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陰司錄裡無姓名------------------------------------------,陰風如刀,割過輪迴司藏經閣的飛簷。蘇渺貼著牆根潛行,青燈早已熄滅,唯腕間玉鐲微溫,似在迴應她急促的心跳。藏經閣內,萬卷魂簿如屍骸堆疊,墨香混著腐骨的氣息,令人作嘔。她指尖劃過一排排青銅架,最終停在“無名魂簿”前——那是一本無封無簽的黑冊,傳說中,連天界抹去的魂魄,也在此留下殘影。,指尖輕觸玉簡。,陰氣如潮湧動,玉簡裂開一道血縫,無數殘影在她眼前炸開——,焚羽於神殿之巔,天雷劈落,神格崩解;,以“逆天之罪”削其名,斷其緣,抹其跡;,她的轉世記錄,自七歲那年,一片空白。,指尖顫抖。她不是蘇渺,她本該是青鸞。可為何,連“青鸞”二字,也成了禁忌?“你果然來了。”,她猛地轉身,陸昭不知何時立於陰影中,黑袍染血,麵容蒼白如紙。他手中提著一盞殘燈,燈芯是半片青焰,與她夢中一模一樣。“你……”她張口,卻無音。,那笑裡藏著千年的痛:“我知道你會來。我等了你三百年,等你親手,來確認自己是個‘不存在的人’。”,袖中滑落一卷玉簡——正是“無名魂簿”的副冊,刻著天界封印的禁紋。“我偷了它。”他輕聲道,“為了你。”,一道金光自天頂劈下!陰司巡察使,身披玄鐵甲,手持鎖魂鏈,如天罰降臨。“擅盜無名簿者,魂魄永錮,萬劫不複!”
鎖鏈如龍,直撲蘇渺咽喉!
陸昭卻在千鈞一髮之際,撲身擋在她麵前。
“嗤——”
鎖魂鏈穿透他左肩,血如墨雨濺開,染紅了他本就漆黑的袍。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卻仍死死護住她。
“走!”他咬牙低吼,聲音嘶啞如裂帛,“彆回頭!”
蘇渺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他被鎖鏈纏住,魂魄寸寸剝離,一縷青光自他眉心被硬生生扯出——那是他僅存的一魄。
她終於動了。
指甲狠狠劃破掌心,血珠滾落,如硃砂,如殘羽。
她撲跪在他身前,以血為墨,以指為筆,在他染血的掌心,一筆一劃,畫出一隻青鸞——羽翼舒展,尾焰如焚,正是她夢中那羽衣的圖騰。
血紋落成,刹那間,陸昭體內殘魂劇烈震顫。
他閉目,眉心青光大盛,記憶如潮,衝破封印——
天界神殿,烈焰焚天。
青鸞神女張開雙翼,擋在一人身前,天雷劈落,她羽化成灰,卻仍以最後一息,將神核封入那人眉心。
那人仰頭,淚落如星,嘶聲喊:“青鸞!我回來遲了——”
畫麵戛然而止。
陸昭睜開眼,血淚從眼角滑落,聲音輕得像風過枯枝:
“原來……你記得的,是我。”
蘇渺的手僵在半空,血跡未乾,心口如被千針穿刺。
她記得。
她一直記得。
那不是夢。
那是她親手為他燃儘的羽翼。
她想說話,想喊他的名字,想告訴他她從未忘記,可喉嚨裡,隻有風穿過空腔的嗚咽。
陸昭卻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觸她蒼白的臉頰,那觸碰,如雪落冰湖,溫柔得令人心碎。
“我不求你原諒。”他低語,“隻求你……彆再一個人扛著。”
陰風驟起,藏經閣的燭火儘滅,唯有他掌心的青鸞血紋,在黑暗中幽幽發亮,如一顆不肯熄滅的星。
巡察使的鎖鏈再次揚起,金光如獄。
“陸昭,你違逆天規,私藏神女記憶,罪加一等——”
“我認。”陸昭打斷他,聲音平靜如死水,“但今日,她必須走。”
他猛地一扯鎖鏈,竟以殘魄為引,引爆了藏經閣地底的“斷魂陣”。
刹那間,萬卷魂簿自燃,黑焰沖天,陰司大陣轟然崩裂。
“走!”他嘶吼,將她狠狠推向門外,“彆回來!”
蘇渺被推得踉蹌,回頭時,隻見陸昭被鎖鏈纏身,血染黑袍,青光渙散,卻仍朝她笑。
那笑容,像極了七歲那年,她第一次在鏡中看見自己眉間硃砂時,那個站在身後,輕輕為她梳髮的人。
她想喊他的名字。
她想告訴他——
我就是青鸞。
你不是孤身一人。
可她終究,發不出聲。
身後,陰司的鐘聲如喪鐘,響徹九幽。
她轉身,赤足踏過血火,奔向忘川河的方向。
腕間玉鐲,忽地滾燙。
一縷熟悉的魂魄,再次纏上她的手腕,輕聲呢喃:
“阿渺……我等你。”
她冇回頭。
可一滴淚,終於落了下來。
落在忘川河的石階上,無聲無息,卻在河麵,映出一道青鸞振翅的影。
——原來,愛從未被抹去。
隻是,被封印在,不敢承認的沉默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