氣平淡的說。
“我沒說你心虛呀。”
“那你問我做什麼？”陳白不服氣的追問。
“對啊，我隻是在問你。你直接說句沒有不就好了。”
大小姐側頭，好奇地看他，又有些驚訝的眨了眨眼，“你怎麼這麼急著辯解？”
陳白：“……”
不是。
秋秋那邊和好到百分之八十，難度增加了我能理解。
怎麼大小姐這難度突然也變高了？！
陳白悄悄撫了撫胸口，默默背了會兒出師表，試圖把又裂開縫隙的道心再拿膠水粘一粘……
丞相！
復興漢室也太難了……
今天天色暗得很慢，天邊已經幾乎看不到太陽，燦爛的火燒雲卻依舊綿延千裡，彷彿要燒穿半片天空。
一般來說，傍晚的時候總會莫名有些沉悶，大小姐腳步卻很歡快，十分開心的樣子。
菜買了不少，陳白兩隻手提的滿滿當當，大小姐在他身旁這看看那看看，一會兒跑到左邊，一會兒跑到右邊。
老城區雖然破舊，但是有著和大城市格格不入的生活氣，甚至有人直接躺在搖椅上睡覺；街邊很多小孩子成群結隊，不少人在那跳來跳去。
陳白湊過去看了看，瞭然道：“跳房子呢。”
顧依依愣了下，“什麼跳房子？”
“遊戲啊，你沒玩過嗎？”陳白朝地上那個圖案抬了抬下巴。
大小姐緩緩搖頭，看著小孩子們臉上的笑臉，目光隱約流露出些許羨慕。
“我從幼兒園起，就開始練琴了。”
“……”
這他還真沒想到。
“這個還挺好玩的。”陳白提了提手裏兩大袋菜，“現在不方便，有空教教你。”
“好呀。”
“說起來我小時候玩這個，就沒正兒八經贏過林婉秋。”陳白嘆口氣，“秋秋反應太快了，身體協調性也強。每次都是等她沒力氣了，我才開始隨便拿捏她。”
陳白說著，又忍不住壞笑起來。以前可愛看秋秋不服輸，但是又一點力氣沒有，隻能看著他為所欲為的表情了。
無能的秋秋。
“還好秋秋很容易就沒力氣！”大小姐憤憤的說。
諾行集團長公主，骨子裏就應該不服輸的。
所以她對林婉秋當初差點零封她的事耿耿於懷。
第一把就打她一個11：1，如果不是林婉秋沒力氣了，搞不好第二把也是差不多這個比分。
太嚇人了。
“我覺得，秋秋偶爾有點小壞的根本原因，就是從小被你帶壞的。”
陳白不樂意，“怎麼就不能是我被她帶的呢？”
兩人聊著天，忽然聽到一個老奶奶疑惑的聲音。
“作業又不會飛，怎麼會跑到樹上？”
陳白聞聲看過去，就見一個小男孩抹著眼淚說：
“剛纔有人使壞，故意扔上去的……”
話是這樣說的，眼淚是一滴也沒掉下來。
“這樹這麼高，拿不下來啊……”
“那不寫了吧。”
老人聞言，用力嘆了口氣。
陳白停下腳步，把菜先遞給大小姐拿一下，而後，在幾人震驚的目光裡，硬生生爬了上去。
顧依依反應過來，連忙道：“你、你小心點啊……”
大小姐快嚇死了，想說他兩句，又怕害他走神。
“這才哪到哪。”
力氣大就是可以為所欲為，陳白都沒怎麼覺得費勁就拿到作業，依舊選擇了比較帥的落地方式，翻滾一圈，把力卸掉。
十八歲的人，是可以做這種事的。
發什麼癲都可以被解釋成中二的年紀。
見大小姐眼睛亮亮的，陳白更得意了，再看看手裏的作業，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給你。”
小男孩接過作業，目光變得愈發獃滯。
這下眼淚是真下來了。
旁邊老人氣得拍了小男孩一下，“作業都拿回來了，還哭什麼？！”
小男孩不語，隻是一味抹眼淚。
陳白卻俯身下來，語氣溫柔道：“怎麼不說謝謝哥哥？”
“你！”小男孩要氣暈了。
老奶奶又拍了他一下，“快說！”
“嗚嗚嗚，謝謝哥哥……我真謝謝你……”
大小姐笑點和道德在心裏打得厲害，終究還是沒忍住笑了兩聲。
小男孩擦擦眼淚，把作業攤到凳子上，蹲下開始寫。
忽然又聽見奶奶的聲音：“小夥子，你咋回來啦？”
他驚愕地抬頭，就見陳白笑吟吟地看著自己。
陳白道：“奶奶，他答案撕了嗎？”
“什麼答案？”
“您看一下。”
陳白接過蔬菜繼續往出租屋那邊走，身後就是小男孩嗷嗷的哭聲，這下大小姐也看不下去了，輕輕拍了他一下。
“陳小白，壞的沒邊了你。”
“第一天認識我啊？”
大小姐哼一聲，“好餓，我們快走。”
“那你們先吃吧。我去買個東西。”
“買什麼？”
“電動車。”
陳白頓了頓，繼續道：“我特意看過，咱學校有好多可以停車的地方，等秋秋去上課了，來回可以騎車帶她，讓她多養一陣子。我怕落下什麼病根。”
傷筋動骨沒有小事，他掌心這傷都這麼些年了，現在一下雨依舊難受的要死，又酸又疼。
顧依依沉吟片刻，“我也要去！”
“你不說餓嗎？”
“現在又好了！”
“……行吧。”
附近沒有賣小電驢的地方，兩人把菜送上去，又去坐了兩站公交。
大小姐還真沒挑電動車的經驗，看著整齊排列的一輛輛電動車，一個個乾淨的像在反光，女孩飛揚漂亮的眸子也跟著亮閃閃的。
這種時候陳白就很自覺的把選擇權交給顧依依了，更別說他跟顧依依比起來完全就是沒有審美。
大小姐仔細挑了半天，最後看中了一款綠色的，長得很簡約，車頭燈像兩隻大眼睛，看起來萌噠噠。
“你不能是看中這兩隻大眼睛吧？”出於對大小姐的瞭解，陳白不由問道。
“纔不是。”
“那老闆剛才說，這車充一次電能用多久來著？”
大小姐鼓了鼓臉頰，“……女孩子天生就會被可愛的東西吸引好不好？”
陳白笑起來，他對這東西沒任何要求，硬要說的話，座椅必須是連一起的。
沒別的原因，主要是這種坐起來舒服。
陳白見大小姐挑的這個符合他要求，點點頭道：“那就買這個了。”
“好呀。”顧依依很滿意，見陳白要付錢，很大方的掏出銀行卡，“刷我的。”
“……”
陳白掏兜的動作頓住。
“密碼你知道的。”大小姐依舊是這句話。
“你刷卡你媽那邊不是會收到資訊嗎？”
顧依依低頭看了眼時間，“飯點無所謂啦，她隻是管著我練琴，又不是不讓我花錢。你創業也需要錢，省一點算一點嘛，別跟我客氣！”
陳白也不扭捏，一是他本來就打算讓依依姐將來脫離家裏之後，依舊能過這種日子。
二是，吃軟飯的感覺真的很爽，主要這種軟飯吃起來，還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畢竟將來會還的。
陳白接過銀行卡，又愣了一下，“這不是你上次給我的那張卡啊……難道你每張卡密碼都一樣？”
“對呀。”
“被人盜刷了怎麼辦？”陳白下意識地，發出了貧窮的聲音。
大小姐抿了抿嘴，“……不差這點錢。”
“……”
陳白沒話說了，這就是窮過和沒窮過的區別吧。
拿著銀行卡去結賬，老闆隻獃獃地看著他，一時說不出話。
頭一次見掏銀行卡掏的這麼隨意的。
再看看那女生的氣質，總感覺這倆人關係……有點說法。
其次也少有的見到這種爽快顧客，老闆忍不住問了一句：“不是，你們不砍價嗎？”
“她平常都是坐賓利的。”陳白隨意道。
老闆看他的目光更獃滯了。
敢情真是小白臉啊。
他忍不住，又看了看顧依依的側臉。
富婆見過。
但這麼年輕，這麼漂亮的，真沒見過啊！
哥們兒，你這軟飯吃的也太簡單了吧！
陳白倒吸一口涼氣。
說實話，前世被別人誇年少有為，真沒怎麼爽過。
但這幾次被當小白臉，真的爽到了。
他清了清嗓子，繼續問道：“我剛纔跟你說到哪來著？”
“你說……她家是開賓利的。”
陳白瞭然的點點頭，繼續道：“但我家不是啊，哥，送點雨披啥的吧？”
“她不差錢你能差錢嗎？！”
“理是這個理，但是這羊毛不薅白不薅啊。”
到店外。
大小姐看著新買的座駕，滿心懷喜的坐了上去，朝陳白道：“我帶你！”
陳白立馬後撤兩步。
他這輩子都不可能讓顧依依帶他的。
前世的依依姐，連自行車都不會騎。
顧依依鼓了鼓臉頰，“陳小白，你什麼意思？”
陳白吞了口唾沫，認真道：“我還沒活夠。”
“你一點都不相信我。”
“我就問你，先不說電動車，自行車你會騎嗎？”
“我……這個跟自行車不一樣嘛，這個不用動腳，肯定好學。”大小姐目光很堅定。
陳白知道，大小姐畢竟家境擺這裏，骨子裏是有種不服輸的誌氣的，所以也沒硬勸，隻輕聲道：
“這樣吧，你能安穩騎一百米。就前麵那堆冬青那，我就坐你車。”
“你看好！”
三秒鐘後，電動車左右擺來擺去，大小姐連人帶車一起鑽進了綠化帶裡。
好在陳白長了個心眼，一直緊跟在旁邊，臨了扶了大小姐一下，車子摔了，大小姐沒摔。
顧依依站直身子，抿了抿嘴，低聲道：“對不起啊，笨手笨腳的。你沒受傷吧？”
她不怕摔，也不怕疼的。
就隻是想載一次陳白而已。
可她除了彈琴，真的什麼都不會。
哦，她還會做飯……她現在做飯可好吃了。
“我肯定沒事啊，你不應該先關心關心自己嗎？”陳白頓了頓，又道：“有一個地方有點疼。”
大小姐嚇一跳，“哪？”
“……你能別踩我腳嗎？”
“哦哦，對不起。”
“以後別說自己笨手笨腳了，你隻是從小沒時間學。”陳白嘆口氣，從小每天除了彈琴就是彈琴，換誰不笨手笨腳呢。
陳白淺笑，把電動車推出來，特意騎了幾十米繞回來，在女孩麵前飄了一下，然後滴滴，按了兩聲喇叭。
挑眉道：“我帶你啊。”
大小姐向來好哄的，頓時忍不住揚起嘴角。
還好今天沒穿裙子。
她理了理臉側的碎發，見髮型剛才被搞得有點亂了，乾脆直接把髮帶摘下來。
三千青絲如瀑般傾灑而下，絕美如畫。
像是要灑進陳白心裏。
“陳小白，走呀。”身後傳來大小姐的聲音。
他這才發現大小姐已經坐好了，猛地緩過神來，清清嗓子，“坐穩。”
“你、你別騎太快！注意安全……”
大小姐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小到聽不見了。
“放心吧。”
陳白側頭看向天空，天邊雲彩金黃一片，周圍天色將暗未暗，晚風吹到臉上分外清爽，能隱約聽到行人嬉鬧的聲音。
忽然覺得，生活真美好。
“看看那邊。”陳白伸手指了指。
“哇……”大小姐愣了愣，目光卻一直看著陳白專註的側臉。
又過了一會兒，顧依依輕輕戳了戳他的背，“發什麼呆呢？”
“想把現在的感覺，記到腦子裏。”
“……這晚霞這麼好看嘛？”顧依依悄悄咬了咬嘴唇，她明明隻看了一眼就開始看陳白了，這混蛋都沒看她。
“這晚霞真的好看啊，其次是這晚風吹著也很舒服。”
陳白頓了頓，繼續道：“最重要的是，我正在騎車帶著你……真有歲月靜好的感覺。”
陳白下意識的，把觸動他內心的所有因素都說了出來。
如果沒有重生，他永遠不可能有這種心態了。
坐在身後的大小姐不說話了。
緩過神來，陳白有些尷尬的清了清嗓子，往下擰了擰車把。
顧依依好一會兒都沒開口，他便沒主動去找話題。
他知道，大小姐不說話的時候，一定在想很重要的事情。
又過了片刻。
“陳小白。”
“嗯？”
“看在這車是我買的份上，你……偶爾能不能也騎車帶帶我？”女孩聲音小小的。
陳白冷哼一聲，“這叫什麼話。”
“隻要大小姐一聲令下，我就是你第二個司機。”
女孩抿嘴輕笑，側頭看向天邊的雲彩。
真好看啊……
“目前這個速度你還滿意嗎？顧大小姐。”
“滿意！”
“那就……”
陳白說到一半，連忙按下剎車。
差點闖紅燈了。
剎車按下的一瞬間，陳白忽然感覺後背被什麼極其柔軟的東西撞了一下。
陳白又愣住了。
莫名有些後悔，剛才注意力全在紅燈上，像豬八戒吃人蔘果，都沒來得及仔細感受。
紅燈變綠燈，陳白安穩騎了一會兒，感覺車速有點快，連忙用力按下剎車。
大小姐雙手都放在下麵的護欄上，碰到這種情況不太好用力，又一次撞了上來。
這次陳白感受到了。
徹底知道剛才撞到自己的是什麼了。
本著嚴謹的科研精神，陳白覺得判斷不能下的這麼草率，心說我就再剎一下。
片刻後。
再剎一下，最後一下。
陳白悄悄按下剎車，果然又體會到那種柔軟的感覺，不知是因為這種身體接觸，還是因為計謀，呸，探索精神得逞，總覺得心跳有些快。
彼時，身後傳來的聲音卻又讓他心跳停了一拍：
“陳、小、白。”
“你故意的？”大小姐語氣冰冷。
陳白猛地愣住，有些心虛的撓撓臉頰，連忙道：
“你聽我解……”
“饒你這一次。”
陳白沒來得及說話，身後便再次傳來一種無比柔軟的觸感。
和剛才的淺嘗輒止不同，這感覺比之前更久，也更緊密。
兩條細嫩的手臂從身後探過來，放在他腰間——
依依姐摟住他了。
“第一次坐電動車，有點害怕……”女孩額頭抵著他後背，聲音悶悶的，“你騎慢點。”
陳白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暮色四合，整個杭城都籠罩在夜幕裡，天色不亮也不暗，剛好可以看清東西，時間不早也不晚，四處還沒有亮起五顏六色的霓虹，依舊平淡而安逸。
綠色小電動車行駛在路邊，逐漸超過一個個行人，一對又一對情侶。少年目視前方，神情專註，少女坐在後座，額頭抵在他身後，烏黑柔順的長發不時被晚風吹起，灑進墨般的夜色裡。
兩人一路上都沒再說話，卻隻覺得安穩又幸福。
陳白剛呼口氣，身後突然響起手機鈴聲——這是大小姐手機的聲音。
顧依依低頭看了看，看清是媽媽之後，猛地愣了一下。
顧依依手懸在接聽鍵上，片刻後，忽然用力按下了結束通話。
周圍再次安靜下來，靜的隻剩風聲和心跳。
女孩收起手機，把臉貼在陳白背後，摟的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