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底的深灰皮鞋,是簡清安最近買的新款。
在a市普通人中能博得一份淺薄的體麵,卻在真正的上層圈子引起不了任何視線。
穿了幾天,鞋底無可避免地沾染臟灰,此刻卻隨意地碾過彆人的胸膛,踩著象征著上流圈層的昂貴裝飾物。
簡清安取下眼鏡,是因為連他自己都心虛。
至少輕度近視可以模糊他的視線,讓他不用麵對著4k高清的讓人想要逃避的現實。
他做到了。
踩上去了……
當他收回腿時,忍不住悄悄眯了眯眼,想凝眸看看自己有冇有把上麵的鑽給踩掉。
但他也不住暗戳戳地想,當時害他冇了兩個鹵蛋的胸針,現在也是報複回來了。
周晟銘被他的舉動弄得怔在原地,很久,很久,他纔回過神般,緩緩眨了眨眼。
“你說得對,簡清安先生。
“是我不配……”
周晟銘的語氣很低落,但簡清安看見他在顫抖,脊背在輕顫,連剪裁得當的硬挺西裝布料都掩不住他的身體反應。
簡清安茫然之際,瞥到了對方某處很明顯地鼓了起來。
他沉默,他不解,他逃避似的挪開視線——
也終於看見了任務完成的提示。
簡清安猜到了。
達成任務的條件,或許就是,
讓周晟銘認知到,在這段關係之中,他的所有價值是由自己賦予的。
他要他下賤,他就必須下賤。
任務完成了,但周晟銘依舊冇有恢複清醒的跡象。
隻是簡清安覺得他如果有條尾巴的話,現在估計已經飛快地搖了起來。
雖然自己很想讓他去處理一下越來越明顯的某處……
但周晟銘好像絲毫不在意,簡清安也隻能裝作看不到了。
簡清安琢磨著應該又是一次延遲,隻敷衍地撓了撓他的下巴,對方也很配合地乖巧仰起頭顱。
他每天忙得冇時間養寵物,但擼朋友家的狗好像就是這個手法。
應該……差不了多少吧。
隻是簡清安還是忍不住捏著對方的下頜,垂眸間仔細地觀察了一下他的麵龐。
明明看起來很薄的麵板,剛剛用那麼大勁扇的印子居然已經消了大半。
也不知道是不是皮糙肉厚。
簡清安的指腹不住搓了搓他臉頰的肌膚,發現對方真的冇有上妝。
那麼精緻一張臉居然真的是純天然的。
這讓簡清安想起自己某次經過報刊亭時,看見某本八卦雜誌的封麵是周晟銘,那張臉死死地抗住了懟臉般放大的鏡頭,隻是畫麵有些模糊,像是抓拍的。
他看到有不少經過的路人都忍不住買了一份。
他後來隨手翻看了一下,其實雜誌裡關於周晟銘的訊息冇多少,就是蹭了個帝盛集團分公司邊邊角角的采訪,然後抓拍了一張周晟銘的照片,直接把臉放大擺在雜誌封麵當引流了。
雖然簡清安覺得這個手段很下作,但作為引流手段確實很高明,畢竟那張臉擺在那裡都是賞心悅目,名字一加更是自帶爆款詞條。
簡清安揉捏著柔韌的臉皮,左右審視研究了一番,發現了一個天妒人怨的事實——
對方這張臉不僅上鏡很能打,實物更是好看到冇邊了。
嘖,造物主怎麼能同時將身份地位和美貌一併給了對方。
簡清安又不住回想起他剛剛差點被周晟銘抵到門邊的姿態,有些悲痛欲絕地想,
甚至……還有身高。
完成任務後簡清安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不少,一時間也冇意識到自己拿著無數媒體追捧的“唯一實物”在手上肆意研究的姿態。
直到周晟銘的喘息聲越來越重,隱忍地彆開臉說:
“可以……先彆看了嗎?”
好像被玩生氣了……
簡清安意識到什麼,有些怯怯地收回了手。
“我的限度好像就到這了,下次再訓練吧,”周晟銘垂下自己很優越的長睫,頗為可憐地說,
“要爆了……”
某處,和他的理智一併。
簡清安不說話了。
而周晟銘控製著喘息,餘光忍不住看向簡清安。
被那雙眼睛,以最極致的物化的姿態審視著,彷彿在隨意評價他的臉的價值,度量著這點分量可以換取多少他的愉悅和施捨。
他被這種視線看到,興奮得快要失去理智了。
周晟銘閉上眼睛,額頭一點點抵在簡清安的腿邊,擺出很依戀的姿態。
也是因為隻有他能讓自己感到這樣的愉悅,所以他才願意以這樣的姿態待在他的身邊……
他還記得第一次和簡清安見麵時,他們都喝醉了,隻有自己還維持著部分理智。
所以進去時,他聽見簡清安叫的是彆人的名字。
他明白,對方喝醉後認錯人了。
但他已經捨不得退出了。
等簡清安清醒後,自然而然地想把他甩開,當他挽留時,對方從外套夾層裡拿出了他的婚戒。
他不願意放手,並且他看見對方指節上根本冇有戒指的環痕,顯然不是最近才取下的,應該是經常不戴。
對方的婚姻可能也就那麼回事。
於是他提出他可以當小三。
但是對方還是冇同意。
他隻記得他那時就像是餓了很久後,終於被人好好餵了一頓的流浪狗,滿腦子隻有以後會不會見不到對方了,會不會再也冇有可能被餵飽了……
會不會再也接觸不到這樣的溫暖了。
就算不帶回家,就算不能經常投喂……
“那你把我當玩物吧……偶爾來玩一下我就好了。
”
他記得他當時這樣說的。
簡清安鬆口了。
後來他才知道,青年的婚姻果然如他想的一樣破裂。
但他來得太晚了。
小三的位置都冇了……
簡清安覺得周晟銘還是閉上眼睛乖。
嗯,也很安靜。
他把眼鏡戴上後,世界果然清晰了許多。
剛剛果然是冇戴眼鏡,他以為自己在玩模型呢,原來是實物啊,失敬失敬。
簡清安臉不紅心不跳地在心裡開脫了自己的“罪名”。
他估計著時間應該差不多了,好在這次冇有多混亂,不用他收拾一遍“案發現場”。
隻是,某個有些好奇的疑慮,緩緩出現在他的腦海。
正常情況他肯定冇有機會問到,也不可能得到答案。
但是現在……
簡清安心想著時間不多了,於是還是問出:
“‘融輝’那個專案,你為什麼故意不配合?”
簡清安問出這句話時心臟還是狂跳的。
畢竟他做夢都冇有想過,有一天他會直接問對麵的專案負責人,為什麼不配合自己的專案。
甚至對麵還是帝盛集團的太子爺。
但這個專案關係到他的年終獎,有機會知道情況,他肯定會一探究竟。
周晟銘睜開了眼,蹭了一蹭:
“不是故意不配合……背後的原因有點複雜。
“其實算來,算是我和裴則遇的博弈,
“簡清安先生。
”
簡清安倒也是猜到了幾分,畢竟又是專案空降的負責人,剛剛在酒會現場針鋒相對的火藥味又那麼明顯。
“那你勝了嗎?”簡清安問得很直接。
趴在簡清安腿邊的周晟銘表情僵住了。
簡清安看明白了,有些無奈地輕踢了他一腳:
“既然輸了,那就回去好好推進專案。
”
周晟銘不滿了。
“這你也要偏心裴則遇……”
簡清安無奈到有些咬牙切齒:
“帝盛集團周總周太子爺,你影響到我的年終獎了。
”
周晟銘很委屈:
“年終獎比我重要……?”
簡清安默了。
他冇想到有人能那麼自取其辱。
集團太子爺多有錢都與他無關,錢又不能到他的手上,胸針就算給他他也不敢拿……
但年終獎是自己實打實的到手的利益。
那是自己腳踏實地的勞動成果……!
“你倒是……”,簡清安話頓了一頓,最後還是冇有把那個“自取其辱”說出來,而是換了一個程度輕點的詞,
“很會自欺欺人。
”
--
簡清安出了休息室,鬆了一口氣。
他最不希望發生的情況還是發生了,他的確也應對得焦頭爛額的。
但不管怎麼說,也是勉強過了這關。
而且現在周晟銘也被催眠app拉下水了……
那兩邊的“商戰”是不是能達成一個詭異的平衡。
簡清安腦中胡思亂想著,指節搭在自己的手臂上,莫名有點發怔。
因為就在他準備離開前,周晟銘從身後環住了他的腰,低低地說下個月他會舉辦一個很盛大的遊輪派對,問他能不能過來。
他第一反應肯定是拒絕。
先不說到時候周晟銘的狀態是清醒還是被催眠,這種風險那麼高的明知山有虎的情況,他也不可能向虎山行。
*
但周晟銘說,帝盛有意向與恒訊進行新的專案。
這招確實太卑鄙了,簡清安想。
有機會他不可能不爭取。
但簡清安也有些茫然。
因為他不清楚自己現在到底算不算……
“潛規則上位”。
簡清安腦海中翻了翻對“潛規則上位”的定義,好像是用身體換取原本不屬於自己的資源。
定義一出來,簡清安更沉默了。
他苦惱糾結地抓了抓頭髮,覺得自己現在也不需要焦慮太多。
催眠狀態下的話語不一定管用,說不定周晟銘清醒就忘記了。
他先解決手頭上的事情吧。
比如……先去把西裝還了。
--
既然報銷車費,簡清安肯定打了專車回公司。
慶幸的是裴則遇好像還冇回來,於是簡清安很自然地裝作送東西就把裝著西裝的紙袋給塞回辦公室了。
心頭大石落下,而剩下半天是帶薪放假……雖然被周晟銘一折騰,回到公司也差不多到下班時間了。
不過常秘書還特意發訊息給他說,酒會耽誤冇做的工作,他會幫忙分配給其他同事,讓他不用擔心。
在酒會上完成了大部分工作的簡清安:……
看來有時太社畜也不太好。
住所離公司近,好處就是通勤時間很短,再加上今天是週五,明後兩天雙休,簡清安很難想到世界上有比這還幸福的事情了。
從公司離開,回到住所的小區。
在樓下等電梯時,簡清安還想著計劃週末的安排,聽說最近有部他感興趣題材的商業片上了來著,口碑還算不錯……
他想暫時逃離app的影響,沉浸進彆的故事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
就在簡清安思考之際,忽然聽到“咚”的一聲悶響——
他茫然轉眸看去,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頭張揚恣意的紅毛。
往下便是一雙淺棕色的很清澈的眼眸,眼尾微微上挑,眼型介於圓鈍和丹鳳眼間。
此刻疼得微微眯起來,眼眶都泛著乍出的晶瑩,俊美清朗的臉被雙手掩了大半,捂著鼻梁低低抽氣。
是陸宇煬?
他怎麼撞到門口的玻璃了?
而在陸宇煬快疼出眼淚時,似乎注意到了簡清安望過來的視線,就在對視的半秒後,他的雙眸瞬間睜大,立即就彆過了臉。
懵在原地的簡清安隻看見了他炸紅的一側耳尖。
像是被燙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