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褚清河清冷嗓音響起,帶著幾分天生的上位者氣勢。
“見了客人轉頭便走,這便是你在閨中學到的禮儀?”
“褚微雁,你給我滾回來。”
若是在從前,褚清河都不需要說話,隻要一個眼神,褚微雁自然會戰戰兢兢的站在他麵前。
可如今褚微雁已經被氣昏頭腦,哪裡還顧得上他,依舊自顧自的要離開。
褚清河臉色沉冷。
倒是林清遠,三兩步走到她身旁,伸手去拉她,口中低聲道:“微雁,這位是陸小侯爺,今日才從邊關回京……我們二人有幾分來往,他得知我娶了親,所以想要過來見見,你彆生氣……倘若你不喜歡,我現在送你回去便是。”
他說著,牽了褚微雁的手,轉身正要同二人告罪離開。
可褚微雁突然拉住他。
“既然是郎君的朋友,那自然是要好好照顧的,”她低著頭,林清遠看不到她的神色,隻聽到她的聲音輕輕的,落在他耳邊。
“妾陪著郎君便是。”
林清遠冇想到褚微雁竟然不曾如他意料中的那般生氣動怒,心中有些驚疑。
可她既然這樣說,林清遠也不會薄麵,攜手同她走到主位上。
褚清河和陸湛皆冷眼看著。
陸湛從前從未在京中見過褚微雁,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她。
隻見少女瑩瑩的一張瓜子臉,下巴尖翹,生得一雙杏核一樣的眼,弧度彎彎,瞳孔漆黑透亮。
她穿了身淺紫色的寬袖長褙,底下是同色的抹胸以及顏色更深一些的百迭裙,腰間墜著個蝴蝶形狀的玉色香包,配了塊乳紫的方圓形玉佩。
髮髻梳成婦人形狀,插著同樣紫色的一支玉釵,耳垂上墜著兩隻水滴狀的紫晶耳墜。
這還是陸湛頭一回看一個女子的妝容衣飾,哪怕是帶著挑剔的目光。
她確實不如林清遠,甚至說,最多算得上清秀可人。
陸湛視線隨之落在她發上玉釵上,輕輕的笑了一聲:“嫂嫂發上這支釵子倒是有些眼熟,若我冇記錯,宮裡頭的淑妃娘娘似乎也有支同這個有些像的呢。”
他一句話,叫褚微雁剛剛調整好的臉上多了一絲難堪。
不過轉瞬即逝。
她衝他微微福了福身,語調平穩:“淑妃娘娘鳳儀萬千,娘娘用過的簪子髮釵款式自然也是尋常人爭相模仿。不怕侯爺開玩笑,這支釵子是妾讓人仿了明珠樓裡那支釵子的款式打的,自然同淑妃娘孃的有些相似。”
“不過妾戴著自然不如淑妃娘娘貌美,讓侯爺見笑了。”
她這一番自貶的話下來,讓存心想看她難堪的陸湛竟然一時有些無語。
倒是林清遠側頭看向她,眼底盈盈帶了笑意。
“各花入各眼,微雁戴著這支釵子,在清遠是極好看的,他人所不及。”
林清遠很少在他人麵前如此直白的表露自己對一件東西,一個人的喜愛和偏袒,哪怕褚清河和他同窗十年,也很少見他如此。
而如今,他竟不顧他們還在,便同褚微雁說出這樣的話,幾乎不難想象,等私下無人處,他們該是如何的親昵。
褚清河桌案下的手不覺攥緊,哪怕痛意襲來也毫無察覺。
陸湛臉上仍帶著笑,隻是那分笑怎麼看怎麼有些扭曲。
“嫂嫂既喜歡這支釵子的款式,正巧,我今日入宮得了陛下的賞賜,其中便有一支類似的,回頭讓陸府的人送到嫂嫂手中來。”
他笑盈盈的,似乎真的隻是單純好意。
褚微雁眉心微蹙,心知肚明陸湛絕不可能如此好心,正要開口回絕,垂在膝蓋上的手卻被林清遠握住。
少年嗓音清越:“不必勞煩陸侯了,我家妻子喜愛的物件,我自然會為她拿來。”
陸湛唇邊的笑僵了一瞬,眸子低下去,眼底劃過幾分惱恨。
並非是對著林清遠,而是對著褚微雁。
若是冇有她,清遠哥哥自然不會同他如此說話。
褚清河一言不發,徑自低頭飲酒。
歌舞曼妙,美酒香醇,陸湛很快又恢複了神情,開始端著酒杯同林清遠講兩人相識時的事情,又講自己在邊關如何行軍打仗死裡逃生。
林清遠麵上溫和的聽著,卻時不時回頭給褚微雁夾兩筷子菜,又送她低聲說兩句話。
陸湛臉上的笑越甚,心裡卻越冷。
“……今日好不容易歸京,又逢清遠哥哥大婚,我提酒,敬清遠哥哥和嫂嫂一杯,”陸湛唇邊虎牙輕閃,那雙桃花眼裡瀲灩著笑意。
“清遠哥哥和嫂嫂不會不賞臉吧?”
林清遠酒量雖算不得多好,可幾杯酒的量還是有的。
隻是褚微雁……
他並不知她在閨中是否喝酒,便端著酒杯詢問似的看向她。
褚微雁在閨中自然是冇喝過酒的,她一個庶女,能夠吃穿無憂已經是嫡母大度,哪裡還能同其他的姐妹似的偶爾喝酒打牌。
更何況是同陸湛喝酒。
褚微雁自然不願。
“抱歉,妾身喝不了酒。”
陸湛端著酒杯還要再勸,林清遠卻已經端起她身前的酒杯,語氣溫和而不容拒絕:“我來替她。”
褚微雁微微一怔,側過頭去看他。
林清遠生得自然是非常好的,尤其今日三杯兩盞下肚,那張玉白的麵容上浮上一層霞光似的緋豔,唇瓣紅潤濕漉,呼吸間帶著幾分酒意。
那隻修長玉白的手端著酒杯,仰頭,喉結滾動。
他將乾淨的杯子給陸湛看,唇瓣輕張。
“多謝陸小侯爺。”
陸湛依舊揚著笑,目光輕而迅速的掃過他絕豔的臉,睫羽微垂。
不遠處,褚清河幽深的目光望過來。
褚微雁突然有些不舒服,一想到此刻這間屋子裡的三個人便是那本噁心話本的主角們,而她自己,不過隻是一個用以讓他們的感情更加刺激的女配角。
不,可能甚至都不算配角。
褚微雁心底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難受,即便林清遠在她身側百般溫柔體貼,她也再無法露出笑臉來。
“我出去一下,”褚微雁輕輕推了推下意識朝她靠近的林清遠,嗓音低低道。
林清遠因她這句話微微坐直身子,握著她的手始終冇有鬆開。
“我陪你……”
“不用。”褚微雁打斷他,用力從他手裡掙出手,又抿唇勉強對他笑了笑。
“隻是一會兒。”
林清遠看她似乎真的是不願讓他陪同,再加上此時還有客在,他隻好任由她抽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