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院裏微弱的燈光忽然熄滅,身後的投影儀猛地亮起。
電影開始了。
小日子那邊的電影,名字叫《咒怨》,陳白隻聽說過,還沒看過。
不得不說,恐怖電影還是得看東亞文化圈裏的,主要有一種讓人窒息的無力感。
歐美那邊能給人這種感覺的恐怖電影就比較少,大部分都是血腥場麵,走著走著少了一個人。
遠遠沒有走著走著多了個人恐怖。
硬要說的話,可能也就《寂靜嶺》或者《閃靈》有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陳白在看電影,林婉秋卻在看他。
女孩腦海中依舊迴響著媽媽剛才那句,小白不可能真捨得跟你絕交的。
陳白察覺到她視線,好奇地看過來,女孩又把視線移開,專心看電影。
有點專心不起來。
上次跟陳白一起看電影還在上初中,如今又坐在一起,心裏總有種奇怪的感覺。
電影剛開場,女主角走進破舊的老房子裏,頭頂吊頂輕輕晃動,林婉秋不自覺便繃緊了身子。
陳白餘光瞥見,忍不住笑了笑。
再側頭看看大小姐,大小姐好像挺淡定的。
他悄悄湊過去,輕聲問:“你害怕嗎?”
“啊?”顧依依整個人哆嗦了一下,喘著粗氣道:“你、你說什麼……”
陳白:“……”
他很無語的看了看恨不得縮成一團的顧依依,再看看像雕塑一樣凝固在那的林婉秋。
你倆這就不行了?
要不咱現在就出去吧?
影院可按不了暫停鍵,電影依舊繼續放著,女主角在老房子裏轉了轉,目光聚焦在一個磨砂質,不太透明的玻璃門上。
突然有隻手貼到上麵,在上麵抓來抓去。
嚇得女主角整個人愣了一下。
影院裏一陣驚呼聲。
“陳、陳小白……”大小姐閉著眼喊他。
陳白又好氣又好笑,“在呢。”
他剛想說要不還是算了,忽然發現兩個女孩都不自覺往他這邊縮了縮,兩側脖頸都能清楚感受到女孩髮絲帶來的瘙癢。
陳白開始思考還要不要說。
不行,陳小白,不要讓理智打敗你的慾望……呸,不要讓慾望打敗你的理智。
於是他清清嗓子,柔聲道:“我有點怕,要不別看了吧?再逛兩圈也該回去了。”
大小姐渾身輕顫,有些無力的問:
“這、這就不行了?”
昏暗中,隱約能看出女孩在朝他輕笑。
陳白人暈了。
這樣玩是吧?
果然我就不該有良心。
他坐直身子,電影結束之前不準備再動一下。
看到後麵,陳白還是忍不住動了動。
媽的,是有點恐怖的。
一個個這麼喜歡拍恐怖片幹嘛呢?多拍點《人民的貞子》不好嗎?
能讓陳白覺得有點恐怖的劇情,兩個女孩子就更遭不住了。
大小姐雙手抱在身前,整個人縮成一團,時不時就嚇得哆嗦一下。
林婉秋雖然往他這邊靠了靠,但還算是乖乖巧巧的坐著,整個人麵無表情,看起來清清冷冷的,像對電影根本無感。
出於對自己青梅的瞭解,陳白往林婉秋那邊湊了湊,藉著微弱的光,能看出眼淚在女孩眼眶裏打轉。
陳白無奈的笑了笑。
這倆人,嘴真硬呀。
剛想再問一遍要不要出去,林婉秋忽然看向他,小聲問道:“我……我能抓著你嗎?”
聲音微微發顫,看得出秋秋是真害怕了。
作為她的青梅竹馬,陳白覺得自己有義務站出來。
於是他伸出手,認真道:“可以,但是隻能抓手。”
林婉秋:?
“你混蛋……”女孩聲音隱約帶著一點哭腔。
陳白愣了一下,“秋秋。”
“幹嘛?”林婉秋不想理他。
陳白湊到女孩耳邊,小聲道:
“你罵人……像撒嬌。”
“……”女孩依舊坐在那,麵無表情。
過了一會兒,陳白不禁好奇問:“怎麼不說話?”
林婉秋冷著臉,緩緩垂眸道:
“氣暈了,還沒想好說什麼。”
“所以?”陳白再次擺了擺自己左手,玩笑道:“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店了。”
“你做夢。”女孩冷聲道,接著看電影,不理他了。
“那我給你打個折吧,隻需要十秒,怎麼樣?”陳白還在為之前的賭約感到可惜。
“不要。”
其實陳白本來沒打算這麼缺德的,但他實在忘不了自己第一次主動提出要不要出去,大小姐跟秋秋的眼神。
這倆人先動手的,不能怪他。
陳白繼續專心看電影,看到女主角縮排被子裏,他也莫名覺得安心了起來。
然後女主角麵前的電視突然開始花屏,陳白死死盯著房門,正在想女鬼什麼時候推門而入的時候。
女主角忽然發現女鬼在被子裏。
臥槽!
整個影廳發出一陣尖叫聲。
陳白剛一激靈,身旁大小姐發出了很可愛的嗚嗚聲,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過了一會兒,又往下移了移,離他掌心越來越遠。
似乎覺得這樣就不顯得那麼曖昧了。
儘管如此,陳白還是轉眼就把電影劇情忘到腦後了。
影廳裡空調開的很足,身上涼颼颼的,女孩掌心卻格外溫熱。
林婉秋輕輕戳了戳他的肩膀。
陳白側過頭,好奇問:“想好了?”
“嗯……”女孩閉著眼,不敢看大螢幕,“說好了,十秒,不能多握……”
“誰跟你說十秒的?”
林婉秋頭一次被嚇到膽小菇模式,獃獃地朝他眨了眨眼。
“你剛才說的……”
“十秒是剛才的價錢。”陳白豎起兩根手指,輕輕晃了兩下,“現在漲價了,二十秒。”
林婉秋咬著嘴唇看他。
“十秒後就翻倍了哈。”陳白輕笑。
林婉秋吸了吸鼻子,別過臉不看他。
隻默默把修長白嫩的小手伸了過來,主動放在他的掌心裏。
陳白呆了呆,心道怎麼有種糟蹋無辜少女的感覺。
他明明隻是嘴上欺負一下,其實都沒去握林婉秋的手。
剛這樣想,左手反而忽然被女孩握住了,電影裏又出現了很嚇人的畫麵,林婉秋整個人顫了顫,握的很用力。
陳白見女孩還是嚇得眼裏噙著淚,輕輕地,握了回去。
兩人掌心都沁著汗水,手指不自覺滑過彼此指尖縫隙,變成十指相扣。
林婉秋忽然愣在那裏。
陳白能明顯感覺到女孩溫涼的手鬆了鬆,手指伸直,空調的冷風頓時灌進他指縫……女孩卻終究還是緩緩握了回來。
又變暖了。
陳白早沒心思再看電影,腦子亂糟糟,一時都沒理清現實。
他盯著大螢幕,拿餘光看了看自己兩隻手。
沒一個是自由的。
林婉秋現在倒是安分多了,秋秋從小就犟,很不服氣的看著螢幕,像是非要把它看完。隻在出現恐怖場景的時候用力握他的手。
大小姐嚇得一直發抖,眼淚也快下來了,手卻隻是放在他手臂上,總害怕的想抓他手,又連忙忍住。
陳白不知道該說什麼,莫名感覺心臟揪的難受。
一個個膽子小成這樣,幹嘛非看恐怖電影呢?
陳白嘆了口氣,慢慢舉起右臂,從大小姐掌心中掙脫出來。
顧依依察覺到他把手臂抽走,明顯愣了一下,獃滯又茫然的看他一眼,眼眶通紅。
女孩很快又垂下眼眸,緩緩把手收了回去。
手還懸在半空,陳白右手便已經追了上來,把她左手輕輕握住。
而後,很溫柔的拍了拍她手背。
顧依依眸子動了動,側頭看看,陳白依舊在看電影。
顧依依恍惚一會兒,看到林婉秋的側臉,忽然回過神,悄悄掙紮了一下。
陳白握得更緊了。
她越掙紮……握得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