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你我之間這般行事，於你三妹妹而言，未免有些過分了……”
廂房外，褚微雁聽到她從未聽過的夫君嗓音，那般低柔，帶著繾綣的情意，似乎在對心愛的人低聲抱怨。
“她近些日子來似乎已察覺不對勁，時常問我下了朝後去何處，怎麼回來的那樣遲…我怕——”
“有何可怕？”她聽到另一個嗓音，這個嗓音令褚微雁直接愣在原地，腦海中一片茫然。
那道聲音清貴矜冷，往日在她麵前皆是高高在上的疏離，眼下卻語調戲謔帶笑：“你娶她本便是為了方便你我二人如今這般，她若真知曉，那也好，省的我們再這般遮遮藏藏。”
“可是——”她聽見夫君還想說什麼，卻被一陣黏糊糊的聲音替代。
褚微雁並非不通人事的女子，知曉這樣的動靜意味著什麼。
果不其然，待她用力推開門往裡看去，便見一身青衣清雋文雅的夫君林清遠正跌坐在嫡兄褚清河懷中，兩條手臂摟著他的肩膀，寬大衣袖自手腕處滑落，露出一片比女子還要嬌嫩的肌膚。
而她那清貴不可攀的嫡兄，正一手執了他的下巴，低下頭來親他。
清雅少年，清冷公子，白衣青衫，配上此刻窗外大雪紛飛，窗內紅梅一枝，好不文雅好不香豔的場景。
褚微雁卻隻覺得胸腹部微微作嘔，看到他們那般親密緊貼的身影，她隻覺得一陣噁心從腹部席捲，令她幾乎想要嘔吐出來。
她強忍住了，緊緊咬著唇大步上前，想要質問一番，然而後頸猛地一痛，意識便就此昏沉。
迷迷糊糊之際，她似乎聽到耳畔有他人的聲音。
第一抹聲音有些熟悉，是常來府中的小侯爺陸湛，嗓音清亮語氣輕快：“殺了便是，那有何難？”
第二道嗓音低沉穩重，帶著不近人情的冷酷：“對外便說離奇暴斃，無人敢查。”
她聽見林清遠有些不忍的開口：“未免太殘忍了些……不若還是將她送回褚府……”
“清遠，你太仁慈。”嫡兄淡聲道，“她已知我們之事，不可再留。”
“可……”
“冇有可是。”
所有的聲音漸漸遠去了，褚微雁耳邊隻剩呼嘯的風聲，雪花落下來，紛紛揚揚，她覺得渾身冰冷，冷的她幾乎暈過去，卻又猛然醒過來。
“娘子——”褚微雁倏然睜開眼，入目的並非是夢中那片白茫茫的雪，而是她在林府屋子裡的那抹天青色撒花帳子。
金燦燦的日光透過薄絹帳子，輕柔的撒在她臉上，明明是溫洵的九月天，她卻無端打了個寒顫。
“娘子可是身體不適？奴婢叫了您好一陣您都未醒。原該早起去老夫人院子裡請安的，可郎君體恤娘子新婚，早間便給老夫人傳了訊息，說新婦身子不便，好在老夫人為人慈和，並未說什麼呢。”
“不過話雖如此，可娘子還是得起身去拜見一下老夫人，畢竟是頭一次麵見長輩，娘子——娘子?”
侍女語氣驚訝。
褚微雁已從床榻上坐起來，一把掀開被子，夢中那些場景還在她麵前晃著，那股作嘔感再度襲來，她忍不住彎下腰乾嘔好幾聲，卻什麼也冇吐出來。
反倒將屋子裡的侍女一個個嚇得不輕，忙不迭請人去喚府醫，又捧了熱茶來遞給褚微雁。
“娘子這是怎麼了？怎麼好端端的作嘔起來，可是身子哪裡不舒服？”
褚微雁接過帕子擦了擦唇，再喝下一碗熱茶，卻還是覺得腹中作嘔。
夢中那抹場景死死的釘在她眼前，叫她一時不知道究竟是真還是假。
她撐著身子坐穩，低聲問詢：“郎君呢？可回府了？”
侍女答道：“郎君方纔下了朝便回府了，還來看了眼娘子，見娘子睡著便未曾打擾，隻說自己去東院書房處理公務。哦對了，娘子嫡兄褚大公子也來了，說同郎君有事相商，眼下也在東院書房裡呢。”
她本以為說到褚大公子褚微雁能稍微歡顏些，卻不料麵前娘子臉色猛地一變，隨即便要下床來。
“都在東院？”她落地身子踉蹌了一下，被侍女連忙扶住，卻依舊繃著臉道：“兩人都在？”
“是，是啊。”侍女看她神情冷肅，嚇了一跳，有些結巴的應道：“褚大公子說他同郎君要談私密事，不許有小廝跟著，依山和觀瀾皆在院外。”
“如此說，屋中隻他二人？”
褚微雁聽到自己胸腔那顆心跳動如雷，腹部又隱隱在翻湧了，她強忍著嚥下，咬著牙，穩住自己的身形，命侍女替她更衣。
“既如此，我去親自看看。”
夢中那一切，褚微雁不願相信。
她不願信她清雅高潔的夫君會是一個與男子苟合之人，不願信他背叛了他們的婚姻，更不願意信——
如嫡兄所言，他娶她，僅僅是為了方便二人在她眼皮子底下行事，諸如今日。
她褚微雁雖是褚府並不受寵的庶女，可也是林清遠親自求娶來，二人拜過高堂和天地，共喝過合巹酒，也入了洞房。
倘若他當真如此，那她如此這些，又都算什麼？
褚微雁一路腳步不停，侍女想要勸阻一二，可看她麵色難看，話到嘴邊還是嚥了下去，隻匆匆跟上她的腳步。
東院門外，立著兩個麵容相似的少年，正是林清遠身邊的隨侍依山和觀瀾。
二人見褚微雁疾步而來，神色微怔，隨即反應過來，忙上前一步抱拳行禮。
“娘子，郎君正在裡間和褚公子議事，您——”
褚微雁簡單道：“讓開。”
“娘子——”二人一怔，想要出口阻攔，可褚微雁已擦著二人肩膀往裡走去，他們二人想攔，卻又不敢動手，隻好眼睜睜瞧著褚微雁走進院子裡。
院中一樹梨樹碩果累累，枝丫已快彎到地麵。
側麵書房屋門緊閉，絲毫瞧不清裡頭在做什麼。
褚微雁快走兩步，腳步卻又一下子頓住。
倘若此刻推門而入，她能瞧見的又是什麼呢？
莫非當真如那夢中所觀？
然而夢終究不過是一場夢，她卻因此疑心自己的夫君與旁的男子有染，又豈非荒唐？
如此想著，褚微雁心頭一時之間竟然多了些躊躇。
方纔剛剛夢醒，她憑著一腔怒氣走到此處，可真到了門前，她卻猶豫了。
畢竟林清遠是京城出了名的文雅名士，而嫡兄褚清河更是聖人都誇讚過的謫仙君子，二人一朝高中，一為狀元郎，一為探花郎，是多少人都誇讚過的好世家兒郎，又怎會真的做出那等寡廉鮮恥之事？
或許不過是一場夢。
如此想著，褚微雁輕輕吐了口氣，腳下後退半步，想要折返回去。
可正是此時，麵前那道門卻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