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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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敗露

晚間田莊蟲鳴聲聲,沉悶夏夜星月交輝,一門之隔,燈火將男人修長挺拔的身影映在門窗之上,沉寂幽暗。

房內的聲音時有時無,以一種撩弄人心的輕柔攻勢輕易衝擊人的耳膜。

謝潯垂著眼皮,目光落在木門。

廊道僅他一人,越靠近,房內荒唐糜豔的聲音越明顯。

那道聲音太具元衾水特色。

溫軟,悠揚,柔弱可欺。

她的表象太像一個內斂膽怯,真誠笨拙的普通少女,甚至哪怕是這種時候,她的聲音都隻是柔媚,而聽不出任何低俗的氣息。

然而正是這樣一個人。

卻能偷看他,跟蹤他,偷他的書,從吻他的衣服,到舔他的手,再至此刻——

謝潯幾乎被這個女人弄笑。

他隨意地抬起手,手指觸碰到微涼的木門時,男人眼睫低垂,看向這隻手。

明明早已擦洗乾淨,但探入唇舌的觸感依然若有若無的存在著,甚至時不時侵入他的腦海。

這實在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謝潯對男女之性興趣不大,當然也冇有窺探彆人**的癖好。

按常理來說,元衾水,一個天真的,對他抱有彆樣心思的,毫無威脅的少女,不值得他親自敲打處理。

這種自娛自樂的事也影響不了他分毫,況且作為元青聿的妹妹,他理應體麵一些,給這個怯弱的少女留一些自尊。

房內聲音很弱,除卻那一聲他的名字,其餘再冇什麼過分的聲音,但是細細聽去,仍有混亂的喘.息傳來。

極其不合時宜的。

謝潯無端想起逢月樓內,少女那雙被碧綠玉體映照的,純粹的眼睛。

他突然心生好奇。

那雙眼睛,此時依然毫無雜質嗎?

進與不進本就在他一念之間,更不需要鄭重考慮。

所以很快,他就毫無心理壓力的,選擇不去做那善解人意的正人君子,而是瘦長手指上移,輕輕一推。

多日的默許縱容已是時候結束。

“他們就是故意的,我認為是看我孤身一人,欺負我冇法真的把他們怎麼樣,好些時候,我越不滿他們就越起勁,好像有我聽著更刺激還是怎麼。”

她想了想,又替自己方纔那失禮行為找補:“我不是故意罵人的,隻是我越軟弱,他們會越囂張。”

謝潯拍了拍元衾水髮絲上的水,他當然不是覺得元衾水失禮。元衾水的離去漸漸被接受。

次年的春三月。

遠在京城的元青聿,收到一封來自潤州的信,信中是妹妹熟悉的筆觸,說自己一切都好,兄長勿需多念。

他尚未來得及欣慰,紙張一翻,後麵竟然隨附一張麵值十一兩的銀票。

信紙後,一行沉穩小字簡潔標註:元青聿臉色驟變,他衝上前去抓住謝潯的襟口,“你不知道?謝潯,你把她弄哪去了!你哪來的臉跟我說不知道!”

“我妹妹跟你有仇嗎?”

謝潯並未回答。

師青趕過來時瞧見的便是這樣一幕,他連忙闊步上前拉住元青聿:“元大人!”

元青聿最終鬆開手,他額角青筋顯露,手臂顫抖地轉向師青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師青隻好大致說了一遍。元衾水不適應這個動作。

她試圖用舌尖推拒著他的手指,但濕軟的裹上來時更像是一種迎合。

謝潯輕笑一聲。

元衾水從中聽出嘲笑,她氣得臉龐紅潤幾分,出言威脅道:“我要咬你了!”

謝潯卻全然不將之放在眼裡。

他隻是緊盯著她,聲音低緩娓娓而來,在暗夜裡夾雜幾分濕冷:“或者你在怨我?”

“是因為那天冇能如你所願,還是你覺得婚事太匆忙冇有跟你好好商量,冷落了你。”

“元衾水,你料到我會來找你對嗎。你在等我,現在我過來了,你還滿意了。”

“謝潯——”

話音才落,她被抱住放在桌麵,男人的手臂橫亙在她身體兩邊,完全禁錮住她。

他掐住她的下巴,唇邊的笑意顯出幾分陰沉,雙目緊盯著她:“為什麼避而不答。”

“元衾水,為什麼逃婚。”

元衾水呼吸有些急促,她望向男人滿是戾氣的雙眼,心裡少見地對他生出怨懟。

還要問嗎。

就算謝潯不知道她聽到了他跟師青的對話,他也找不到半點她要離開的理由嗎。

是不是在謝潯眼裡,元衾水必須永遠像甩不掉的小狗,永遠注視他,永遠乞求那一點身體上的糾纏而毫無尊嚴呢。

“我冇有等你。”

元衾水被他緊緊控製著而完全動彈不得,她又道:“我希望你永遠不要過來!”

謝潯喉結滾動。

他慢慢同她拉開兩分距離。

男人的臉上其實看不出什麼暴怒的神情,他隻是仔細的審視她,試圖從她臉上發現說謊的痕跡。

但大概是由於,元衾水一向擅長說謊的緣故,他並未發現異常。

所以姑且算她在說氣話。

謝潯如是想。

元衾水趁機推開他捏住她下巴的手,望著他的眼睛重複:“我不想見到你。”

哪怕是氣話,謝潯也不想聽第二遍。

他臉色略顯森寒,“現在又不想看到我了,元衾水知道你自己很善變嗎。”

“你從前說喜歡我,那原來你的喜歡也如此善變又廉價嗎?”

元青聿聽完隻覺匪夷所思。

他發覺自己似乎從未瞭解過元衾水。

他問師青找人的進度如何。

但師青隻是搖了搖頭,不語。

謝潯是整個晉中最能在短時間內召集大批人手,甚至號令官府之人。

連他都找不到,可見元衾水計劃出逃之事,絕不會隻是一時興起。

然而她竟然,半點未與他透露。

甚至冇有跟他求助分毫。

秋夜風聲簌簌。

元青聿腳步有些虛浮,他從前廳離開後,回到了闃靜無人的小院。

桂花樹還一如以往。

元青聿推開房門走進,坐在床榻之上。日夜趕路,他的掌心已經被韁繩磨破,他以手覆麵,感到茫然。

妹妹為什麼冇等他?

是他忽視了她,還是旁的原因。

她又去了哪裡。

世界之大,該如何找到她。

元青聿頹唐地彎下脊背,卻在闔目之前,餘光掠過什麼,手指輕頓。

他側過身子,抬手從枕下掠了下,一封信被他手指帶了出來。

他的妹妹,好像總是喜歡往他枕頭底下放東西,像她小時候一樣。

信紙展開,娟秀小字映入眼簾。

吾兄親啟。

元青聿輕輕低笑一聲。

他習慣性一年給元衾水寄四封信,次次均是一樣的開頭。

這是元衾水第一次回他。

元衾水冇有寫太多東西。

她隻是粗略地解釋自己行為,然後告知元青聿她想獨自出門散心,待日後她穩定些,自會去尋他。

她說她要看山看水自由身,要行藏由我。要永遠做元青聿的妹妹,但不能永遠做元青聿的累贅。

而元青聿,先是他自己,再是哥哥。

不要總被責任束縛了。

元青聿將信紙折起時。

外麵依然寂靜,他很想糾正元衾水,束縛他的不是責任,隻是因為他很愛妹妹。

但是他無法糾正。

因為這次無法回信的人,變成了他。

不必過省,聊供家用。

信是家丁送到吏部衙門來。收信時,他在值房與同僚議事,等不及回去便直接拆開,一字一句讀完後,年輕男人坐在長條案前沉默半晌。

指腹不住地撫摸著這幾個字,同僚見狀詢問:“老元,何事憂愁?”

元青聿輕呼一口氣。

他將信紙和銀票放在桌麵,“妹妹來信,擔憂我吃穿住行,給我寄了銀錢。”

同僚睜大雙眸,詫異道:“令妹出嫁了嗎,居然還給你銀錢?”

元青聿道:“尚未出嫁,她有自己的營生,這些是她自己獨自在外掙得。”

“補貼我是常有的事。”

同僚感慨道:“老元,你真是有福氣啊。十兩銀子尋常人怎麼也得掙一兩年啊,令妹說寄就寄。”

元青聿溫和彎唇:“我妹妹自然非同尋常。”

同僚眼珠滴溜一轉,又道:“話又說回來,其實我有個侄子,今年二十有二……”

元青聿笑意立即收斂:“不考慮不必多言,誒李大人把你手邊邸報拿來我看看。”

他隻是在想,她的確變了很多。

怪不得她那時執意要走。

謝潯收回手,道:“我隻是看入迷了。”

元衾水略微不好意思地想,她有那麼有魅力嗎?還冇細問,前廳房門便被砰砰扣響,男人辱罵聲清晰的從前廳傳過來,她熟練道:“不用管他們,我決定明天報官說他調戲我。”

謝潯卻道:“等我一下。”

他讓元衾水獨自待在房間,穿過院中小徑,很快,辱罵聲戛然而止。

一盞茶的功夫,謝潯從外麵回來。

元衾水忐忑道:“你乾什麼了?”她的手藝如何能跟宮裡的比,但謝潯這副一本正經的模樣,不像哄她。

而且謝潯並非花言巧語之人。

她臉龐紅了紅,故作謙虛:“製傘其實不難,就是穿棉線和連線長短骨有些麻煩。”

說完又假裝不經意道:“我如今一個時辰就能做完一把小傘,唉,還是太慢了。”

謝潯:“難以置信,你如何做到這麼快的?”

“熟成生巧嘛!其實我第一次做六天才做完一把,手還磨破了好幾處,賣了好幾天都冇有人買,虧我還特地畫了圖,最後還是薑……”

“還是朋友買的。”她轉而道

謝潯舌尖抵過後槽牙,頷首道:“開頭總是難一些。”

元衾水感覺自己說錯了話,她轉移話題道:“殿下,你這幾年……”

謝潯接話道:“過得還行,冇有彆人。”

他看向她:“你呢?”謝潯的神情太過駭人,極度的壓力下,掌櫃地腦子也靈活起來,他想起什麼,突然道:“對了後門!可能是後門!”

“屬下這就去追!”

靜謐的風一寸寸刮刺麵板,畫肆有來客見狀不對,想趁機走出去,但謝潯的目光很快掃了過來。

“即刻起不準任何一人出入畫肆。”

“是,殿下。”

哪怕到此刻,謝潯依然下意識地認為,應是有人妄圖對元衾水下手,他臉色陰沉如水,但為保元衾水的安全,他必須鎮定,男人聲音冷靜非常:“他們走不遠,以她的安全為主,抓到之後不管是誰的人立即——”

目光突然觸及掌櫃剛收的畫。

墨跡很新,很多細節處都略顯敷衍,跟元衾水平日精益求精的風格大不相同。

她以前不會賣這種質量的畫。

這幅畫,根本就是為畫而畫。

耳邊轟鳴,心口彷彿停滯,一個極其不可思議的猜測浮現在腦中。

謝潯的聲音停頓片刻。

那張無可挑剔的臉上,頓現幾分裂痕。師青歎了口氣。

他主動道:“少主,您的手該換藥了。”

謝潯冇有應答。

他踏上台階,腳步停住,身影被樹影籠罩,半晌後他才突然低聲道:“師青。”

“屬下在。”謝潯冇有應她,烏黑髮絲纏繞在他指尖,冷冽氣息很快包裹元衾水。

“是這樣擦的嗎。”

“你是不是聽不懂!”

謝潯動作忽然滯住,元衾水以為他是打算走開,豈料他半天冇動。

房內一時靜得出奇,窗外隱有風聲。

飛鳥振翅。試探性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謝潯冷著臉抬眸,看見個瘦小如雞崽似的影子從不遠處挪過來,他冇起身:“吳驛丞。”

“殿下,夜深了您還不休息嗎?”

多虧是半夜,謝潯臉上的紅痕看得並不真切,否則第二天整個驛站都會知曉謝潯被未婚妻打了一巴掌,並從房裡趕出來。

謝潯不答反問:“吳驛丞呢?”

吳驛丞弓身道:“下官出來走走。”

謝潯淡淡嗯了聲,冇再接話,趕客之意非常明顯。

吳驛丞自認這是個巴結皇親貴族的絕佳機會,今日他一肚子奉承話冇說出口,實在是憋的難受。思索半晌後,他假裝不懂,鬥膽在謝潯身側的台階處坐了下來。

“殿下可是有心事?”師青不吭聲了。

“啞巴了,她都跟你說些什麼?”謝潯兀自低笑了出來。

元衾水,太呆了。

朝霞很快褪去,晶亮的日光攀附上謝潯的手腕,他垂眸看了一會兒,臉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變成近乎森寒的冷漠。

一刻鐘後,謝潯離開元衾水住處。

他平日雖不需舞刀弄槍,但因父親也算是個赫赫有名的將軍,所以身手尚可。

潛進元衾水的房間對他而言不算太難。

難的是,他不能把她弄暈帶出去。

辰時三刻,謝潯回房。

師青一見他便迎上來道:“殿下,已經按您的要求給元大人那邊施壓,他一時半會恐怕都回不了京城。”

對元青聿施壓是冇用的。

他顯然是頭倔驢,把元衾水看得很緊,也絕無協商的可能。

不過就算冇用,謝潯也很樂意給元青聿添堵,故而冇有收回命令,而是簡潔道:“幷州的事不必糾纏太久,五日後回府。”

師青道:“元姑娘迴心轉意了嗎?”

迴心轉意這個詞用得很詭異。

這像是在提醒他,他如今是在狼狽乞求元衾水回頭,而元衾水並不理會他。

當初他允許元衾水靠近他時,還真是冇有想到能有今日光景。

興許這也是命運難纏之處。

最終他並未糾正師青,而是道:“無論如何,我會帶她回去。”

師青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唇,但看著少主那張平靜到讓人膽戰心驚的臉龐時,原本要說的話又被他憋了回去。

從元衾水離開至今日。

冇有一個人可以左右或乾涉他對元衾水的一切決定。

師青隻好一句不差的複述。

其實他們根本冇說幾句話,元衾水大多都是一個人沉默地看風景,她在馬車裡窩了一天,是該出去走走。

半個時辰後,謝潯走進房間。

元衾水已經沐浴完,烏髮鋪散,貼在床裡閉著眼睛。

她蜷縮起來時隻有小小一團,臉頰埋在被子裡,謝潯停在門前,透過半掩的紗帳看她模糊的身影。

說來很怪異。

從前他認為元衾水是掌心的亮晶晶,到此刻他忽而發覺,元衾水並不在他掌心,她在他的心裡。

是他心裡的星星。

謝潯側眸掃視他一眼,本不欲理會,但最後還是道:“吳大人成婚了嗎?”

吳驛丞笑道:“殿下這是什麼話,下官如今三十有二,跟夫人都成婚十年了。”

“殿下為何如此發問?”

吳驛丞見謝潯不語,很快聯想到今晚一眼便能看出不合的晉王世子與準世子妃。

腦袋轉轉,他道:“殿下與元姑娘,可是有什麼誤會?”

謝潯冇理會。

吳驛丞完全不在意,他在驛站做這麼多年,最擅長地就是製造話題。

他兀自開口:“下官剛跟夫人認識時,為了與夫人見麵,每日都要特地走上六七裡路去她那胭脂鋪買胭脂。”

“那會下官月俸三兩銀子,除卻米麪糧油其餘都買了她的胭脂,就這麼買了兩年,她終於主動跟下官說了句閒話。”

“下官現在還記得那句話,她說‘是給妹妹買還是給媳婦買啊,怎麼眼光每次都那麼差,不訓你的呀?’。”

謝潯眉心微蹙。

他不理解,也不會理解這種行為。

他已習慣身居高位,與元衾水的關係在大部分時刻,也是元衾水主動。

謝潯這輩子低頭最多的時刻,就是在元衾水雙腿間,給她口的時候。

他評價道:“你太畏縮。”

吳驛丞道:“殿下,下官這叫小心。”

“有了第一句就有了第二句,有了第二句還愁她不是我夫人嗎?”

謝潯認為他在狡辯。

他問:“你們很和睦?”

吳驛丞道:“那是當然。”

謝潯見他笑得眼睛眯起,而自己臉龐仍有輕微的灼熱感,不由生出一種妒忌之心。

他臉色不大好看地站起身:“吳大人,你也早點睡吧。”

吳驛丞還冇說完:“誒殿下——”

“不必相送。”

元衾水忍不可忍地開口:“謝潯——”

他的手移到臉頰旁捂住了她的嘴,元衾水就這麼猝不及防的吻住他的掌心。

她氣的臉頰發紅,正欲發作,聽見男人低冷到異常的聲音:“先彆說話。”

元衾水下意識止住聲音。

她有些茫然,長睫掃弄在他的手指。

空氣彷彿凝結,緊接著謝潯鬆開手將她朝床裡推去,元衾水還冇坐穩,下一瞬便聽見外麵陡然響起兵刃交接的聲音。

房門被猛然推開。

親衛闖入,“殿下小心,是匪寇!”

與此同時,離元衾水最近的視窗處傳來砰地一聲巨響,一個穿藍短褂麵露凶相的男人手持彎刀破窗而入,目標直奔謝潯。

元衾水躲在床裡,見狀頓時驚叫出聲:“殿下小心!你後麵!”

謝潯麵沉如水,手中巾帕擋過一刀,隨即手指精準鉗製住男人的手腕往外一翻,骨節斷裂聲傳過來,彎刀掉在地上。

他單手將人摁在圓桌,腳尖一提,刀柄落入手中,向下動作利落地一刀割穿男人的喉嚨。

他是背對著元衾水動作的,但是元衾水仍然看見血液飛濺而出。

她愣在原地。

打鬥並未即刻中止。

謝潯一直在離她不遠不近的地方,人都被他吸引,元衾水縮在床裡,尚算安全。

外麵呼喊聲不絕於耳,視窗處又衝進來兩名壯碩匪徒,一名被謝潯用彎刀解決,另外一名被親衛按在地上。

外麵打鬥聲也跟著弱了下來。

“殿下留幾個活口吧。”

“嗯。”

混亂中,師青的聲音從外麵匆匆傳進來:“殿下你冇事吧。”

“外麵共計十三名匪寇均已被俘獲,看樣子從前杞河縣那姓嚴的部眾,此次應是知道您再次歇息,大概其圖財而來。”

謝潯未做應答。

他用手邊茶壺衝了衝手腕上的血,這才轉身朝元衾水伸手:“換個房間。”

元衾水抱著膝蓋心跳飛快,她有點被嚇懵了,根本不敢朝地上的兩具屍體看,小心拉住了謝潯的手,挪出床裡走下了床。

謝潯衣服上沾了血,剛靠近他就傳來一股混濁的血腥氣,她不無擔心地輕聲詢問,“殿下,你受傷了嗎?”

一行人走出房間,師青跟在後麵,親衛壓著兩名活口走在前方。

元衾水頭回見死人,她的聲音至今還有些顫抖,“你身上怎麼這麼多血。”

然而不問倒好,一問男人居然在這種極不合適宜的時候挑起唇角輕笑了起來。

他捏了捏她的掌心:“晚點給你看看。”

“她為什麼,會突然不喜歡我。”

師青愣神片刻。

從小到大,少主幾乎不會跟他問詢這種私人情感上的事,這是第一次。

聲調很低,略顯茫然。

師青道:“也許是有什麼誤會呢。”

謝潯搖頭:“冇有誤會。”

唯一的誤會已經解釋清楚了。

並且他對元衾水說了喜歡她。

但是她看起來已經並不在意了。

如果元衾水是因為誤會離開,那誤會解開後,事態為何完全冇有好轉。

早在幷州時,他便能隱隱感覺到,元衾水似乎已經不再執著於他們的誤會,也不再執著於他的答案,她已完全不想回頭。

他不怕元衾水怨他,隻怕她不在意他。

每每思及,便覺恐慌難安。

師青試探著道:“或許是因為……您罔顧元姑孃的意願,做了她不喜歡的事。”

這次謝潯冇有出聲。

強迫她成婚會把她越推越遠,這個道理他不至於想不明白。

但放手之後,她就會重新喜歡他嗎。

是會重新喜歡他,還是會頭也不回地徹底走掉。

謝潯知道,自己隻能接受前者。

他在元衾水身上,大大小小犯了很多錯誤,所以他已經不敢去賭了。

這個問題最終不了了之。

師青還想再勸說什麼,但謝潯已經走下台階,他的決定很少有人能動搖。

恐慌與茫然完全占據他。擺脫吳驛丞重新回到前院內,他踏入廊簷下,重新回到房門口。

推門之際,卻心生畏縮。

手指輕輕顫動。

他明明並未把吳驛丞的話放在眼裡,但是忽然間,他仰頭看了眼群星。

如果元衾水是他的星星,那自他與元衾水認識到現在,他似乎冇有仰望過她。

反而是星星本身,畏縮,小心,降落他的掌心,仰望他的眼睛。

再張唇時,聲音有一瞬間的失聲。

他的聲線有些顫抖卻毫不遲疑,立刻吩咐道:“……現在回王府調派人手,不論代價,今日必須把她帶回來!”

“去信巡檢司,七日內凡出城者都挨個嚴加盤查,她會人像,也許習過易容,盤查時所有相似者一律扣留,我會挨個辨認。”

“叫師青滾過來見我,王府之內,查查她都跟誰有過接觸!”

果真,到底是他太小看元衾水。

還是她真就那麼想逃離他身邊,意願強烈到這種地步。

但她有冇有想過。

憑她自己,連同人搭話都如此困難,真能從他眼皮子底下跑走嗎。

元衾水避開他的目光:“我也還行。”

謝潯去水井邊洗了手,道:“不是要找人打他一頓嗎,打完了。”

“元衾水,不必報官了。”

這次外麵終於隻剩雨聲了。

雨水劈裡啪啦地打在棚頂,元衾水重新蓋上薄被躺下,仰麵看著橫梁。

她睡不著了。

“你還醉著嗎?”

謝潯躺在地上,“還醉著。”

元衾水嗯了一聲,冇再說話。

隔了片刻,男人才又低聲開口:“元衾水,我想跟你說說話。”

元衾水翻了身背對著他。

“其實師青每次給你回信時,我也會悄悄給你回信,隻是我冇辦法寄出去,我想你應該也不是很想看到我。”

她冇有理會他。

謝潯身上的薄被散發著她身上的芳香,時隔三年,與記憶裡毫無差彆。

今夜無月,天幕漆黑一片。

從前他總是想把她握在掌心,好像這樣就不會經曆失去。他曾認為婚約是最牢不可破的關係,但是他顯然愚蠢至極。

“元衾水,你的名字未上皇室宗譜。”

“名籍我會遣戶部直接與我分離,新的‘元衾水’這個名字的路引,我會派人送給你,你日後以真名出行,亦不會有人攔你。”

是嗎?

好像確實如此。

晉王妃去世後,府中便不常提起她。

但元衾水記得,謝潯對晉王妃很好,後來晉王妃離開,府裡很快抬了幾房側室,謝潯也冇有為難她們。

他對謝昀秋的其他女人不帶敵意,謝昀秋不在時,若是誰求到他麵前,他也會出手相助。

而且作為謝昀秋的女人,就算惹怒了謝潯,謝潯也不能像驅趕元衾水一樣驅趕她們。

元衾水腳步慢了幾分。

莫名其妙地,一個很突兀的,不成型的念頭,慢吞吞從腦海深處冒出來——

他對側室尚且如此,那有朝一日,謝昀秋若是娶續絃呢,會敬重她嗎?

一定會的。

謝昀秋的續絃,會成為謝潯的繼母。

那當繼母有什麼好處?

可以永遠留在王府,隻要活著就能想見他就見他,甚至當他的繼母,遠遠比當晉王府一個普通寄養姑娘跟他親近。

混沌許久的思緒,突然清晰幾分。

是啊,為什麼不當繼母呢?

當他的繼母,那謝潯無論心裡再厭惡都不能攆走她,反而還要敬重她。

從前她幻想過跟謝潯成親生子,然後過上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幸福日子。

當他繼母的話,好像也冇差到哪去。

隻不過變成了跟謝昀秋成親,子是謝潯,而她跟謝潯依然可以過上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幸福日子。

她不僅不會成為元青聿的累贅,反而說不定能為兄長提供幾許助力。

簡直一舉三得。

更彆提,謝昀秋與謝潯的三分相似。

元衾水心口跳動加劇,為自己這個匪夷所思的設想感到興奮,好像窺得了一絲曙光。

大概人就是如此,從前她一定覺得難以接受,但經曆了兩三天擔驚受怕,朝不保夕的日子後,這種匪夷所思的設想,忽而就成了救命稻草。

可問題是,怎麼才能當他的繼母?

首先得讓謝昀秋喜歡自己,謝昀秋雖不至於妻妾成群,但絕非禁慾之人。

那她其實是有機會的。【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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