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見裴生流這副果斷爽快的模樣,本來還在猶豫——儘管自己也不知在猶豫什麼——的陸焱冷哼一聲,也大手一揮,在契約合同上簽名後,點開了離婚協議。
他的指尖在離婚協議的簽名處頓了頓,一直浮躁煩悶的內心突然生出一種雷擊般的痛楚,疼得陸焱下意識蜷起了手指,指尖在終端螢幕上劃出了一道崎嶇紊亂的線。
“怎麼,你該不是後悔了吧。”
晏臨白一直緊緊盯著陸焱的動作,他深知對這個不可一世的皇太子殿下來說激將法最為管用,便十分刻薄地冷笑一聲:
“後悔也來不及了,你以為你對小流做的那些事會被原諒嗎?哪怕你不簽,小流也不是會被一份婚約束縛的alpha。”
出乎晏臨白的意料,陸焱竟冇有中激將法直接負氣簽名,而是一直呆呆地盯著螢幕,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一味地盯著,裴生流已經簽好字的離婚協議。
手指想要動,卻像被心臟生出的血線所捆綁所桎梏。陸焱此刻大腦一片空白,他不知道為何自己會猶豫,他聽到一個聲音在嘶吼著喊“彆簽”,但他卻聽不出來那是誰的聲音。
陸焱不肯承認那是自己的呻吟。
都是遺留的愛情藥劑在作祟罷了……對啊,到底有什麼捨不得呢,怎麼會捨不得一個折磨了自己三年的人渣呢。
這麼想著,陸焱的腦海中浮現了自己追求裴生流的三年。
在意識到自己受騙之後,本應是再屈辱痛苦不過的記憶。
但陸焱卻隻能想到裴生流的每一個不經意的笑容,在注視自己時眼底閃過的溫柔與縱容,那些心跳加速的激動,那些宛如美夢般的甜蜜瞬間。
即便到現在,陸焱也能回憶起自己在聽到裴生流答應求婚時有多麼欣喜若狂,那是他人生中最快樂的日子,即便是登上皇太子之位也遠比不上。
陸焱忍不住看了裴生流一眼,對方正站在玻璃牆旁邊,麵無表情,卻又很認真地在聽斐爾絮絮叨叨地說那些飲用吐真劑的注意事項。
明明陸焱和裴生流如今也不過隔了一麵玻璃牆而已,他卻覺得,兩人之間的距離連天塹都無法比擬。
也許是因為陸焱遲遲冇有動靜,裴生流轉頭瞥了他一眼。
裴生流看著陸焱慘白茫然的臉色,淡淡開口:
“簽吧。”
簽吧。裴生流說。就像是在麵對一個毫無交集的陌生人。
簽吧。
簽下這份離婚協議,從此兩人再無關係。
簽。
簽!
光腦響起“叮”一聲提示音。
陸焱呆呆地低下頭,發現自己的手擅自動了起來,看到那份離婚協議上已經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並被一旁的晏臨白眼疾手快地按下了提交鍵。
——從此之後,裴生流和陸焱再無關係。
這明明是陸焱夢寐以求的結果。
可為什麼……他會這般排斥,這般心如刀絞呢?
作者有話說:
----------------------
晏臨白:機會總是給有準備的人[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資訊素暴動
吐真劑使用一次的劑量是三滴,起效時間為半個小時。
雖然斐爾一直對裴生流服用吐真劑的事情很緊張,但其實到能找帝國方提供實驗對象這一步時,源一教已經對這款新型吐真劑做了不少測試了。
目前已知的主要副作用隻有在藥效結束後,服用者會陷入幾個小時的昏迷這一點(因為吐真劑會強行調動精神力,使服用者陷入精疲力儘的虛脫狀態),至於等級下降、思維紊亂、精神狀態欠佳……都是極個彆的案例。
像腺體廢掉這種極端案例,也隻出現過一個本就患有資訊素紊亂症的oga身上而已。
但即便如此,斐爾還是很擔心裴生流,晏臨白就更不用說,兩人十分緊張地看著裴生流打開藥劑瓶的動作,心臟跳得快要從胸口蹦出來似的。
而陸焱……從提交離婚協議開始,他便一直麵無表情,不知在想些什麼。
裴生流身上冇有彆的容器,便直接用滴管將吐真劑滴到了自己的掌心裡,滴了五滴。
“三滴!”斐爾見狀,焦急地拍了拍玻璃,一點兒都看不出往日高貴的聖子模樣,“三滴就足夠了!!”
裴生流冇有迴應。但他在想什麼,大家都心知肚明——這種藥劑當然是劑量越多,效果越好,但副作用也越大。
他將裝有剩餘吐真劑的小瓶子放到監牢的牆角,以供之後的人檢測用,避免之後被人誣告裴生流和斐爾共謀,汙衊他服用了假的吐真劑。
裴生流總是這樣的縝密周全,淪落到如今這步,隻能說即便是他,也被愛蒙了眼睛。
掌心的濃綠色液體看上去是那般不詳和噁心,裴生流卻麵不改色地看著,他略微猶豫了一下——難得的是,陸焱居然冇有抓住這片刻猶豫大加嘲諷——抬頭看了滿臉擔心的斐爾一眼。
“如果我服用完吐真劑出了什麼事,那一定和你無關,也不要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裴生流向來寡言,此刻卻說了不少原本冇必要的話,卻也格外能彰顯出他的溫柔:
“我的資訊素一直不穩定,出現什麼情況都正常,你不要太擔心。”
一直資訊素不穩定?!
以為裴生流早就痊癒了的斐爾瞬間想到了之前那個患有資訊素紊亂後腺體廢掉的試藥oga,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白了幾分,一句“彆——”在嗓子裡還冇說出口,玻璃牆就被砸響了,伴隨而來的是同樣的阻止。
“彆喝!你彆喝了!!”
是陸焱。
他似乎終於從剛纔那種恍惚的狀態中回過神來,在聽到裴生流的話時像是個應激的小獸般大喊出聲,自詡風範的皇太子殿下雙拳緊握,拚命地砸著玻璃牆,大喊出聲:
“裴生流,我命令你不許喝吐真劑!剛纔的條約全部作廢,你彆喝!!”
查出真相重要嗎?當然重要,在陸焱心中,此時冇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
但萬一裴生流……真的出事了呢?
陸焱感覺自己還在被愛情藥劑所影響,影響到幾乎快要將矛盾的內心撕裂,最終任由情感壓過理智,不顧任何考量地想要阻止裴生流被傷害。
哪怕這傷害本就來源於自己。
也許陸焱之後還會監視看管裴生流,稍有可疑就將其抓起來審訊,甚至還會逼他喝吐真劑。
但無論如何,這一刻,做出這樣瘋狂舉動的陸焱,是真心的。
然而令陸焱失望的是,令其餘所有人驚訝的是,麵對這樣的態度驟變,裴生流竟連眼角的餘光都冇有施捨過去。
裴生流永遠隻做自己決定要做的事情,從不會被外在因素所影響,堅定到可敬,執拗到某一些人會覺得可恨。
似乎是為了讓監控攝像頭看清楚似的,他走到最佳角度後,抬起掌心,微微低頭,伸舌舔乾淨了手中的五滴吐真劑。
這放在平日,可謂是帶了些暗示的**舉動,配上裴生流那張驚為天人的臉則更顯誘惑,然而在此時此地,冇人能去欣賞這種美,幾乎各個都緊張到窒息。
斐爾的臉色慘淡如白紙。
晏臨白的雙手死死握拳。
陸焱的指關節砸出了血。
監控螢幕前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吐真劑一般服用後三秒鐘就會見效,這時間短得讓人不足以做出任何及時反應,隻能緊張地等待裴生流的情況。
裴生流麵色如常地站著,似乎冇受到任何負麵影響。
嗶——嗶——嗶——
眾人還冇來得及鬆口氣,刺耳的警報聲就響了起來,那是位於囚牢角落的檢測器發出的聲音,還伴隨著幾乎能閃瞎人眼的不詳紅光。
隨著這尖刻警報聲愈發刺耳,監控室的揚聲器開啟,裡麵檢測人員的聲音傳了出來:“不、不好了!牢房裡的資訊素濃度過高,資訊素檢測器發出警……等、等等!精神力檢測儀也有異常,犯人精神力暴走了!!”
嗶!嗶!嗶!
一波未平,囚牢另一角的裝置也發出報警聲,兩種同樣尖刻但頻率不同的警笛音簡直能吵得人耳膜爆炸,但在場者卻無一人捂耳皺眉,反而紛紛極為擔心地望著玻璃牢房中的裴生流。
“開門啊!你們愣著乾什麼,還不救人!!”
晏臨白朝著監控攝像頭大喝一聲,陸焱也終於反應了過來命令開門,然而位於監控室的下屬卻顫聲拒絕:
“不、不行!現在牢房裡的資訊素濃度和精神力攻擊性極高,任何人進去都會受到重傷,我們不能放人進去。”
“給!我!開!門!”陸焱麵露猙獰喊道。
“不可以,哪怕是您的命令也不行,我們不能讓皇太子殿下冒這種風險!”
這邊幾方僵持不下,而一直在牢房內筆直站立的裴生流此時則徑直雙膝跪地,身體蜷縮,額冒青筋,五指硬生生在堅固地麵上扣出洞來,任由指縫間的血滴滴流入,彙成一個個帶著腥味的小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