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小虎吐出一口淤血，血中竟有細小的蓮瓣虛影。
他看向莎麗，發現她耳垂的避火玉已徹底化為粉末，但眉心多了一點硃砂似的星痕。“蓮魂傳承...我們各得了部分。”
他啞聲說，“我掌星宿方位，你通破煞法門。”
莎麗扶他坐下，撕開他肩頭衣物。傷口已癒合，七點星芒排列成北鬥狀嵌入血肉。“會留下印記。”她指尖輕觸，星芒微暖。
“無妨。”黑小虎握住她手腕，“倒是你...”他目光落在她脖頸——那裏不知何時浮出淡紫色的星軌紋路，正隨著呼吸明滅。
夜色漸深。兩人在星圖殘存的庇護中調息，體內蓮根緩慢改造著經脈。子夜時分，莎麗忽然睜眼：“那骨哨...”
幾乎同時，東方傳來駝鈴。不是商隊舒緩的節奏，而是急促如警報的撞擊聲。黑小虎握劍起身，看見沙丘盡頭浮起幽綠磷火——磷火中，數十具身披殘甲的骷髏正整齊推進，每具骷髏眼眶都跳動著墨無殤臨死前的怨毒綠光。
“是戍邊將士的遺骸。”莎麗辨出一具骷髏腰牌上的“安西”二字，“墨無殤早在此地煉屍...”
骷髏軍陣在百丈外停步。居中那具格外高大的骷髏緩緩抬手，掌中托著的正是那枚骨哨。哨孔中傳出墨無殤殘留的魂音：“星宿之力...豈能帶走...”
話音未落，所有骷髏齊齊昂首，下頜骨開合間噴出毒煙。毒煙在半空聚成巨大骷髏頭，裹著磷火撲向綠洲。黑小虎與莎麗背靠背站定，雙劍指天。
這一次，星芒從他們體內迸發。
青光劍引動東方七宿，紫雲劍呼應北方七宿，兩人腳下自發浮現出完整的二十八宿星圖。當毒煙骷髏壓頂的剎那，星圖逆轉，一道銀河虛影衝天而起。
沒有巨響，隻有星光流過沙海的簌簌聲。毒煙消散，骷髏軍隊如沙雕般崩塌。骨哨“哢”地裂成兩半，墜地時化為飛灰。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綠洲開始消散——星宿之力改造了此地，水潭縮入地下，草木凋零成灰。當第一縷晨光照亮沙丘時，原地隻餘一片光滑如鏡的琉璃地麵，中央嵌著二十八顆星狀玉石。
莎麗拾起一顆“心宿”玉，觸手溫潤。“地心蓮的饋贈。”她看向黑小虎，“也是枷鎖。”星宿之力既賦予神通，也必將引來更多覬覦者。
黑小虎將“危宿”玉係在劍柄上，望向東方泛白的天際：“該去火焰山深處了。墨無殤不過是個卒子，能佈下幻心毒蓮陣的，另有其人。”
兩人翻身上馬時，掌心的星芒同時閃爍三次。莎麗忽然回頭，看見琉璃地麵映出他們的倒影——那影子裏，兩株並蒂蓮正緩緩綻放。
黑小虎猛地勒住韁繩。
馬匹在他手中掙紮嘶鳴，前蹄深深陷入突然軟化的沙地。莎麗幾乎同時察覺異常——掌心的星芒驟然發燙，腰間紫雲劍劇烈震顫，劍柄上那顆“心宿”玉石竟滲出暗紅色的血珠。
“地下有東西在吸星宿之力。”她翻身下馬，劍尖點地。紫雲劍觸及沙土的剎那，整片沙海如同被驚醒的巨獸般起伏，琉璃地麵下方傳出擂鼓般的心跳聲。
那二十八顆星狀玉石開始移位。
它們像被無形的手撥動的棋子，在琉璃麵上滑動重組，最終排列成全新的陣型——西方白虎七宿的位置，正對著火焰山主峰。
“這是引路。”黑小虎盯著玉石折射出的光路，“有人在利用我們收集的星宿之力，重新啟用某個古老陣法。”
話音剛落，火焰山體傳來轟鳴。山腰處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縫隙，岩漿倒流般湧入其中，露出條幽深隧道。熱浪從隧道口噴湧而出，卻在距他們三丈處詭異地分成兩股，繞道而行。
隧道深處傳來鐵鏈拖曳聲。
莎麗與黑小虎對視一眼，同時將星宿之力注入雙劍。劍光照亮隧道內壁——那裏刻滿了比幻心毒蓮陣更古老的壁畫。第一幅描繪著先民跪拜火山，第二幅是祭祀將散發著星芒的蓮花投入岩漿，第三幅...
“那是地心蓮的本體。”黑小虎聲音發緊。
第三幅壁畫上，一株橫亙山腹的巨型蓮花正在綻放，每片花瓣都托著一顆星辰。蓮花中心坐著個模糊人影，雙手結印，頭頂懸浮著完整的二十八宿星圖。
鐵鏈聲近了。
隧道盡頭現出微光，那是種冰冷的、銀白色的光，與火焰山的赤紅格格不入。兩人步步深入，呼吸間發現空氣越來越稀薄，但星宿之力卻在經脈中加速流轉——此處環境竟在逼迫他們調動全部力量。
轉過最後一個彎道，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個掏空山腹形成的巨大洞窟，穹頂高懸著無數倒垂的鐘乳石，每根石尖都滴落銀白色液體。洞窟中央，正是壁畫上那株巨型地心蓮——但它已經枯萎大半，僅存的三片花瓣勉強托著殘缺的星圖。
蓮花中心盤坐著一個人。
或者說，一具尚未完全腐化的軀體。他身著早已褪色的七星道袍，長發垂地，麵容竟保持著三十歲模樣。貫穿他胸膛的七根玄鐵鎖鏈延伸向洞窟八方，鎖鏈盡頭沒入岩壁，表麵流動著與星芒同源的光。
“千年了...”那具軀體忽然開口，眼皮未抬，“終於有人集齊開啟封印的鑰匙。”
莎麗劍指前方：“你是何人？”
“守蓮人，或者說...囚徒。”他緩緩睜眼，瞳孔是純粹的金色，“貧道淩虛子，唐貞觀年間入此山鎮壓火魔，反被地心蓮與火山精魄困於此處。你們所見的墨無殤，不過是貧道一縷逸散的惡念所化。”
黑小虎注意到鎖鏈的走向：“這些鏈子不是在困你，是在讓你維持某個陣法。”
“聰明。”淩虛子金色瞳孔轉向他，“貧道以身為陣眼，借地心蓮吸收二十八宿之力，佈下‘星宿鎮火大陣’。若無此陣，整座火焰山早在三百年前就會爆發，西域三十六國將盡化焦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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