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霍格也不是神仙
「回到家，他就是整個家裡獨一無二的王，不管說什麼，大家都要服從。」
「表姐剛開始不適應，還爭執過一番，但那位子爵也沒有家暴她，而是採取冷暴力，一連半個月不著家，家裡的僕人也沒人敢和她說話。」
「唯有那位貼身女僕，偶爾能和她聊聊天。」
「那段時間裡，表姐最開心，就是我到訪的時候。」
安在敘述過程中，還沒忘記羅列資料。
「這是我通過特殊手段，從王室酒店找來的資料，那段時間，他幾乎都是住在酒店內，這還是兩人剛剛新婚啊。」
「後麵我還找人問過，那位表姐夫並不是單獨入住，而是和神秘女士幽會，隻是他們的行動相對隱秘，我沒有找到相關情報。」 解書荒，.超實用
看著那份手抄下來的開房記錄，霍格內心有很多需要吐槽的地方。
最初接觸伊莉莎白，霍格還以為是位女強人，能夠在一眾男性繼承人中，殺出來，成為新的唐頓伯爵，應該是有兩把刷子的。
可現在看來，這都是什麼啊，漢密爾頓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把王室酒店快經營成一個犯罪窩點了。
堂堂當世第一強國，規格最高的酒店，不是靠服務，靠質量還吸引顧客，反而是走歪門邪道，提供一些其他地方提供不了的享受，來吸引顧客。
本身就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然後哪怕是安這種普通百姓，稍微花點錢，也能看到相關人員的住宿情況，這種保密意識，無限接近於零啊。
對王室酒店的未來，霍格保持謹慎樂觀，其中存在的問題太多了。
見霍格不說話，安誤會成他不相信這種手抄證據，忙補充道。
「這個隻是我隨手抄來的，如果你們需要具體證據，我可以聯絡那位線人，讓她把原件帶過來。」
「不用，我信！」
霍格直接表態，從對方語氣，還有那急迫的神情中，看得出，這位說得都是心裡話。
人類學家也是在警局工作過一段時間，對於霍格的大名應該有所瞭解，如果還有想要通過欺騙矇混過關的想法，那她的智商水平，根本不足以成為皇家科學院的特聘專家。
得到肯定，安情緒也放鬆了些，專業人士的認可，對於她來說，還是很重要的。
「還有這些，是我通過豪斯醫生的關係，聯絡上了巴斯夫家族的家庭醫生，等我趕到時，對方已經在銷毀我表姐的體檢記錄。」
「在付出一些代價後，我把這些資料都儲存了下來。」
「就像你現在看到的一樣，我表姐在嫁過去的一年時間內，家庭醫生幾乎每個月，都會對家庭主要人員進行體檢。」
「巴斯夫子爵倒是有高血壓的問題，而我的表姐，除了因為情緒關係，有些低血壓外，其他一切正常。」
「按照家庭醫生在病歷上的描述，她的身體很健康。」
看到詳細的資料，霍格還是很佩服安小姐的毅力，她一介女流之輩，並沒有什麼特殊的人脈，能夠倚靠的，就隻有導師的貴族名頭。
但這是在霍倫斯，貴族必須要有對應的職位和財富，才能被稱為貴族，否則和路邊一條沒啥區別。
她的導師或許在科學院這種高階場合有用，可是針對底層平民來說，鬼知道你是誰。
想要收集這些資料，毅力，勇氣，細心，還有捨得砸錢，缺一不可。
王室很願意在皇家科學院投錢，加上各方麵的資助，作為科學院專家之一的安，理論收入應該不低，而且從前麵對約克小店的評價來看，她也和這個年代的女孩一樣，愛好美食，喜歡各種美好的事物。
但霍格在她身上，除了一套簡樸實用的雙肩牛仔褲，最便宜的紅藍粗布襯衫，配以毛皮都穿翻的馬丁靴外，就再沒有什麼裝飾，一切都是普通的中性化打扮，同時也最省錢的。
可見她的薪水，大部分都用在眼前的這些資料中了。
「這個你看看，是表姐給我寫的各種信件，在前麵她還給我抱怨一下，巴斯夫徹夜未歸，讓她獨守空閨。」
「後麵的信件，基本就是簡單的問候，日常的寒暄。」
「我感到很奇怪，有一次會麵時，趁附近沒人，我問了下，才知道，原來表姐在寫信的時候，無意間被巴斯夫看見。」
「他見表姐把兩人的婚姻情況說給我聽，大發雷霆，表示這是兩個人之間的私事，怎麼能給外人說，據我表姐描述，那一次整個房間裡麵的東西，都被他砸了個遍，表姐被嚇得瑟瑟發抖。」
「好在巴斯夫還有最後一絲理智，並沒有對她動手。」
「隻是據我猜測，他不動手的原因，可能是很多時候，需要表姐去參加各種宴會，美美地當他巴斯夫子爵的花瓶，如果打壞了，不好收拾，所以才會有所留手。」
「自那以後，表姐的每封信件，他都要檢查，根本不準透露家庭中的生活細節。」
霍格則是邊聽邊看，確實如安小姐所言，前期的書信，就像是嘮家常一樣，有什麼說什麼，寫得很散，卻很真實。
到了後麵的信件，就完全是公式化，套路化的東西，完成任務一樣的寒暄，客套，都看不出這是兩個表姐妹之間的書信。
「三位，咖啡來了！」
聊了好一會，約克才把東西送上來。
光是那陣醇厚的咖啡香味，霍格就知道，這份等待是值得的。
安的反應更大。
「哇！好香啊，我在南大陸原產地都沒有聞過這麼香的咖啡，他們使用咖啡豆，都有上千年的歷史了。」
約克頗為自傲地站在一旁。
「那是當然，那些土著還在鑽木取火的階段，對於咖啡豆僅限於非常原始的炒製，那種粗暴的方法，對香味有很大破壞。」
「而我在總督任上，不光是改良了咖啡的種植技術，還委託皇家科學院，對相關種子進行篩選，從根本上挑選出一些優良的品種進行推廣。」
「然後還自掏腰包，從炒，烘，烤等各方麵嘗試，如何在保留咖啡醇熟香味的同時，最大程度地去掉那些酸澀之類的雜味。」
「你們現在品嘗到的，就是我的階段性產品，後續的改進型號，還會有所提升！」
「啊？原來你就是加爾特居民口中的咖啡總督？」
安張大了嘴盯著約克，她也感受到，傳說照進現實，在某個地方，無數次聽到的名字，出現在自己麵前，是一種什麼感受。
「哦？原來我走了以後，他們給了我這個名字？」
安的眼睛此時都變星星眼。
「我在加爾特工作了一年半的時間，在當地居民口中，唸叨最多的就是咖啡總督，說他在任期間，積極從王國要來各種補貼，發展咖啡產業，讓加爾特從一種咖啡產地中脫穎而出，成為南大陸公認最好的咖啡。」
「也是因為這個，無數加爾特居民因此受惠，至少能夠吃飽飯。」
對於這些誇獎，約克有些不太在意，拿著咖啡托盤，靠在牆壁上，懶洋洋地答道。
「我其實也沒做什麼，隻是上幾任總督太不當人了，好好的一塊地方，天天就想著刮地皮，如此肥沃，氣候適宜的加爾特，居然淪落到糧食都要王國補貼。」
「那些人簡直就是王國之恥，我回來之後，輪流上門，挨個把他們都罵了一遍，死了的，我就去墓地罵，簡直太不像話了。」
「簡單的殖民都弄不好，還當什麼總督，活該被罵。」
「發展咖啡，也算是我自己的喜好，這種飲料沒有發揮它應有的影響力，還有很大的潛力可以挖掘，能夠靠部分公費培養自己的興趣愛好，那何樂而不為。」
「歸根結底，我也是為了王國的利益，要對得起自己這個總督的職位罷了。」
這份坦誠，倒是讓安有些不適應，按照常理，其他人被誇了以後，不應該是笑容滿麵，很開心嗎，眼前這位反應有些不對啊。
等約克轉身離開，忙自己的事情去以後，詹森才說道。
「我叔叔從小就是這樣，常人認為正常的事情，他都不屑一顧，在很多問題上，有他自己獨特的看法，我爺爺拿他都沒有什麼太好的辦法。」
「這麼多年，什麼辦法都試過，依舊我行我素。」
「那個總督還是因為聽說加爾特有優良咖啡樹種，他才願意前往，否則就在殖民地部混日子了，他以前三的成績，從新堡理工大學畢業後，為了不被祖父唸叨，進了政府部門。」
「天天混日子，也靠著自己的能力，和我們詹森家族的名頭，做到了南大陸北部分割槽司的司長。」
「按照慣例，這些司長如果想要更進一步，就必須有地方任職的經驗，我叔叔已經在司長位置上待了五年，到了可以下放的年限。」
「可誰也沒想到，他居然選擇了名不見經傳的加爾特，而不是當時王國最大的原料來源地，南大陸最大的軍事基地所在地，菲茨！」
「更讓人沒想到的，他隻當了三年總督，一到任職期限，根本不等殖民地部的檔案，自己致辭，回國後也不在政府部門工作，最後的選擇就是你們看到的這樣，開個小店。」
說出最後幾句話時，詹森的情緒激動了一點，被在後廚忙活的約克聽到，探出頭回應道。
「那是你沒去殖民地看過，當地的土著過的什麼日子，如果我不曾瞭解過當地的情況，還能安心坐在殖民地部裡麵，安心坐班，當個老爺，繼續混下去。」
「可是一旦看過以後，我無法說服自己，再在那樣的地方工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堅持。」
說到這點，安也感同身受。
「南大陸的那些土著確實太苦了，我工作的地方，還是他們的首府所在地，對歷史上的王庭墓葬進行考古發掘。」
「每個月兩個銀盾，就能雇用一個壯勞力了，還有人搶著乾。」
「除了首府，在廣大的農村，大部分家庭還是穿著樹皮，草葉編製的服裝，如果能夠擁有一套霍倫斯最差紡織工廠出品的粗布衣服，就已經是當地的貴族。」
「所以大家才會感謝約克先生，認為他給加爾特帶來了真正的支柱產業，至少讓許多人能夠吃上頓飽飯了。」
這些人中，另外一個有深刻感受的，就要數霍格，他也沒有想到，一個娛樂明星的案子，居然讓他插手家庭倫理案，還談到了殖民地，這個跨度有些太大了。
前世隨著網路資訊的發達，殖民時代那些殖民者乾的破事，都被連根翻了出來，可謂是各種不當人，隻要是能攫取到利潤，當地的土著，那就是比牛馬還要低端的存在，牛馬至少力氣比他們大，價值比他們高。
換了一個時空，霍格不相信人性會有所改變。
詹森作為大少爺，這些情況他也是瞭解的，偶爾和約克聊天的過程中，透露出來的一點訊息，已經足夠讓他震驚，加爾特人那是過得什麼日子。
但像今天這樣，兩個當事人同時印證殖民地的慘況，還是頭一回，平時很活躍的他，現在安靜如雞，都沒有開口接話。
最後還是得霍格把話題拉回來。
「殖民地的情況，也不是現在我們有能力改變的，安小姐，還是繼續聊一下你表姐的情況吧，除了這些資料，你還有什麼其他能夠佐證你懷疑的證據嗎？」
其實以霍格的眼光來看，安已經充分發揮自己的主觀能動性，收集了這麼多資料，但很多都是間接證據，沒有明確的事實證明巴斯夫子爵確實謀害了自己妻子。
也難怪不管是在總局，還是法院，開棺驗屍的請求都被駁回。
豪斯醫生的地位高不假，但以目前的社會情況，想要打擾死者，開膛破肚，把屍體整個翻找一遍，的確很多人在心理上不能接受。
沒有能夠板上釘釘的證據，誰也不敢批準這個請求啊，別人巴斯夫子爵，也是王國的頂級富豪之一，和內閣，議員老爺的關係都不錯，甚至還是不少人的競選資助者。
「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從霍格的語氣中，安聽得出，這些證據都太零碎了，根本沒辦法做實罪名，她自己其實也明白，隻是從各個方麵，聽說過霍格的事跡後，還抱有一絲幻想。
以為隻要把這些東西放到神探麵前，對方就能破案了。
事實證明，霍格不是神仙，他也需要足夠的證據來下定論。
當初能夠圈住埃德加，那是因為這位下手多次，留下的線索足夠多。
安努力在包裡麵翻找，想要再找出點東西來，佐證自己的觀點，腦子也在飛速運轉，以前一眼就能看出骨骼年齡，性別的大腦，在此刻都不好使了，亂成了一團糨糊。
看到她情緒有些失控的跡象，霍格趕緊出言安撫。
「別急，這裡不是什麼審訊現場，我們隻是聊聊而已，你現在拿出來的證據，對我們的破案，已經有很大幫助了。」
「我首先在這裡承諾，這次案件中，如果涉及到你表姐的案件，我一定會追查到底，不管麵對什麼樣的阻力。」
正如霍格最早的判斷，和巴斯夫聊過以後，就知道這老小子看似一臉無辜，實則謊話連篇，哪怕是安沒有找到他，也會追查下去，看這傢夥和佩裡案有沒有聯絡。
安的這些情報，也確實和他的看法不謀而合，而且還給出了新的線索，既然子爵大人喜歡拈花惹草，從霍格和佩裡短暫的交流來看，這位王國的頂級偶像也不是省油的燈。
兩個人都是這種貨色，還都好巧不巧地住在王室酒店，同一個樓層，兩個套間之間，隔的這麼近。
要說二者之間沒有什麼聯絡，別說霍格，就算是詹森這麼單純的少爺也不會相信啊。
在霍格特有的聲線和語調的作用下，安的情緒總算平復了些，開始能用她那皇家科學院專家的大腦開始思考問題。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證據，巴斯夫化工，最近收購了幾個醫學實驗室，還在皇家科學院裡麵招收相關專家，給的待遇都很不錯。」
「據說是在石化行業賺錢之後，想要進軍醫藥行業，他們有著完整的化工體係，手上也掌握著不少專利，資金更是充足，這個舉動也讓王國不少的藥企都感到了威脅。」
「這幾家藥企開始和巴斯夫工業爭奪其相關專家，把聘用的待遇都提升一個聞所未聞的環節。」
「那段時間，我正在忙其他的事情，也並沒有太在意，隻是聽到皇家科學院的同事，當成是一件趣聞，和我提了一嘴，還說那是你表姐夫的企業，怎麼就沒想到挖你。」
「後來我聽說表姐病逝的訊息，所有的精力也都在收集資料上，沒時間去管那些無關的事情。」
「隻是聽說應該是巴斯夫化工贏得了這場競爭，相關實驗室已經開始合併，研發新藥了。」
「剛剛經過你提醒，我纔想起這件事情，不知道對你有沒有幫助？」
當然有，你早提這茬，不就能聯想起來了。
醫學實驗室對吧，那就是能夠研製出一些不可名狀的東西，隻要往這個方向查一下，未必沒有收穫啊。
「這個情報很重要，讓我們有了下一步偵查的方向，非常安小姐對我們工作的支援！」
有了這個收穫，霍格才放心喝了一口已經變得溫熱的咖啡。
就是這個口感，恍惚間，霍格好像回到了前世，自己在義大利大街上，安靜地看著廣場悠閒散步的鴿子，品嘗著精心烘焙，細心調製的頂級咖啡。
換了個世界，還能品嘗到差不多的味道，霍格甚至閉上了眼，默默地感受著這一刻。
「真好喝！」放下心來的安，也能享受杯中物。
在後廚忙活了半天的約克，適時端上了一碟點心。
「剛剛出爐的，嘗嘗。」
詹森不客氣，首先抓起幾塊，牛嚼牡丹地塞進嘴裡，狼吞虎嚥下去，咂巴了嘴後說道。
「一般吧，不就是你平常的水平。」
安則是小心翼翼拿起一張精緻的圓餅，細心地打量一番後，才放進了自己嘴裡，細嚼慢嚥，品味著其中的味道。
這要是在前世，霍格可以肯定，安小姐肯定會拍個九宮格，配上大段治癒文字後，才會享受這份甜點。
從她像貓咪一樣，微眯的雙眼中，就能感受此刻的心情，非常滿足。
霍格也嘗了一塊，不得不說，約克的烘焙手藝有一套，奶味甜味融合得非常好，加上恰到好處的火候控製，讓整塊甜點在口中稍微抿幾下，就會化開，填滿整個口腔。
而那種稍微偏甜點的口感，又正好中和了咖啡微苦的口感。
約克選擇上甜點的這個時間，也是選擇過的，正好是幾位剛剛喝過咖啡，那種苦澀味還沒有完全占據味蕾。
當兩種口味完全交融，還有碳水糖類帶給人們的幸福感，讓桌上的三人，都不想說話，隻是一口咖啡，一口甜點，慢慢品嘗著。
霍格也理解為什麼安的小姐妹為什麼會對約克小店念念不忘，這種體驗感拉滿的店麵，如果是開在前世，用不了三天時間，就會成為打卡網紅小店。
約克則是躲在了自己的後廚，靠在出餐檯上，看著顧客們的表現，滿意地微笑著。
此刻的滿足感，對於他來說，可能比總督時還要強上很多。
短暫的摸魚後，霍格他們最終還是要回到工作中。
把桌上的資料整了一下，遞給安。
「安小姐，這些東西你先收好，警方如果有需要的話，會和你再聯絡，如果需要你出庭作證的話，你會願意嗎？」
安連連點頭。
「當然願意，隻要能夠找出表姐逝世的真相，我什麼都會配合你們。」
霍格很想吐槽一句，這種話可不能亂說，考慮到現在的環境，還是忍了下去。
「那我們這邊就先去追查相關線索，如果你還有什麼需要，可以找約克先生，帳單記在我名下。」
「不用，你隨便吃，他敢找你要錢，你就來找我，他以前因為和爺爺鬧矛盾，被家裡斷了開支，還從讀小學的我這裡借過錢，現在都還沒還！」
詹森大包大攬地說道，看來這叔侄兩位的矛盾很有淵源啊，也難怪平時都還算彬彬有禮的少爺，會對約克這個態度。
「安小姐作為我小店的貴客，要你們兩個表現什麼，我在新堡這麼久，好不容易遇到一個曾經去過加爾特的，這頓我請了，安小姐隻管吃好喝好！」
約克根本不給兩位做人情的機會。