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滾燙的溫度灼燒著掌心,褚清河卻察覺不到痛意,麵上依舊平靜無波。
“你對她動了情?”
林清遠神色微怔,隨即移開視線,望向窗外。
“我不知……”他輕聲道:“我隻覺得她很惹人心憐。清河,你我相識多年,你知道的,我從未對任何人有過這種想法,她不同,”
他微微一頓,聲音更低了些:“她身上好軟,好香,我總,總想著抱著她,親親她……”
他耳尖浮上一抹紅色,“我知道這些話很孟浪,可清河,我也是第一次,第一次對人有這種念頭,我總想她時刻在我身邊。”
褚清河眉目沉靜如水,無人知曉,他攥著茶杯的手指已近泛白。
褚微雁將新繡的幾個帕子賣出去,揣著新鮮出爐的半兩銀子走出繡坊,沉鬱多日的心情總算放晴,連嘴角都忍不住帶了幾分淺淺笑意。
走路腳步都更雀躍。
再繡十幾日帕子,她便能攢夠五兩銀子,為姨娘請一名好大夫了。
將裝著銀兩的香囊小心翼翼揣進兜裡,褚微雁抬頭,瞧著西邊金燦燦的晚霞,聞著空氣裡香甜的桂花糕,忍不住將目光移到左右兩邊的小攤上。
未出閣前,她幾乎冇獨自出過門,這還是第一次,一個人在街頭行走。
兩邊攤子上賣的東西五花八門,吃的喝的,還有亂七八糟的首飾玩具,褚微雁好不容易將視線從這個上移開,又落到那個上,腳下怎麼都走不動了。
“你好,請問這個,怎麼賣呢?”她拿起一個攤子上的絨花,忍不住問道。
那老闆抬頭看她一眼,見她穿著不菲,臉上立馬揚起笑意:“二兩銀子。小娘子要的話,我再送你一支珍珠釵。”
他拿起另一旁一支雪白的珠釵。
褚微雁被那價格嚇了一跳:“算了算了。”
她飛快的將絨花放下來,往旁邊走了兩步,正要離開,卻聽耳邊響起一抹熟悉到厭惡的聲音:“我要了。”
褚微雁腳步一頓,隨即立刻便要轉身離開。
可身後那抹微涼的嗓音不依不饒:“走一步試試?”
褚微雁本想裝作未曾聽見,卻聽褚清河繼續道:“你若下次歸家,還想見到你姨孃的話。”
褚微雁腳步驀然頓住,她驚愕又憤怒的回頭:“褚清河——”
褚清河頭也不抬,指尖撚了那兩朵鵝黃色的絨花,又點了點角落一支粉色珍珠釵:“這個,也裝起來。付錢。”
身後的小廝“哎”了一聲,連忙掏出錢包。
褚微雁僵硬的站在原地,剛剛的好心情頓時煙消雲散。
小攤老闆喜笑顏開的收了五兩銀子,將包好的首飾遞給褚清河身後的隨侍,瞧著男子邁步朝少女走去。
褚清河眼看著要到眼前,褚微雁終究還是不得不忍下這口氣,忍氣吞聲的福身隨便行了行禮:“兄長。”
褚清河不做聲,隻是往前走,褚微雁想離開,可去路又被他的小廝擋住,隻好不甘不願的跟著他。
說來也奇怪,他們一個屋簷底下一起生活了十六年,褚微雁從前幾乎冇有和褚清河同路而行的記憶。
他是八歲便考上白鹿書院入學就讀的天才,是褚府全家上下寄予厚望的嫡長子,是年紀輕輕便考上狀元,備受帝寵的臣子。
而她不過是後宅姨娘所生的,平平無奇的普通庶女。
他們二人冇有交集實則纔是再正常不過,像此刻這樣……
褚微雁很難不想到那場夢境的最後。
她突然打了個寒顫。
“兄,兄長……”俗話說得好,識時務者為俊傑,褚微雁雖在林清遠麵前能硬的起來,那也是因為她知曉林清遠生性不惡,可麵前的人不同。
夢境裡,他都能說出要她死的話,褚微雁還是覺得自己應該身段低一些。
“天色不早,倘若兄長無事,微雁先回府了……”她說著,小心翼翼的看著褚清河的神色,生怕他突然變臉。
褚清河對她這一番示弱似乎充耳不聞,不過腳步倒是停下來了,側過身望她,突然道:“伸手。”
褚微雁一怔。
她還未反應過來,褚清河便先伸出手,一把將她手腕捏住。
他人高馬大,用的力道也不輕,哪怕隻是隨手一捏,卻還是叫褚微雁頓時變了臉色。
“嘶……”她低低吸氣,兩彎眉不覺蹙起。
褚清河看著她的麵容,這張清秀的麵容,自然不敵他自少年時期便看慣的林清遠的那張臉,倘若林清遠是出淤泥不染,高潔無瑕的青蓮,那麵前的褚微雁,至多不過是邊上一朵小荷苞,嫩生生的,不夠聖潔也不夠高雅,至多不過多了些少女的嬌嫵。
然而這張臉,因疼痛而蹙起雙眉,唇瓣輕輕抿起時,確實如林清遠所說的,有一番可憐的姿態。
褚清河神色不變,隻將手指下移,隨即握住她的手。
褚微雁一下子連疼痛都顧不得了,瞪大眼眸不可置信的望著他。
“你,你做什麼——”
因驚訝,她的嗓音有些尖細。
褚清河卻充耳不聞,反而張開五指,慢慢的探入她指尖,隨即緊緊相扣。
五指間少女的手指,軟到近乎冇有骨頭似的,好像隻剩綿綿的肉團,察覺不到骨頭存在的痕跡。
他抬起他們牽著的手,認真的看著,想,林清遠牽這隻手時,也是和他同樣的感覺嗎?
所以他纔會說,她很軟。
褚微雁隻覺得自己好像是被雷劈了,不可置信又厭惡至極。
她在夢境裡見過褚清河和林清遠十指相扣,可此刻,那隻手竟然牽著她,同她十指相扣。
她幾乎瘋了的甩手,可褚清河卻那樣緊的扣住,甚至見她掙紮劇烈,索性另一隻手按住她肩膀。
“彆動。”他嗓音低沉冷冽。
褚微雁怒極瞪他,哪裡肯依,偏偏褚清河一個用力,直接將她扣在胸前。
於是她所有掙紮反抗,落在他人眼裡不過成了年輕夫妻的鬨矛盾。
褚清河抱住她,鼻尖嗅到了她身上的香。
和林清遠的蘭香不同的香,不夠高雅,淡淡的,很像路邊隨處可聞的野花野草。
他聞慣林清遠身上的蘭香,覺得這香也不過如此。
褚清河麵容隱在暗處,微不可見的扭曲了一下。
所以他喜歡她,不過是因為她是女子,她身上有女子的軟,女子的香。
褚清河意識到這一點,猛地鬆開手,隨即推開了褚微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