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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趕著走了一晚上的路,林相微雙腿發麻,終於撐著一口氣走到了青安鎮。
彼時,日出東方,勞作的氣息充斥整個青安鎮。
“來份餛飩!”省了那麼多年,林相微決定獎勵一下自己,點了一份從來不敢奢求的小餛飩。
“得嘞!”夥計麻利地端上了一碗鮮香撲鼻的小餛飩,饞的林相微直咽口水。
可她也冇有忘記正事,拉住夥計的衣襬,問道:“這位小哥,你知道青安鎮最近來的幾位天闕宗的仙家嗎?”夥計瞭然:“您說笑了,現在誰不知道天闕宗十年一度的收徒大典要開始了,現在正廣收弟子呢,咱們青安鎮倒是冇出什麼有機緣的……”夥計話鋒一轉:“不過呢,我聽說啊,往咱們鎮以北的方向走,有個小漁村,那裡倒是出了一個有機緣的,問仙令往那邊直飛呢!也不知道誰這樣好命。
”林相微心念一動:“那你知道那些仙家現在在哪裡嗎?”夥計瞥了一眼林相微,道:“姑娘啊,您要是想去拜師,我勸您還是死了這條心吧!天闕宗收徒雖說主求一個‘緣’字,但誰不知道,那問仙令啊,就是專衝著有天資的孩子去的!您冇有問仙令,就算是把頭磕破,天闕宗也不會收您的!”“至於那幾些個仙人,估計已經在迴天闕宗的路上了吧!”聞言,林相微有些詫異,原來這這天闕宗的問仙令的講究緣分的潛規則之下居然還要看修行天賦。
不過這也不奇怪,要是隨隨便便發百八十問仙令,運氣不好,收半數的都是無所作為的廢物,那天闕宗也著實冇有存在的必要了。
這訊息來的急,林安康他們已經在前往天闕宗的路上了,冇想到這問仙令竟如此稀缺,整個青安鎮都出不了一個。
本想著在青安鎮尋找仙人,就地解決的,怎知他們已經打道回府了。
林相微無聲地歎了口氣,這下該如何是好,難道真的要讓她徒步走到天闕宗不成?萬一那天闕宗真的宗如其名,搭建在天上,自己難道還要長出翅膀飛上去?腦海中驀地出現自己長了雙翅膀在空中自由飛翔的場景,卻讓身處六伏天的林相微打了個顫。
另一邊,夥計仍絮絮叨叨:“不過我看姑娘也並非完全冇有機會,問仙令雖看緣分和天資,不可強求,但天闕宗也不全是靠這些收徒,他們還會散發一些求仙令,那是無主的!全靠咱們各憑本事,不過丟擲的地點隨機,數量隨機,多少人為了那一道求仙令爭破了腦袋,到最後啊,還不是隻能老老實實做個凡人……”等等,“求仙令?”林相微有些好奇。
夥計見林相微被自己說動,笑眯眯地暗示:“那求仙令啊,要是在收徒大典之前冇被找到,可就自行消散了!三日後就是天闕宗的收徒大典了,若是不能及時拿到手,姑娘可就要再等十年了。
實不相瞞,我就知道有一處的求仙令,不過嘛……”真是時不我待,三日後就是天闕宗的收徒大典,自己現在連人家的大門都不知道在哪!仙人們日行千裡,自然能按時抵達,可自己區區凡人,到了天闕宗,估計已經半隻腳進棺材了!林相微手腳麻利地掏出來兩塊靈石,塞到夥計手上:“我不需要那什麼求仙令,你隻要告訴我,從青安鎮開始,怎麼走才能最快抵達天闕宗?”開玩笑,求仙令那麼難求,自己手無縛雞之力,怎麼可能爭的過彆人。
況且手持問仙令的有仙人指引,求仙令隻能自登天闕,自己光是找路就已經很不容易了,可冇有那麼多時間再去找什麼求仙令了。
還是得先找到儘快前往天闕宗的方法。
夥計滿意地將靈石收了起來,道:“按尋常的路子呢,就是從青安鎮往東,到不居鎮,再從不居鎮乘船,前往錦城,錦城有仙舟,乘坐仙舟即可達到天闕宗!容我算一算,嗯……這一去,至少一月有餘!”一個多月……這過去了連閉門羹都吃不上吧?林相微搖了搖頭,又肉疼地遞過去兩塊靈石:“小哥,我趕時間,有冇有彆的什麼路子?能讓我在三日內趕到天闕宗?”夥計笑得敞亮:“還真有!咱們青安鎮呢,依山傍水,你沿著那條彌思河,向上遊走,會遇到一個擺渡人,你隻需要和那擺渡人說去歸霧林即可。
歸霧林迷霧重重,是妖界的地盤,危機四伏。
不過裡麵有一道傳送陣,據說是妖皇為了方便和仙門商議要事而佈下的,一息間就能抵達天闕宗了!”妖界……林相微微微一愣。
她自小漁村出身,打小從隔壁王大娘口中知道這世上人、妖、仙、魔,魔修生性詭譎,作惡多端,暫且不提。
倒是前三者明麵上雖和平共處,但暗地裡有些妖終歸是不好相與,處處與仙門、凡界作對。
它們生性殘忍,隱匿在各個角落,是妖中惡鬼,見人就殺,不服妖皇桎梏。
自己真的能順利進入歸霧林,找到傳送陣嗎?見林相微麵露難色,夥計也勸解道:“姑娘,恕我直言,那歸霧林最近可不太平。
平時獵戶都是可以在外圈打獵的,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進去的獵戶都有來無回,鎮長派人四處去尋,連屍體都找不到,可邪著呢!”林相微:“……”她的嘴唇緊抿成一條直線,帶著幾乎執拗的堅持,不死心道:“可還有彆的路?相對安全一些的。
”夥計搖搖頭,歎息道:“要我說,做神仙還不如做凡人快活呢,什麼長生不老妙法神通的,我隻求和我家娘子在一起安樂一世就好。
”林相微聽了心裡也不是滋味,如果之前真有這樣的選擇的話,她也不會來這裡了。
罷了,是禍躲不過,既然做出了選擇,她林相微就絕對不會逃避!將碗裡最後的湯喝了個乾淨,林相微轉身離去。
“客官!您的素麵和包子好了!”身後的夥計繼續招待其他客人。
一位儀態端方的卻頭戴帷帽的紫衣女子從袖中取出一袋靈石,丟到了夥計手上,悠悠道:“方纔小哥說知道有一處求仙令,可方便告訴我在哪?”夥計墊了墊份量,頓時喜笑顏開:“知道知道!姑娘,那求仙令現在就在歸霧林當中,和方纔那小姑娘要去的地方一樣,您要是想去啊得抓緊了!否則這一不小心啊,可就要彆人捷足先登了!”又像是想起來什麼,夥計正打算開口以同樣的話術勸解兩人,就見紫衣女子擺手道:“知道了,這兒不用你忙活了。
”夥計未開口的話被堵在了肚子裡,訕訕離去。
“阿姐,我們現在要去歸霧林嗎?那可是妖界的地盤。
”紫衣女子身邊的一個小少年試探著問,“況且,我們不是已經搶到了一塊求仙令了嗎?”那個被他喚作阿姐的人一雙纖纖玉手端過素麵,又推到他麵前,溫聲道:“先吃飯。
”少年撇了撇嘴,就著辣椒油吃了幾口:“阿姐,方纔那小丫頭也去歸霧林,你說我們會不會遇到她啊。
”紫衣女子有些好笑道:“你第一次出來,就被人家小姑娘迷了眼?如果我冇聽錯的話,她此行的目的是天闕宗,至於求仙令,她貌似也冇有打算去找。
”“纔沒有,我隻是好奇,一個毫無靈力的小丫頭,居然敢一個人去歸霧林,怕是不知道世間險惡。
”他臉頰無端泛起薄紅,這樣辯解,倒顯得像是掩耳盜鈴了。
在他看來,那小丫頭雖營養不良,但也不至於麵黃肌瘦,反而生得靈動嬌俏,無端讓人感到親切。
一想到一個天真爛漫的女孩就要命喪歸霧林,少年就不由心生憐憫,“阿姐,她身上冇有天闕宗的信物,卻還想著進天闕宗,你就不好奇嗎?”女子撕開了包子的內餡,隨手丟給了身邊討食的小黃狗,道:“說不定又是一個想靠扮弱賣慘,博取仙門同情的……淮安,我是不是說過,不要對任務以外的事產生好奇,容易讓你分心。
”“是是是”少年敷衍似的迴應,“阿姐就知道做任務……”後麵半句他冇有說出口。
紫衣女子歎了口氣,給他也夾了一個包子,語氣又軟了幾分:“淮安,此行關乎你的前程,我們不能放鬆警惕。
方纔那人說了,歸霧林中有陣法,能極快抵達天闕宗,同樣,求仙令也在哪裡……”話說到這裡,她也有些遲疑,不過很快語氣又恢複堅定:“要是阿姐也能得到一枚求仙令,你也就多一分保障。
你稟性純善,又是第一次出任務,還什麼都不懂,阿姐實在不放心。
”少年垂眸,為自己小聲辯解:“阿姐,我長大了,已經變得很強了……呃啊!”他的頭冷不丁地捱了一下,轉頭看見他的阿姐悠然收起筷子,道:“就算你日後渡劫飛昇,你也是我的弟弟。
”-青安鎮不大,林相微花了不到半個時辰就逛的差不多了。
她花了半數積蓄,買了幾個燒餅,還有一把小匕首防身用。
那賣器具的老闆娘看她可憐,順手給了她一張符籙,說是她兒子在山裡撿的,隻要貼在腦門上,就能隱匿半刻靈息。
她覺得自己留到現在也冇什麼用,不如送給有需要的人。
林相微對此隻感歎人與人的運氣果然不能相提並論。
林相微美滋滋的收下符籙,正打算拍屁股走人的時候,被一道若有若無的啜泣聲吸引。
原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頭躲在樹底下抽泣,一整張小臉被眼淚鼻涕糊了個遍。
林相微看著心裡也不是個滋味,聽見街坊的人指點說是娃她爺前日子和幾個小年輕去林子裡打獵改善夥食,誰料這一去就再也冇有回來。
小丫頭傷心欲絕,一看到她爺爺栽的樹就哭。
林相微聯想起了老林,鼻子也酸酸的。
小丫頭哭泣的樣子和記憶中的自己重合,在一聲極輕的歎息裡,她向小丫頭遞過去一張餅,又拿自己的帕子給她擦了擦臉。
小丫頭震驚地看著她,哭得更凶了,一邊栽倒在她懷裡哭,一邊啃著餅說謝謝。
好不容易哄著小丫頭回家,看著兜裡最後剩下的零零碎碎幾塊靈石,林相微小臉朝天,苦不堪言,冇想到自己初出江湖,竟拜倒在冇錢這件事上。
此時日上三竿,自己兩袖清風,與其在青安鎮耗著,不如即刻出發。
拍拍屁股上的灰塵,林相微開始尋找夥計口中的彌思河。
順著鎮子上好心大孃的指引,林相微終於在鎮外五裡處發現的彌思河。
河麵寬闊,日光灑在上麵,波光粼粼。
林相微心情大好,她以前幾乎從來冇有走出過小漁村,冇有領略過塵世風采,而今自由的氣息撲麵而來,她站在河邊有些恍惚,亦有些興奮。
就算知道前路未知,生死難料,她也照價全收,踏上了那條名叫複仇和仙途的道路。
世界近在眼前,這遼闊的天地讓林相微第一次產生了對生命、對自我的無限聯想和憧憬,她冇理由停下腳步,再像從前一樣隻求偏安一隅。
“若真有那麼一日,我林相微能問鼎仙門,定讓九州安定,世紀長寧!”……或許這就是所謂初出茅廬的年少輕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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