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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霧
要不跟林雀取取經?
元衾水看向身旁這個端莊美麗的美人,又忍不住愧疚起來。
她想當謝昀秋的續絃,那不是跟林雀搶飯碗嗎,失敗暫且不說,她若成功了,到時該怎麼麵對林雀?
可是不這樣的話,她就無家可歸了。
“元姑娘,你怎麼這樣看著我?”
元衾水回神,心中默默對林雀道了歉,她道:“夫人,你當初是怎麼引起王爺注意的呢?”
林雀眉心動了動,猜不到一向寡言的元衾水為何突然主動發問這種特殊的問題。
她與謝昀秋之間除了**還是**,那個男人天生薄情,當初能上他的床,還是因為謝昀秋醉酒,酒中又含有催情藥物,她機緣巧合纔得到那麼個機會。
後來更是費了些功夫才進王府。
元衾水是在羞辱她?
目光掠過少女真誠探尋的眼睛,她又否認這個猜測。
元衾水喜歡謝潯。
或許是為了引得謝潯注意,才委婉向她討教意見。
林雀玩笑道:“元姑娘有心事了嗎?”等兩人再次收拾完,已日上三竿。
他們冇有長輩可請安,所以元衾水完全不必出門,吃過早膳後就冇旁的事了。
她走出房門,站在階前活動身體。
日光灑在她腳下,是好天氣。謝潯很快駁論道:“哦,那我父親呢?”
“我當初若不阻止,你打算跟他生個孩子出來跟我稱兄道弟嗎?”
謝潯有病!
元衾水穿上外衣後憤怒回頭,“你在胡說什麼,以前的事就不要提了。”
“為何不否認,你預設了?”
預設個屁。
元衾水上去把書從他手中搶過來,低聲道:“王爺根本生不出孩子!”
謝潯趁機握住她的手腕,“我可以。”
元衾水:“……跟我有什麼關係。”
謝潯默然不語。
元衾水便抽回了自己了手,她不太自在地退後一步,轉身把書扔回桌子上。
“你待會怎麼出去?”
謝潯垂下眼:“走出去。”
元衾水有點拿他冇辦法了,她苦口婆心道:“我待會幫你把院子裡的下人引開,你趁機翻牆走好嗎?你既然能輕易進來,出去想必也不是什麼難事。”
謝潯又不搭理她,不知在想什麼。
元衾水也不管他,開啟窗子往外看了一眼,然後對謝潯迅速道:“我要出去用早膳了,太晚的話我兄長會起疑,下人也可能會來敲門,你千萬不要繼續留在我房間了,好嗎?”
元衾水怕自己太晚出去惹人懷疑,神色便有些著急,見男人完全冇有反應,她過去碰了下謝潯肩頭:“殿下,你聽見了冇?”
謝潯這才道:“你話很多。”
元衾水在心裡不服氣,但是嘴上什麼都冇說,轉身就去開門。
但是在出門之前,她又頓住腳步。
寂靜的清晨鳥鳴依舊。
她的房間裡又沾染了謝潯的氣息。
昨天也是,她不知道謝潯為何折返,也不知道他後來在她房間裡待了多久。
但是她們不能這樣了。
元衾水輕輕撥出一口氣,回頭。
“殿下。”
“還有事?”
“昨夜你答應我的事,你還記得吧。”
少女神情難得認真,用一種委婉但體麵的姿態道:“我不是跟你鬨脾氣,也不是一時上頭,我想分開不是說說而已。”
“殿下,我不想跟你……弄得太難看。”
元衾水總是很柔和。
所以她理解謝潯的憤怒,理解他的不自在,以及原計劃被打破而迫切想要回到正軌的“挽留”。
同樣的,她甚至能容忍他兩次夜探她的房間,抱她睡覺她也可以不計較,也可以心平氣和地跟他交流。
但也僅限於此了。
她自認為她跟謝潯已經說的很清楚,也不希望,他們走到兩看生厭的那一步。
謝潯臉上冇什麼表情:“你還不走?”
元衾水這才匆忙應下,推開門出去。
她一離開,房內便倏然靜下來。
謝潯闔了闔雙目,長腿伸展,脊背靠在椅背,手指落在她桌麵那本閒書上。
少女的聲音從外麵模糊地傳過來。
“桃桃,你去休息吧。”
“小姐,需要幫您打掃房間嗎?”
“不需要!不用麻煩了,不要進去。”
“奴婢知道了。”
又過了幾個呼吸。
房門敞開著,謝潯今日冇有出門,亦未去書房,連師青都冇來上值,他從桌案處抬眸,在房裡看她逆光而立的嫋娜身影。
新婚。次日元衾水醒來時,榻上隻有她自己。
她在床上發了會愣,然後穿上鞋子走下床,才走出兩步,腳步就倏然停住。
隻見謝潯坐在房中圈椅上,長腿搭在桌案,一隻手撐著太陽穴,正閉目休憩。
他身量很高,所以這個姿勢看起來尤為憋屈,他昨夜難道是這樣睡的?
還冇看一會,男人便似有所感地睜眼,他收回腿道:“你醒了。”
元衾水對他依然冇什麼好臉色。
“為什麼還要跟我住一間房。”
謝潯站起身活動了下脖頸,下意識回話道:“驛站不是客棧,哪來那麼多間房。”
說完他又動了動唇瓣,改口重複道:“彆生氣,隻是冇有多餘房間了而已。”
元衾水並非注意不到他的改變,但她隻是看他的目光略顯複雜,很快她就轉了身,完全冇有回答的意思。
“你想吃什麼,我讓人準備。”
元衾水推開房門,“吃飯的時候不要看到你,會吃不下。”
走官道回晉地隻需要五天。
起初的三天,元衾水都很抗拒跟他交流,直到從她手中接過巾帕。
帶著粗糲的手指滑過她的後頸,攬起她尚還濕潤的頭髮,替她輕輕擦拭著。
男人的動作很輕,幾乎不會碰到她的身體,但是巾帕仍然會時不時掃弄過她的肌膚,像極了他帶著溫度的手指。
元衾水愣神片刻,心口突然湧出一股極為複雜的,焦躁難言的情緒。
她討厭謝潯碰她。
但是她討厭的並非觸碰本身,而是被謝潯觸碰時,仍會控製不住沉迷的自己。
共擁香衾後的清晨。
氣氛比他料想中要和諧許多,這光景恍惚還真有幾夫妻和美的模樣。
而他垂眸,手裡是準備用於兩日後,預防元青聿強行帶走元衾水的親兵調令。
他不會因此讓元衾水略去回門這一流程,但不管王之清過不過來,他的妻子都不會被任何人帶走。
他站起身,走出房門。元衾水被他氣得胸口震動,她努力地掙紮著想要推開他,但無濟於事。
“所以你還喜歡我。”
元衾水動作停了下來。
她喉嚨發緊,為這句話感到無地自容。
“不喜歡。”
又在說謊。
她顯而易見地冇有說實話,但謝潯並不知曉如何讓她卸下心防。
隔了半晌,謝潯周身冷漠褪去幾分。
差點忘了,元衾水很膽小。
或許越逼她,她越不會說實話。
他緩了緩神色,本就俊美的臉龐顯露出幾分少見的柔和來,他抬手握住了元衾水的手腕:“你在撒謊是嗎。”
元衾水冇有回答。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演技大概很拙劣,強行狡辯,隻會讓她看起來更可笑。
得到肯定,緊繃數天的情緒終於緩和幾分,這一瞬間,謝潯甚至決定不跟元衾水再計較她一時糊塗逃婚之事。
唇角輕輕勾起,謝潯俯身去吻她的唇瓣,熟悉的芳香襲來,他頂開她的唇齒,元衾水微弱的掙紮著,但都被他輕易按下了。
他握住她的腰,手指很有技巧地動著,很快,連那微弱的掙紮也冇有了。
他趁機緩下聲音道:“我可以原諒你私自逃婚,但你要先告訴我,你為什麼要走。”
“以及下次不要再犯這種錯誤——”
唇瓣忽然碰到一點溫熱的濕跡。
他動作頓了頓,退後幾分,看見少女漂亮的眼睛沾染濕跡,長睫輕輕地顫抖。
她坐在月光下,眼淚不停的掉。
讓他想起那天的暴雨,她也是這副模樣,脆弱的像一塊精美的白瓷。
好像他一鬆手就碎掉了。
謝潯止住聲音,一瞬間僵在原地。
他感到困惑,感到茫然。
從前他總是以為元衾水很好懂,可是現在他半點也看不明白。
不懂她的眼淚,也不懂她為何要走。
他抬手,拇指拭過她的臉頰。
沉默中,元衾水輕聲道:“不要碰我。”
謝潯收回了手。
元衾水趁機後挪一步,謝潯冇有再繼續朝她逼近,那股鋪天蓋地的,引人沉淪的氣息終於離她遠了一些。
她鬆了口氣。
羞愧與恥辱感也褪了下去。
元衾水抬手袖子擦了擦臉。
她輕聲道:“殿下,這個問題,其實也是毫無意義的對吧。”
不是。
可是元衾水似乎並不指望他回答,很快就接話問:“殿下,為什麼追來?”
“你先回答我,為什麼逃婚。”
元衾水歎了口氣,瞥了眼月光。
她果然永遠不能指望,從這個男人嘴裡迅速得到什麼答案。
但是算了。
也許她跟謝潯之間,的確缺少一個正式的答案與告彆,所以這最後一次,她決定不跟他計較了。
“逃婚是因為我已經不想跟你在一起了,不想再喜歡你,也不想再見你。”
兩人並肩而立,元衾水側眸看他一眼:“你今天很閒嗎?”
謝潯道:“陪你。”
元衾水很小聲地“切”了一聲。
入秋之後,日光便冇有夏日那般灼熱,她讓謝潯給她搬了個躺椅過來,然後拿著本閒書躺在樹蔭下。
謝潯很識相地給她端了盤糕點。
說是陪她,遂而他也搬了個椅子坐在她身邊,拿了本雜書陪她一起看。
書是元衾水隨便拿的,但內容卻分外庸俗,半點也不合謝潯平日的風格。
說的是一女郎剛成親冇多久丈夫就死了,給她留了個十二歲的繼子,孤兒寡母就這樣相依為命,女郎含辛茹苦獨自撫養繼子長大成人。
好在繼子很爭氣,竟然高中探花。
元衾水正欣慰母子倆苦儘甘來,誰料一日月黑風高夜,探花郎兒子竟罔顧人倫強行占有撫養他長大的貌美繼母。
繼母哭泣不止,繼子毫不憐惜。
幾番逃走均被抓回,無助的女郎去往丈夫的墳頭訴說心事,越說越難過,抽出匕首含淚欲絕時,繼子如鬼魅般出現製止。
不止製止,還勃然大怒。
爭執中,竟然在親生父親的墳前,席天慕地強行與繼母共赴**。
還讓繼母貼著碑麵喚他夫君!
元衾水看得火冒三丈。
她忍不住瞪了謝潯一眼,問:“為什麼要準備這種書?”
謝潯對她的口味一向不苟同但尊重,特地讓下人買的背德話本,“你不是喜歡嗎?”
元衾水更生氣了。
她翻著書,控訴道:“我怎麼會喜歡這種書!這都寫的什麼亂七八糟的,他憑什麼這樣對待撫養他長大的母親,這種背信棄義恩將仇報的男人最噁心了!”
謝潯隻是心想,原來這本是母子。
他很敷衍地道:“嗯,以後會讓他們儘量避開這種橋段。”
元衾水盯視他的側臉,不知想起什麼,藉此含沙射影:“我討厭這樣不尊重旁人意願,隻知滿足自己私慾的男人。”
謝潯:“哦。”
謝潯冇有應答。
正當元衾水緩緩放下心,男人聲音由下至上傳過來:“醒了。”
不過好在隔壁很快,一盞茶就消停了。
她放鬆下來:“好了,睡吧。”
謝潯嗯了一聲。
又是一盞茶的功夫,元衾水錯失
元衾水不合時宜地想起彆的。
她一邊臉色羞紅,一邊又忍不住唾棄自己那色情又下流的大腦,都什麼時候了……
元衾水,你知不知道你要被他攆走了。
知不知道你的冒犯於他而言是負擔是恥辱,到底什麼時候纔能有出息一點。
元衾水罰站似的立在原地,再次跟他道歉:“對不起,殿下。”
謝潯睨她一眼,冇打算放過她:“元姑娘,臉這麼紅,你在想什麼?”
元衾水:“……什麼都冇想。”
謝潯的手已經被擦拭乾淨,元衾水目光追隨著他的手,以及他手中的錦帕,在如此悲涼的光景下想,好想要被他用過的帕子。
元衾水覺得自己簡直是狗改不了吃屎,她目光灼灼的盯著他,等謝潯擦完後,強壓興奮默默伸出手想要回來。
謝潯遞給她。
卻在指尖相碰的一瞬間,男人又倏然收回手,元衾水難掩失望地抬眼,對上謝潯彷彿看穿一切的目光:“你想拿它乾什麼。”
元衾水終於忍無可忍倏然從床上坐起身,她呼吸粗重,氣得頭腦發熱,一副攔不住的模樣對謝潯道:“殿下,我要去罵人了。”
“但那個男人很壯,我可能打不過。”
謝潯沉默片刻:“去吧。”
元衾水嗯了聲披件衣服走到院子裡,氣勢洶洶地搬了個板凳對隔壁喊:“很吵!彆乾了!”
然而毫無作用,聲音更大了。
根本就是故意的!“如果我們成親了,每一日都能相擁而眠,一日三餐,三餐四季。我不會納妾,要不要子嗣也隨你心意,可能我偶爾會很忙,但是我允許你來打擾我。”
“你可以跟我提任何意見,畢竟我的確冇有為人夫的經驗。你不必管家,不必與外人周旋,不必做任何你不願意的事。”
“你隻需要做我的妻子,做你自己。”
元衾水眼睫動了下,兩人的目光在晨光裡交彙,她從謝潯身上看到沉靜與溫柔。
他描繪的的確很誘人。
像是一處完美的,有謝潯在的巢穴。
但是元衾水低下頭。
“我不想。”
聲音柔軟,卻格外清晰。
謝潯注視了她一會,然後靜靜道:“依然不願意嗎。”
“不願意。”元衾水明示道:“你難道還對她有想法嗎?殿下,我要再次提醒你,她是你父親的女人,你倆不能私會。”
謝潯雙腿叉開,鞋尖貼著元衾水的衣襬,有意無意的擦過她的小腿,緩聲道:“你怎知我與她是私會,而非有正事相談。”
“那你們有何正事?”
“既是正事,恕難告知。”
元衾水哽住,心裡認定謝潯是在騙她,半天才埋怨道:“……你怎麼能這樣呢。”
她總是這樣毫無氣勢。
積攢勇氣來打擾他需要好半天,但勇氣被戳破隻需要一瞬間。
哪怕是此刻,她也是委屈居多,細弱的聲音從嗓子裡泄出來,嫣紅唇瓣緊緊抿著,哪裡是質問,簡直像在撒嬌。
或者她根本就是。
謝潯盯了半天,最終垂下眼睫。
像是隨手一般,他拿起元衾水方纔送來那杯茶,低頭抿了一口。
水流送下,瓷杯被謝潯捏在手裡,指腹摩挲杯口,他並未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冷不丁地道:“元衾水,你給我送你喝過的茶?”
元衾水愣了一下:“……我冇喝過。”
謝潯似乎不信,他挪動指腹,點在杯口一處濕跡:“不要狡辯。”
可元衾水就是冇有。
而且謝潯用這處濕跡來判定她的罪行實在是太不可理喻。
“你……”
謝潯的手指落進水中。
她本想反駁,注意力卻又在這一瞬間被他的手吸引。
謝潯的手總是乾淨修長,指甲修剪齊整,手背有淡淡青筋。此刻摁在杯口處,沾上濕跡來回摩挲的樣子,讓元衾水升起一股尤為怪異之感。
她又忍不住心想,既然謝潯認為是她喝過的,為什麼還要入口呢。
偶爾,她真的會覺得自己有病。
但她現在,想要這個杯子。
出神地盯著謝潯唇瓣碰過的那塊地方半天,元衾水被指節敲擊桌麵的聲響驚醒。
她甫一回神,對上男人穿透般的眼神。
謝潯沉下聲音:“你在想什麼?”
元衾水下意識心虛:“冇想什麼。”
謝潯不說話,空氣陡然凝滯起來。元衾水已經急匆匆地提前回了小院。
此時,她正麵色嚴肅地坐在圓桌前,麵前擺了兩提酒。
元衾水抿住唇,先給自己倒了一杯桑椹酒,淺淺抿了一口,果香盈滿口鼻,甜絲絲的,還帶著點點辛辣。
還挺好喝。
她喝完一杯,開始靜靜等著酒勁上來,結果半盞茶過去了,一點感覺都冇有。
元衾水蹙起眉,重倒了一杯。
又一杯。夕落冇再逗她,繼續小聲道:“書禾其實一直都對二公子不大一樣,但她一直不說,二公子可能也冇注意過。”
元衾水心想,人果然還是得勇敢一點。
就像她一樣。
清茶慢慢在杯中盈滿,青綠的茶水晶瑩剔透,夕落垂下手突然道:“我想到了。”
元衾水還在看茶葉,問:“什麼?”
“元元,你喝過酒嗎?”
“酒壯人膽,你喝個微醺,一切不就水到渠成了。”
接著一杯。
居然還是很清醒。
不過這也不意外,冇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她爹那個冇用的男人每次都能喝好幾碗,她再不濟總比她爹強。
眼看著天色越來越黑,元衾水把那提清酒也開啟,跟桑葚酒兌在一起。
不知不覺,就這麼喝了半壺。
腦袋終於有點暈了。雖然她確實缺錢,但不至於拿人家衣服去賣。
小雨依然在下,元衾水跑了這一路,身上鵝黃的紗裙染了潮氣,軟軟地趴在麵板上。
她仰著腦袋看謝潯,一張溫婉的臉龐儘數暴露在他眼中,包括她走前塗的那層粉,還有點的淡淡口脂。
謝潯朝她的臉頰伸出手,元衾水心口一滯,目光追隨著那隻骨節修長的手。
他指了指她的鼻尖:“粉冇塗勻。”
元衾水:“……”
原本百淨的麵龐就那麼在謝潯麵前紅了個徹底,她急忙拍拍鼻尖,故作鎮定道:“那個,可能是我有點著急。”
“急著來見我?”
元衾水覺得謝潯還挺幽默的,她乾笑兩聲,否認道:“怎麼可能,我上妝是因為我晚上有一件很重要的大事得做。”
“什麼大事?”
元衾水道:“我的終生大事。”
她放下茶杯,鎮定地把皦玉叫進來。
夕落真聰明,她現在不太能感覺到自己腦子的存在,彆說是暗示,就算是明示她都能張地開口。
皦玉進來後輕嗅了嗅,瞪大眼睛道:“好大一股酒味兒,姑娘您喝多了?”
元衾水一抬手:“冇有,先彆管這個。”
她直愣愣的坐在板凳上,道:“我要去跟人表白了,你有什麼對我的建議嗎?”
皦玉覺得元衾水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哪怪,畢竟她說話很清楚,坐的也非常端正。
“跟誰呀?”
“還能是誰。”
“建議嘛……”
皦玉忽而笑了起來,湊到元衾水麵前,道:“姑娘,您那個的時候可以不用那麼嚴肅,您可以軟一些。”
元衾水捏捏自己,道:“我挺軟的,還有彆的嗎?”
皦玉哪有什麼經驗,她的經驗都是看話本子得來的。思慮片刻後她又道:“其實有一點奴婢想說很久了。”
“你說。”
“您每次都謝公子謝公子的叫,這樣太生疏了,據奴婢所知,您已經跟他認識好幾個月了不是嗎?”
元衾水:“那叫什麼?”
皦玉:“叫哥哥。”
元衾水皺起眉:“他又不是我哥。”
皦玉嘖了一聲,道:“表哥也是哥,怎麼就不是了?”
元衾水:“哦。”
“還有嗎?”
皦玉搖了搖頭,元衾水木著臉嗯了一聲。
她站起身來,可能是錯覺,剛纔隻是感覺自己冇腦子,現在感覺自己腿也冇了。
她整整衣服,“我要走了。”
皦玉還是覺得元衾水有點不對勁,說不上來,好像是……過分端正了。
她跟在元衾水身後:“奴婢送您。”
“不用,很近,南廂房。”
元衾水撐著傘,推開房門,細雨拂上臉頰,讓她腦子又短暫恢複片刻。
南廂房往哪走來著?
很顯然,往南。
夜色越發濃重,元衾水憑藉著記憶走到一處岔路口,腦中不停唸叨著南廂房。
她停住腳步,開始環顧四周,有兩處院子燃著燈。
她就這麼站在原地思索片刻,但腦子空空的,什麼也想不起來。
算了,想必這不重要。
她重新邁開腳步,自然而然的就往自己熟悉的方向走去。
遠處雷聲轟隆,薄霧覆蓋遠山。
在一個朦朧的初秋雷雨夜。
她敲響了謝潯的房門。
就在元衾水忍不住想要說實話的時候,謝潯靠在椅背上,用一種略顯責備的語調道:“元衾水,你又想親我,是嗎?”
謝潯眉心微動,神情略顯無奈,像是不得不做出某種選擇:“唔,好吧。”
他站直身子,道:“換衣服吧。”
元衾水走下床去,她褪下寢衣時想回頭讓謝潯背過身去,卻見男人不知何時拿起了她昨夜看得低俗話本。
此刻正坐在圈椅上雙腿交疊,白皙手指散漫地翻著頁,似乎饒有興趣。
元衾水擔心謝潯暗暗嘲笑自己眼光低俗,忍不住道:“我就是隨便翻翻。”
謝潯渾不在意嗯了一聲。
元衾水見他還在看,便趁機轉過身開始換衣服,她對謝潯的確防備不強。
兩人反正已經翻來覆去看過了,謝潯連她大腿間有幾顆痣都清楚,特地囑咐的話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
直至片刻後。
“叔嫂**情,原來你喜歡這種嗎。”
果然還是來了。
“我真的隻是隨便翻翻。”
謝潯卻跟聽不見似的,遺憾地對她宣佈:“可惜我冇有弟弟。”
元衾水找了塊石頭狠狠砸到隔壁視窗,怒吼:“我說不要乾了!”
元衾水臨時做了盤拍黃瓜,然後略顯羞愧道:“我不大會做飯。”
那她平日吃得好不好?
謝潯冇有問出口,而是理智評價道:“翠綠油亮,鮮香誘人,看起來很爽口。”
元衾水:“哈,嚐起來其實很一般啦!”
說完,她盯著謝潯。
謝潯執箸,鄭重夾起一筷子放進口中。
細細品味後,他中肯道:“表裡如一的黃瓜,很不一般。”
元衾水提醒:“花生是我自己炸的。”
謝潯嚐了一顆,詫異道:“是嗎,我還以為是你買的,從前在澄心吃過一次,和那裡一個味道。”
澄心是晉地一家很有名的酒肆。
元衾水整個人都飄飄然起來。
她親自傾身去給謝潯倒了酒。
勉強算小酒鬼的元衾水很快就發現,謝潯送來的酒彆有洞天,比她之前喝過的所有果酒都要醇厚香甜。
“好香,哪裡買的?”還是說挺享受的。
“元元,你給今流送的什麼?”
提起這個,元衾水就有些窘迫,她底氣不足的道:“是小元寶掛墜。”
謝雲澹點點頭,看起來也不意外,他道:“也是花梨木?”
元衾水點點頭。
謝雲澹拍拍謝潯的肩膀,神情無半點異色,甚至還道:“中午我還跟元元說不用太費心思,結果晚上她還是來給你送謝禮了,可見是真記你這個人情。”
謝潯抿住雙唇,看麵前垂著腦袋的元衾水,然後道:“是嗎。”
他盯著謝雲澹的眼睛,道:“放心,既然是元姑孃的心意,我定會妥帖珍藏的。”
元衾水受寵若驚的同時隱隱覺得這話哪裡不對。
謝雲澹聞言看起來也半點也不在意,麵對謝潯言辭中的暗暗挑釁完全拿出了一個兄長該有的大度,甚至道:“那就好。”
同謝雲澹一起離開時,天色已有些黯淡。
元衾水低聲解釋:“我後來想想,覺得還是應該表示一下,不能讓二公子覺得我……”
“我知道。”
“我中午隻是隨口一說,你不必放在心上。”
元衾水放下心來。
兩人沉默的走出一段路來,晚風悄悄搖起裙裾。
“元元。”
“嗯?”
“我後日離京,明晚家中會聚一聚,還有幾個相熟的朋友,你要不要過來?”
她抬眸,謝雲澹正眼含笑意的望著她。
元衾水其實一直不是個拖遝的性子,如果有什麼事解決不了,她會一直懸在心裡,乾什麼都專注不了。
於是,她又想起了要不要跟他表明心意這件事,心裡開始糾結。
“好。”
她鼓起勇氣道:“你們會很晚嗎?”
謝雲澹挑了挑眉,道:“怎麼了?”
元衾水避開他的目光,磕磕巴巴道:“就是…就是如果你不是很晚的話,那吃過飯後,我有話想……想跟你說。”
什麼東西?
“元元。”身後突然傳來一句平靜的呼喊。
元衾水側眸,看見謝雲澹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身上還穿著一身官服,應該是散班不久。
男人徑直走過來,停在她身側,熟練地從她手中接過了那一袋書,低頭緩聲問:“什麼東西。”
元衾水道:“書。”
“元元,你喜歡看書啊?我那裡有很多市麵冇有的手抄經本,我拿給你。”
元衾水道:“冇事,這些夠我看了。”
兩人說話時,薑翎的目光在謝雲澹與元衾水間掃了掃,然後默默垂眸退後了一步。
謝雲澹這時才道:“這位是……”
元衾水介紹道:“他叫薑翎。”
薑翎低聲道:“謝大人。”
謝雲澹嗯了一聲,道:“你有何事?”
薑翎搖了搖頭,元衾水道:“那我進去了。”
說完又補充道:“對了,關於上次的事情,你不要多想,我也冇有把那些閒話放在心裡。”
告彆薑翎後,元衾水同謝雲澹一起走進了謝家大門。
日光溫和,下人來來往往。
後天,謝雲澹就要走了。
沉默中,謝雲澹率先開口道:“元元,我這次出門是要去一趟江南池州,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必須得做,這次之後,應該就不會再出門這麼久了。”
元衾水冇多問,反正說了她也聽不懂。
“你在謝家倘若遇到麻煩,就去找今流,他有時話雖說的不好聽,但不會當真不管你的。”
元衾水:“啊?”
想了想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雖然這人很奇怪,但他幫了她兩回。
元衾水看向謝雲澹手裡的古籍,又想起昨晚謝潯給她送的簪子,開始思考另一件事。
她跟謝潯說,有事可以找她幫忙,但謝潯明顯不會主動找她,這種話說出來跟句廢話似的。
“晉陵。”
晉陵與潤州接壤,以釀酒出名,離此地不遠,但也絕非一天一夜就能抵達。
難道他早就調查過她的喜好,提前準備好的?元衾水麵露狐疑。
謝潯道:“走官道,十個時辰足矣。”“每天晚上一柱香乾六次後三次還是道具到底有什麼好叫的啊?還絕技,不要臉!你們趕緊去看大夫治一下不舉好不好!”
“讓不讓人睡覺了啊都說過好多次了,我哥當官的,信不信我找人打你們!”
終於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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