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寒霜與青燈鬼母交手的餘波震蕩開來,霧氣被撕開一道道口子,又在瞬息間重新合攏。莎麗緊緊扶著黑小虎,感覺到他的身體越來越燙,靠在自己肩上的重量卻越來越輕。
“別睡。”莎麗低聲說,聲音裏帶著哭腔,“黑小虎,你答應過不睡的。”
黑小虎的眼睛半睜著,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在努力記住什麼。他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聲音。
鳳寒霜和青燈鬼母的戰局已至白熱化。黑紫色劍氣和幽綠鬼火交織,每一次碰撞都濺起漫天火星。鐵斧天王想要上前助戰,卻發現自己連邁步都困難——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不下二十處,最深的幾道已經能看見白骨。
“天王!”莎麗驚呼。
鐵斧天王擺擺手,喘著粗氣:“沒事……還撐得住……”
話音未落,他身子一晃,單膝跪倒在地。開山大斧“咣當”一聲落在枯葉上,砸出一個深坑。
青燈鬼母見狀,陰惻惻地笑了:“鐵斧,你也有今天。”她分出一道鬼火,直撲鐵斧天王麵門。
鳳寒霜想要攔截,卻被青燈鬼母的本體纏住,脫身不得。
眼看鬼火就要擊中鐵斧天王,忽然一道紫光閃過,將鬼火劈成兩半。
莎麗持劍站在鐵斧天王身前,渾身顫抖。她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隻知道看見鐵斧天王倒下的時候,身體自己就動了。她甚至沒來得及想黑小虎怎麼辦,等回過神來,她已經站在這裏。
黑小虎靠在擔架上,身邊空無一人。
“丫頭,回去!”鐵斧天王吼道。
莎麗沒有回頭。她看著青燈鬼母,握緊紫雲劍的手在發抖,但劍尖沒有抖。
青燈鬼母看了她一眼,輕蔑地笑了:“一個小丫頭,也敢攔我?”
“我不是小丫頭。”莎麗一字一句,“我是七劍傳人,紫雲劍主。”
青燈鬼母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變得更加陰森:“七劍?七劍早就死絕了。”
“那就讓你看看,死沒死絕。”
莎麗出劍。
這一劍沒有任何花哨,就是簡簡單單的一刺。但這一刺,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用盡了這些天積攢的所有憤怒、悲傷、不甘和倔強。
紫雲劍化作一道流光,直取青燈鬼母心口。
青燈鬼母輕飄飄地側身,躲開了這一劍。但她臉上的輕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凝重。
“有點意思。”她說,“可惜,火候還差得遠。”
她抬起燈籠,幽綠色的鬼火從燈籠裡湧出,化作一隻巨大的鬼手,朝莎麗當頭抓下。
莎麗想躲,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動不了——那鬼火有古怪,沾上一點就會渾身麻痹。她眼睜睜看著鬼手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近到能看清鬼火裡掙紮扭曲的無數人臉。
忽然,一道身影擋在她身前。
黑小虎。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站起來的,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更不知道他是怎麼在瞬息之間穿過這麼遠的距離。他就這樣站在莎麗麵前,背對著她,麵對著那隻遮天蔽日的鬼手。
“黑小虎!”莎麗撕心裂肺地喊。
黑小虎沒有回頭。他握緊鳳鳴刀,刀身劇烈震顫,發出刺耳的嗡鳴。那嗡鳴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震得霧氣翻湧,震得枯葉紛飛,震得青燈鬼母的鬼手停在半空,寸步難進。
“這是……”青燈鬼母臉色大變。
鳳鳴刀出鞘。
沒有刀光,沒有刀氣,隻有一聲清越的刀鳴。那刀鳴像鳳凰啼血,像九天龍吟,像萬古長夜中第一聲雞鳴。刀鳴過處,霧氣消散,鬼火熄滅,青燈鬼母的燈籠“啪”的一聲裂開一道縫。
黑小虎一刀斬出。
他根本沒有力氣揮刀,隻是讓刀自己落下去。但就是這一落,彷彿有千鈞之力,彷彿有天地之威。鳳鳴刀落下,青燈鬼母慘叫著倒飛出去,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痕。
黑小虎也倒了下去。
莎麗撲上去接住他,兩個人一起摔在枯葉堆裡。黑小虎的嘴角溢位血來,血是黑色的,帶著一股腥臭。
“你……”莎麗哭得說不出話,“你這個傻子,大傻子……”
黑小虎看著她,眼睛裏還是那點微弱卻倔強的光。他抬起手,想給她擦眼淚,手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別哭。”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答應過……不睡……”
他的眼睛慢慢閉上。
鳳寒霜一劍逼退青燈鬼母,飛身落到黑小虎身邊,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搏。她的臉色變了變,從懷裏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赤紅色的藥丸,塞進黑小虎嘴裏。
“這是我魔教至寶,赤血丹。”鳳寒霜沉聲道,“能不能撐過去,看他的造化。”
青燈鬼母捂著胸口,踉蹌著站起來。她看了看自己裂開的燈籠,又看了看倒在莎麗懷裏的黑小虎,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走。”她咬牙下令。
幽靈教教徒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霧氣中。霧氣也漸漸散去,露出密林上方灰濛濛的天空。
鳳寒霜沒有追。她站在莎麗身邊,看著黑小虎,沉默了很久。
“他還活著。”她說,“但能不能醒過來,我不知道。”
莎麗抱著黑小虎,一動不動。她的眼淚已經流幹了,眼睛乾澀得發疼。她就這麼抱著他,像抱著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
鐵斧天王拄著斧頭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過來。他看著黑小虎,又看了看莎麗,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天色漸漸暗下來,密林中越發陰森。鳳寒霜找了一處隱蔽的山洞,讓人把擔架抬進去。洞口狹窄,隻能容一人側身而入,洞內卻別有洞天,足以容納十幾個人。
“今夜在此歇息。”鳳寒霜下令,“輪流值守,任何人不得擅離。”
莎麗把黑小虎安頓在洞內最深處,用乾草鋪成一張簡單的床鋪,讓他躺得舒服些。黑小虎的臉色蒼白得像紙,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但他的手始終沒有鬆開莎麗的手。
鳳寒霜走過來,蹲下身,探了探黑小虎的脈。她的眉頭越皺越緊,最後鬆開手,沉默不語。
“怎麼樣?”莎麗急切地問。
鳳寒霜看了她一眼,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倒出最後兩粒藥丸,一粒塞進黑小虎嘴裏,一粒遞給莎麗:“護心丹,能再吊一天。明天日落之前,必須找到大夫,否則……”
她沒有說完,但莎麗明白她的意思。
否則,黑小虎就撐不住了。
莎麗握著黑小虎的手,眼淚無聲地滑落。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但眼淚止不住地流,一滴一滴落在黑小虎的手背上。
忽然,黑小虎的手指動了動。
莎麗抬頭,看見黑小虎睜開了眼。他的眼睛依舊清明,清明得讓人心疼。他看著莎麗,看著她的眼淚,眼底閃過一絲心疼。
“別……哭……”他的聲音微弱得像風中的燭火,卻倔強地亮著,“我撐著……你別怕……”
莎麗拚命點頭,眼淚卻流得更凶。她握緊他的手,把臉貼在他的手背上,哽咽道:“我不哭,我不怕……你撐著,你一定要撐著……等你好了,我們就成親,我給你生好多好多孩子……”
黑小虎的嘴角微微彎起,虛弱地笑了笑,眼底有一絲光芒,那是希望,是眷戀,是不捨。
“好……”他說,“我撐著……一定……撐著……”
他的眼睛慢慢閉上,呼吸漸漸平穩,陷入了昏睡。
莎麗守在他身邊,一夜未眠。
山洞外,風聲嗚咽,像是在哭泣。
山洞內,她握著他的手,一遍遍地祈禱。
黑小虎,你不能死。
你還沒娶我呢。
紫雲劍在暗處泛著幽光,映著她血跡斑斑的袖口——這柄曾斬斷無數陰謀的劍,如今竟在顫抖。不是怕死,是怕握劍的這隻手,明日再也觸不到他溫熱的脈搏。
洞外風聲撕扯樹梢,像極了幽靈教眾的嘶吼。莎麗閉上眼,血腥味從齒縫滲到舌根。她忽然想起七劍合璧時天地清明的光,想起金鞭溪客棧簷角掛著的風鈴。可那些都遠了,此刻天地間隻剩掌心這一線微弱的脈搏,燙得她心口發疼。
“你要是敢死。”她在心裏磨著這些字,像磨劍,“老孃馬上殺回袁家界,殺上黑虎崖,讓這江湖記住——紫雲劍主瘋起來,連閻羅殿都踏成平地。”
可淚砸在劍鐔上,悄無聲息地暈開一片濕痕。原來最狠的誓言,裹著最柔軟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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