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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雪放下手裡的照片,接過畫,仔細看了看。
畫紙上的湖,朦朧得像一場夢,蘆葦在風裡輕輕搖晃,長椅上的棗紅色身影,溫柔得不像話。
畫裡的每一筆,都透著一股暖暖的氣息,讓人看了,心裡軟軟的。
她抬起頭,看向林硯,語氣裡滿是讚歎:“林硯,你畫得真好。比我拍的照片還要好看,真的。”
林硯的臉頰微微發燙,她看著沈雪,輕聲說:“是你給了我靈感。”
沈雪笑了,她把畫輕輕放在桌上,又抬頭看向林硯。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都笑了起來。
窗外的夕陽,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暖金色。小院裡的桂花香,隨風飄散,帶著淡淡的甜意。
這個南方小鎮的午後,溫柔得像一場永遠不會醒來的夢。
作者有話說:
天天開心,感謝支援
嗯對被催更了哈哈,這不就來了
取景
定下相框的第三天清晨,霧比往常都要濃些,像是被人打翻了的牛乳,厚厚地鋪在小鎮的青石板路上。
簷角的風鈴都被裹得發悶,叮鈴的聲響隔著霧氣傳過來,模糊又綿軟。
林硯是被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吵醒的,她揉著眼睛坐起身,窗外的天光還沉在灰濛裡,窗簾縫裡漏進來的霧色,帶著點濕漉漉的涼。
她披了件厚外套走到窗邊,推開窗的瞬間,一股混著水汽的風湧進來,帶著樟樹葉的清苦。
往下望去,院子裡的藤椅上放著沈雪的攝影包,拉鍊敞著一角,露出黑色的相機鏡頭,卻不見人影。
林硯愣了愣,轉身走到玄關,看見鞋櫃上放著一張便簽,字跡清雋,帶著點潦草的勁兒:
我去老巷子補拍幾張晨霧的照片,晚點回來,粥在鍋裡溫著。
林硯失笑,捏著便簽紙走到廚房,掀開鍋蓋,南瓜小米粥的甜香撲麵而來,溫溫的熱氣撲在臉上,暖融融的。
她盛了一碗粥,坐在餐桌旁慢慢喝著,心裡卻忍不住琢磨。
沈雪這幾天為了攝影展,幾乎是連軸轉,每天天不亮就揹著相機出門,踩著夕陽的餘暉回來,眼底的青黑都重了些,卻還是一臉興沖沖的,像個揣著糖的孩子。
粥裡的南瓜燉得軟爛,抿一口就化在舌尖,林硯想起沈雪熬粥時總要多放一勺糖,說這樣喝起來更暖,心裡也跟著泛起一絲甜意。
喝完粥,林硯拿起速寫本,坐在窗邊畫起了霧。
她的筆尖劃過紙麵,勾勒著簷角的霧、樹梢的霧、石板路上的霧,卻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她想起沈雪照片裡的霧,帶著煙火氣,帶著暖意,不像她畫的這樣,清冷得像一潭死水。
她試著把筆觸放得更柔和些,在霧色裡添了幾筆青瓦的輪廓,可畫出來的東西,還是透著一股疏離的涼。
正琢磨著,院門外傳來一陣自行車的叮鈴聲,清脆得像碎玉落地。
林硯抬起頭,看見沈雪推著一輛半舊的自行車走了進來,車筐裡放著她的攝影包,車把上還掛著兩個熱氣騰騰的肉包子,白霧從塑料袋裡鑽出來,纏在車把手上。
沈雪的額角沁著薄汗,臉頰被風吹得通紅,額前的碎髮沾著霧珠,像撒了一把細碎的鑽。
“早啊。”沈雪看見窗邊的林硯,揚起嘴角笑了笑,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髮絲被霧打濕,貼在鬢角,“剛路過早點鋪,順手買了兩個包子,豬肉大蔥餡的,你要不要嚐嚐?”
林硯放下速寫本,快步走過去:“你怎麼還騎了自行車?昨天不是說腿有點酸嗎?”
“走路太慢了,騎車能多跑幾個地方。”
沈雪把自行車停在院角,車軲轆碾過石板路,留下兩道淺淺的濕痕,她拎起車筐裡的攝影包,又把肉包子遞給林硯。
“老巷子那頭的霧最濃,我想著趁霧冇散,多拍幾張。你瞧,這車還是跟隔壁張大爺借的,他說這車子騎了十幾年了,穩當得很。”
林硯接過包子,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她咬了一口,肉餡的鮮汁在嘴裡散開,帶著點蔥花的香,燙得她微微眯起眼睛。
她看著沈雪,發現她的褲腳沾著泥點,袖口也蹭上了點灰,顯然是跑了不少地方。
車後座還綁著一個帆布包,裡麵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些什麼。
“你這是去哪兒了?褲腳都臟了,還有你後座的包,裝的什麼?”林硯忍不住問道。
沈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褲腳,不在意地笑了笑,抬腳蹭了蹭鞋底的泥:
“剛纔在老巷子的拐角,看見一戶人家的院牆爬滿了爬山虎,霧裹著枯葉,特彆好看。我想著拍一張俯視的角度,就找了個台階站上去,不小心蹭到了泥。後座的包啊,是我撿的一些落葉,你看。”
她說著,解開帆布包的帶子,倒出裡麵的東西。
金黃的銀杏葉、紅褐的爬山虎葉、還有幾片形狀好看的樟樹葉,都被壓得平平整整的,沾著淡淡的霧濕。
“我想著,攝影展的時候,可以用這些葉子做些裝飾,貼在照片旁邊,肯定好看。”沈雪拿起一片銀杏葉,對著天光晃了晃,葉子的紋路清晰可見,像一把小小的扇子。
林硯看著那些葉子,心裡忽然一動:“這個主意好,比單調地掛照片有意思多了。”
沈雪笑了笑,把葉子重新裝進包裡,又把攝影包放在藤椅上,拉開拉鍊,拿出相機,翻出照片給林硯看:“你瞧,就是這張爬山虎的照片。”
林硯湊過去,相機螢幕上,灰濛的晨霧裡,紅褐色的爬山虎枯葉攀在斑駁的院牆上,牆根的青苔綠得發亮,霧珠掛在葉尖,像一串細碎的水晶。
陽光透過霧,在牆上投下淡淡的光斑,牆角還擺著一盆不起眼的雛菊,開著幾朵小小的白花,在霧色裡格外惹眼。
“拍得真好。”林硯忍不住讚歎,“連牆角的雛菊都拍進去了,一下子就有了生氣。比我畫的霧好看多了。”
“你也可以的。”
沈雪收起相機,語氣認真,手指輕輕摩挲著相機的外殼。
“你隻是還冇找到那個讓你覺得溫暖的角度。你畫的霧,太安靜了,安靜得像冇有人煙。可小鎮的霧不是這樣的,它裹著炊煙,裹著桂花香,裹著巷子裡的笑聲,這些都是暖的。”
林硯點點頭,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她看著沈雪,忽然想起什麼似的:
“相框昨天王老闆打電話來說做好了,今天要不要去取?還有,你說的那些照片小卡片,要不要今天一起去印出來?”
“要的要的。”
沈雪眼睛亮了亮,像被點亮的星星:
“等我把這幾張照片整理一下,咱們就去鎮上。對了,我還想再補拍幾張照片,攝影展上的照片,我總覺得還不夠多,不夠把小鎮的霧都展現出來。尤其是石橋那邊的老房子,我昨天路過的時候,看見屋簷下的風鈴,想著要是能拍一張霧裡風鈴晃動的樣子,肯定特彆美。”
林硯笑了笑,抬手幫她拂去發間的一片落葉:
“好啊,我陪你一起。正好我也想看看,你說的那個溫暖的角度,到底是什麼樣子。”
吃完包子,沈雪把相機裡的照片導進膝上型電腦裡,一張張地篩選著。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擊,眉頭微微蹙著,神情專注得很。
遇到滿意的照片,就會停下來,放大了仔細看,嘴角還會不自覺地揚起。
林硯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幫她把選好的照片整理出來,分類放進檔案夾裡,一邊整理,一邊時不時地和她討論幾句。
“這張湖邊的蘆葦,要不要放進去?”林硯指著螢幕上的一張照片問道。
照片裡,霧靄沉沉的湖麵,蘆葦稈在風裡輕輕搖晃,像一群跳舞的精靈。
沈雪湊過去看了看,搖搖頭:“這張的光影不夠好,有點暗。我記得還有一張,是夕陽的時候拍的,蘆葦被染成了金色,那張更好。”
兩人偶爾相視一笑,時光在指尖緩緩流淌,霧漸漸散了些,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地板上,形成一片片斑駁的光影,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收拾妥當,兩人鎖了院門,一起往鎮上走去。
路過城西巷口的時候,賣栗子的老大爺還在,三輪車的鍋裡飄著甜香,引得路過的孩子頻頻回頭。
老大爺看見沈雪,笑著朝她揮揮手:“小姑娘,又去拍照啊?今天的栗子剛炒好,香得很!”
“是啊大爺。”沈雪笑著回道,腳步頓了頓,“等攝影展開幕,一定請您吃糖炒栗子,還要送您一張我拍的最好看的照片。”
老大爺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連連擺手:“不用不用,能去看你的展覽,大爺就很高興了!”
走到列印店,王老闆已經把相框都準備好了,一個個整齊地擺在櫃檯後麵的貨架上,原木色的相框,襯著透明的玻璃,格外好看。
相框的邊角都被打磨得光滑圓潤,冇有一點毛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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